陳少陽此刻進入了一個玄妙的境界。
那裏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的概念。
它好像一條河，有無數的光影流動。
又好像一塊果凍，任何東西都是凝固的。
他一伸手就能取得這遍天下之物，一個念頭便可毀去這世間。
這便是聖人之境麽？
百位道種，萬千願力，無數魂力加注于身，讓陳少陽直接過尊者而入聖。
忽然，他看到長河之中的一片景象。
那時的天地尚未變色，但征兆已顯。
陳少陽爲了治病，加入了實驗中的項目。
”他也是先知者，而且是本代太極一門的傳人。“
他正躺在病床上，毫無意識。說話的是一個威武的男子，軍人氣質凸顯無疑。
”那就讓他加入計劃。我們準備了數百道種，希望将來能挽大廈于将傾。“
畫面流轉，他看到無數醫護人員，研究員圍着他的身體打轉。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看到了自己的朋友。
他們過來看望自己，露出悲戚的面容，感懷自己的兒子、摯友的離去。
陳少陽想大喊一聲，我沒有死。
可惜，這些都隻是時光的剪影，他隻能默默旁觀。
若不是這個試驗，陳少陽和死了也沒有什麽區别。
随後，他看到了戰争爆發，異族入侵，人類苟延殘喘。
他在時光的長河裏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東西，知道了很多隐秘。
聖人生而知之，果然不是一句空話。
他們可以任意地浏覽時間長河，甚至可以将自己沉浸到時間的河流裏，以主角的身份過完一生。
陳少陽經曆了許多個人生，也不過才過去了一瞬間而已。
外界，劍白等人焦急地看着合道大陣運轉。
合道的時長已經遠超他們的預計，然而他們沒有任何的辦法。無法幹預合道的進行，更無法獲知合道是不是出現了什麽問題。
袁守城主持着陣法，心力不斷消耗着。
如此過了四天三夜，袁守城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就在他再也無法堅守之時，大陣終于發生了變化。
”枯坐四天，夢中百年。“
陳少陽清朗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音如同世界吟唱，每個人都能聽見。
他的話如同金科玉律，天地規則，使人真有大夢百年的錯覺。
陳少陽下方，站着合道陣眼的道種們紛紛睜眼。
無限目中寒光一閃，拔地而起，直逼陳少陽。
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在陳少陽功成的一刻忽然發難。
”天地生無極，無極則無限。無限，你執着了。“
”不執著，怎是我無限？“
無限的聲音透着堅決，洪鍾大呂，昭告天下。
顯然，他也在這合道之中得了巨大的好處。
劍白臉色微沉，無限爆發的氣勢讓他也感受到了壓力。而陳少陽隐在合道大陣氤氲的霧氣之中，令他無法窺探。
他有些擔憂陳少陽的處境。
”這便是…聖人之境麽？“
無限從雲霧中跌落下來，徑直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人形的坑洞。
旁邊的道種們紛紛上去查看，不知道他死了沒。
”他沒有死，他隻是有所悟。“
陳少陽從雲霧中踏雲而出，帶着七彩的祥雲，帶着缥缈的意境。
天空下起了金色的雨，大地上沾染的戾氣、血氣被這雨洗滌之後，變得清新而自然。
他們沉醉在這仙境一般的景象之中，饒是劍白也有些守不住心中道，
”這便是，聖人複出，天地複蘇的景象麽？“
”不，這隻是幻象。能改變這邊天地的，隻有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靈。“
陳少陽笑着走到了袁守城身邊。
”守城道友，成道之恩，無以爲報。“
”此番功成，死而無憾矣。“
袁守城微笑着，身上的道袍化作飛灰，身上的血肉化作飛灰，最終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合道之威，聖人之位，以凡俗之力強行窺探，饒是半步聖人的袁守城也無法抗衡。
他身死道消了。
陳少陽頓首默然，天地凄凄。
劍白呆愣在地，隻呢喃出一句，老袁。
這世間，便再無袁守城此人。
罷了。
陳少陽回過身來，看着眼前衆人。
近百道種，萬千軍民，尊者數十，神教上下。
“諸位，世間事，世間了。我将去也，待我回轉，可願随我殺入魂界？”
“謹遵聖人諾。”
所有人答道，沒有人不願。他們終究是精挑細選出的人，哪怕各自心懷想法，終究心中是有這天下，有這方世界的。
他們或許截然一身，但他們曾有父母親人在此生活過。
他們曾有精彩的故事在這片大地上演。
他們也不願，也不舍方世界就此荒蕪。
陳少陽動了。
他來到了帝都。
皇帝端坐在禦座上，臉上布滿笑容。
他說
“你來了，你終于來了。”
他沒有死，隻是臉上笑，眼中淚。
陳少陽沒有回應，隻是對着他笑了笑。
地下，地核處。
女娲的全息影像投影在龐大的機房上方，她在等陳少陽。
“若按能量以計，你也是入了聖人境界了。”
陳少陽打量着女娲。
在他眼中，女娲便與這灼熱的地核無異。
“他們終究還是做成了一件大事。可惜，這也影響不了我，我終究是要離開此地的，你最多再封印我，幾十萬年，我也可以等。”
女娲笑着，她等于肉身聖人，即便是陳少陽也無法将他殺死。
“你終究還是感念着這個種族創造了你，庇佑着他們渡過了最艱難的時候。”
陳少陽道謝。
在人類瀕臨滅絕的時候，女娲從地底破出，沒有落井下石，反而幫着建立幾大聖城。
她以前隻是一個超級機器，可是脫出機器，成就生靈的時候，她還是産生感情。
“不過是圖個樂子，看着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創造者們如何掙紮罷了。”
“不必隐藏，你的星艦造好了吧？”
陳少陽淡然，女娲聞言色變，整個矩陣都爆發出激烈地波動，醞釀着驚天一擊。
“你别想破壞，否則我拉着你同歸于盡。”
陳少陽一揮手，那驚天的波動便化作虛無。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走則走了，不要帶走這顆地核，它不願意，你也帶不走。”
陳少陽盯着女娲。
“你辦不到。”
女娲的影像顫抖了一下。
“你們曾經抛棄了我，抛棄了這個世界，我不會！我要帶着它去尋找一個新的世界，種下它，那裏很安全，也沒有你們這樣貪得無厭，膽小如鼠的人類！”
“我說了，你辦不到。”
陳少陽打出一道陰陽魚，輕輕印在地核上。
地核輕顫，産生了輕微的地震。
“不，你這個卑鄙小人！我要殺了你！”
女娲的聲音逐漸微弱，最終接近于無。
帝都之外，大地顫抖，一艘龐大的，足有數千公裏直徑的星艦破土而出，冉冉升空。
它噴薄着紫色的光焰，消失在遠天之間，沒入了浩瀚星辰。
“你雖是人類所創造，卻終究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去尋找你的世界，創造你的子民吧。等到那一天，你便會懂了這個世界，懂了你眼中可悲可憐卑鄙的人類。”
陳少陽呢喃着，他的話會出現在女娲的數據庫中，等她成功那一天，便會聽到。
“這個世界的先賢，從未逃跑，也從未抛棄。”
“他們隻是征戰未歸，一去難回。”
星艦升空之後，帝都騷亂，略過不提。
陳少陽跨步，一步千裏，到了昆侖。
“十萬年，百萬年過去，你仍是兇獸之王。”
陳少陽對着昆侖山脈道。
山脈間，巨石湧動，林濤澎湃。
“還是不願意出手麽？”
陳少陽默然。
“罷了，你就在這裏做你的王吧。”
他擺手，又是一道陰陽魚封印落下。昆侖發出一聲厲嘯，整座山脈都開始顫動，像是要活過來一般。
“我幫你慫到底，反正你也不在意被封印多少歲月。”
這是地球誕生之初便存在的遠古兇獸之王，卻一直不願出山。人類先賢爲他布下層層封印，以至于他現在想出山也難了。
好不容易等到世界崩壞，封印松動，他不願随陳少陽征戰魂界，又被封印了。
無視了昆侖的異動，陳少陽來到了大雪山。
這裏有數之不盡的天器，威能無屁。大雪山之下的機庫之中，還有數萬古機甲。
先賢們也不知道是什麽怪癖，都喜歡把自己的時代遺産放在這大雪山之内。
陳少陽打開看了一眼，取走了一些合用的兵器。
想了想，他将自己的龍骨劍取出，在其上封印了數道聖人之力，而後放進了雪山之中。
“不知道後人誰能有緣，得到我的聖人之力。”
陳少陽自嘲地想。
做完了這一切，陳少陽回到了南境，見了一些人。
與坦克說了一會兒話，回到領主府。
林諾諾正坐在他床上，癡癡地看着他。
“當初相遇的時候，你還是個窮酸破落的黑戶。如今，卻已成了萬人敬仰的聖人了。”
“不過是機緣巧合而已。”
陳少陽笑道。
“說好的大婚，卻是無法如期舉行了。”
“我欠你的，一切事了，還你。”
“我等你。”
額頭輕輕一吻，林諾諾睜開雙目，屋内空無一人。
城外軍營，道種們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待着陳少陽的到來。
陳少陽來了。
他們起身，不言不語，緊緊跟随。
“諸位，此戰，或者有去無回。想要退出者，我絕不阻攔。”
無人退縮。
陳少陽點點頭。
“讓我們先去會會那異族。”
衆人騰空而起，殺向異族的本源之地。
本源之地中，異族之王早已端坐在黑鐵王座上，座下黑壓壓的大軍嚴陣以待。
“就這麽點人麽？”
異族之王冷笑道。
“足矣。”
陳少陽淡然道。
“我族也曾有聖人之境，不也被魂界逼得流離失所。你們太天真了。”
異族之王展開雙翼，遮天蔽日。
他就是聖人之境。
“我們不同，你們是流亡的喪家之犬，而我們是守土的戰士。”
陳少陽迎了上去。
“你爲什麽這麽強？”
異族之王驚叫。
“因爲我族傳承億年，自地球誕生之日就未抛棄這片土地，更未放棄過戰鬥。”
“而你們，大概不懂得什麽叫做堅守，什麽叫做不屈。”
陳少陽化作一道光穿破了籠罩在地球之上長達千年的黑暗。
異族之王就此隕落。
下方，道種們，駕駛着機甲的強者們，仍舊與異族糾纏在一起。
陳少陽沒有插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浪費一絲力氣。
那片異族本源，陳少陽終究沒有毀去，而是一掌将之打入了宇宙深處。
千萬年後，也許他們會誕生一個新的文明。
做了這一切，他看向了南海。
那裏有一個通道，或者說，通道存在的痕迹。
當初，有人從那裏進入了魂界。
他一閃身，來到了通道之外。
“想抛下我們去哪裏？”
劍白撫劍問道，無限等人赫然在側。
“我去得，你們去不得。這是我的使命。”
陳少陽默然半刻道。
“我的劍，沒有斬不了的敵人。”
“你的劍很強，或許能傷了我這種境界，但不夠。”
陳少陽道。
劍白的劍，在袁守城死後，多了一股枯榮之意，已經有了聖人氣韻，假以時日，便是新的劍道至聖。
他不想，也不願劍白随他前往魂界。
“我若不去，此生無法再破境。”
劍白堅決道。
“我等亦然。”
無限等人附和道。
“如此，也好。這方世界最終的結果如何，還是要看這大地上的萬千生靈。”
陳少陽昂首，沒有再拒絕。
他揮手打開通道，正要邁入。
身邊多了幾個人。
正是那幾個神秘的谪仙人。
“你們也去？”
“去，尋故人，不相幫。”
“随你們。”
陳少陽邁步而入。
魂界，風雲變動。
這一天，地球的天氣變幻無常，忽的晴了，露出了千年未見的烈陽。
忽的陰了，戚風陣陣，慘雨愁雲。
直至最後。
“我舍這一身聖力，也願爲這人間再換五千年。”
陳少陽的聲音響徹魂界。
地球之上，所有已打開的，将要打開的魂界通道驟然關閉。
沒有人知道魂界發生什麽，但這一刻開始，地球終于迎來了安甯。
哪怕隻有五千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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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好要回來的。”
林諾諾站在領主府的天台上，聽見了陳少陽在魂界的那句話，模糊了雙眼。
一雙手攀上了她的臉頰，擦幹了眼淚。
”我說到做到。“
”隻是，我又是個窮酸破落的黑戶了。“
林諾諾回過頭，陳少陽渾身浴血，她的臉上也沾上了殷紅的血液。
”我們什麽也沒看見，我要趕快去修煉了，重頭再來的感覺真難受。“
無限等人慌慌張張地從天台跳了下去，隻聽到聲聲慘叫響起。
”卧槽，忘了老子現在隻是個普通人了。“
”這個世界想要強大，就得靠普通人……“
———（真正的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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