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蒙蒙亮了，天生一人在林中踱着步，時不時向一個方向望去，那裏卻沒有絲毫動靜。
解決魔獸之後，一行人就轉移了地方，天生和顧天雪将兩人背到了一條小溪邊。顧天雪照顧兩人，幫她們洗淨身上的血污，而天生隻好遠遠地等候。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終于，天生看到了兩個人影緩緩走來。原本期待的心卻一下沉了下來，四處張望，卻沒有看到想要見到的身影。
看着已經洗去一身血污，換上幹淨衣服，清麗俊秀的雨柔，天生皺着眉頭問道：“卓月呢，怎麽沒見到她？”
“師姐她......”雨柔話剛說到一半，卻一臉難言之隐，不再說下去了。
見雨柔欲言又止的樣子，天生心裏已經明白了大概，繞過兩人就要過去看個究竟，卻被顧天雪一把抓住了，他疑惑的回過頭去。
望着天生，顧天雪淡淡說道：“她現在不想見你，你何必呢，還是等她自己安靜安靜吧。”
“你不是說有辦法嗎，我這就去幫她，她一定可以恢複的。”說着天生推開了顧天雪的手，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一旁的雨柔急忙跟上，隻留下顧天雪一人呆呆的留在原地。
“天雪姐姐，你不開心嗎？”狐九走到顧天雪身邊，擡着小腦袋問道。
“沒有，怎麽會？”半響之後，顧天雪低着頭對狐九笑着道。
“天雪姐姐不要騙人，人家什麽都知道的，什麽都明白。”
顧天雪緩緩的躬下了身子，直視狐九：“你明白，你倒是說說，你明白什麽？”
說到這裏，顧天雪仔細的注視着狐九，仿佛想看透狐九的心思一般。心中有懷疑，有期待，靜靜地等待狐九接下來的話。
“人家知道，天雪姐姐不開心，天雪姐姐喜歡天生哥哥。”狐九語出驚人。
顧天雪聽後，如同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裂，首先便是向四周望去。見林子幽靜，沒有他人，才舒了一口氣，認真叮囑狐九道：“小孩子不要瞎說，知道沒有？”
“人家沒有瞎說，哼，你明明就喜歡天生哥哥。”狐九将頭别過去一邊去，顯得很氣憤。
“好好好，你沒有胡說。”顧天雪見此也不再辯解，而是叮囑狐九道：“不過這可不能對别人說，甚至是你天生哥哥也不能說，知道沒有？”
“哦。”狐九嘟着嘴答應道。
不過卻很是費解，明明喜歡爲什麽就要瞞着對方呢？顧天雪對天生的關心，自己可是看在眼裏的。
這還沒想明白，卻又聽顧天雪說道：“那你既然答應了天雪姐姐，就要拉鈎才算數。”
狐九聽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苦澀道：“可人家這樣怎麽拉鈎啊。”
“那就擊掌好了。”顧天雪也是一臉尴尬，一時想要堵住狐九的嘴，倒是忘了這茬。”
随後狐九擡起小爪子，完成了擊掌，顧天雪這才松了一口氣。
望着林子的遠處，那小溪的方向，卻突然感覺心裏空落落的，患得患失起來。也許自己就不應該太過奢求吧。
那日問天生的話，他是喜歡一個師妹的，肯定那就是卓月無疑了。
也是，在劍門的日子裏，天生也沒少提到她，自己應該早就想到了。太多的癡想隻會換來如今的心傷，變得自憐自哀。
也許外出太久，是時候回皇宮了。
......
“卓月，我來了。”
天生看着那坐于小溪邊的背影，還是如印象中一般。但是那滿頭銀發，卻讓天生如揪心一般疼痛，就連說話也是輕聲細語，隻怕驚到那溪邊女子。
卓月沒有回話，天生心中忐忑無比，緩慢小心的向她走去，怕是擔心步子大也會觸動她的心情一般。
終于，來到了卓月身後，一隻手輕輕搭住了她的肩膀。剛想安慰，卻感覺那肩膀傳來了一陣顫抖。雖然看不清她表情，但是卓月所有的情緒仿佛随着那顫抖的肩膀傳到了天生的手上，再傳到了心裏。
似恐懼，似害怕，似擔憂，似自卑......
感受到這些的天生一時竟是愣住了，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那搭在卓月的肩膀之上的手，緩緩的挪開了。
其實，天生很理解她的心情，對于一個女人，又有什麽能比的上歲月在身上留下印記來的恐慌呢？更何況這是一瞬之間發生的事，再堅強的人，也承受不住。死亡也比這樣來的輕松吧。就是因爲理解，所以天生特别希望能及早的幫助卓月，恢複樣貌。
“卓月，你回頭看看我，我是天生啊。”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聲音蒼老，但卻決絕，從話中天生感受到那冷漠的拒絕。
“卓月......”
“我說讓你走，你沒有聽到嗎？雨柔讓他離開，我不想看見他。”
天生話還未說完，就被冷冷的話打斷了。雨柔在一旁，看着兩人，有些手足無措。
“天生師兄，你走吧。先讓師姐靜一靜。”說着雨柔就要來拉天生，但是卻被他擺脫了。
“走，爲什麽要走，幾年前你們認爲我修爲差，讓我一個人回了劍門。如今我好不容易到了這大山之中，憑什麽又要我走？要走，就大家一起走。”天生毅然決然說道。
雨柔聽了天生的話，一時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怎麽辦。三人就這樣陷入了僵局，一陣沉默。許久之後，卓月卻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的讓人心疼。
“天生，你走吧，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現在的我很醜，會吓到你的。”
“其實你不必隐藏，我在救你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在我心裏，你和當初一樣，風姿絕世，永遠都那麽好看。”
卓月聽到了前半句話心中一驚，猶如雷震，回過頭來有些恐慌道：“什麽，你看到我了？”
這一回頭，卻馬上發現不對，立刻用雙手捂住了臉，一臉驚慌就要轉過頭去。卻被天生死死抓住了手，幾次欲掙脫，都沒有如願。
生命力的逝去，讓卓月身體衰老，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連一絲靈力也彙聚不了，自然也就沒有了反抗的能力。
她隻得用手遮住蒼老的臉，來維護自己在别人面前，在他面前的最後一絲尊嚴與形象，但是如今這點最後的企圖也一點點破滅。她的手，被一點點移開了，那張最不想讓人見到的臉也慢慢的暴露出來。
她緊緊的閉上眼，沒有勇氣再來看到這世界，因爲世間一切的美好都顯得那麽刺眼，會摧毀自己。
“你看，這樣不是挺漂亮的嘛？我們劍門出來的女弟子，就算老了也這麽漂亮。”
聲音輕柔，如沐春風，在卓月腦海中已經勾勒出那副充滿笑容的的臉龐，好想好想看看他的臉。眼睛一點點睜開，一點光芒從這眯着的眼中射了進來，然後就是那張如春日陽光般溫暖和煦的臉。
“真的嗎？我老了也好看嗎？”卓月睜眼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天生點頭肯定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好看的女子，不信你問雨柔。”
一旁的雨柔見狀也急忙說道：“是啊，卓月師姐真的很漂亮。”
卓月一聽，噗嗤一下笑了起來，雖然知道他們是騙自己的，卻還是很開心。但是笑着笑着，卻哭了起來，這一下讓天生錯愕不已，急忙卷起衣袖爲其拭去淚水。
“幹嘛哭啊，一哭就不好看了。”
“我高興。”卓月倔強的嘟起嘴說道，一改往日高冷，讓人不易接近的形象。
天生笑了笑：“高興好，高興好，那繼續哭吧。”
看着卓月少有的孩子氣形象，天生也高興。
從小認識，卓月就極爲堅強，總是以一副冷冰冰的姿态示人，不過天生知道，這才是她，有些孩子氣，會哭會笑，和每個普通的女孩一樣。
天生說完，卓月卻是不哭了，又轉過頭去，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天生向前走了兩步，和卓月并肩而坐，随手撿起一個石子向溪水中扔去。
“卓月，你還記得嗎？你名字的含義。”望着一旁的卓月，天生一臉燦爛的問道。
卓月默默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還是你取的。‘卓’是優秀與超越，‘月’代表純潔。”
“是啊。”天生悠悠說道：“你一直都很優秀，無論當初劍門大比，還是現在。不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你都跨了過去，但是爲何如今一點小小的挫折，就讓你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了呢？我認識的卓月，并不會這麽脆弱，這麽容易被打倒。”
“我......”卓月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天生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很難受，但是你要知道，無論什麽時候，我、雨柔，還有其他很多人都在你身邊，如今不就是老了一點嗎？又不是沒有辦法解決，你要相信我，我很快就能讓你恢複原貌的。”
“真的嗎？”聽到能恢複樣貌，卓月一臉不敢相信，有些激動道。
“當然是真的，很快很快，你就能和以前一樣，變得年輕漂亮。到時候我再找天雪，她空間戒指中有好多好多的漂亮衣服，在讓你好好的挑選，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對啊，卓月妹妹這麽漂亮，穿起衣服來肯定很美。”不知何時，顧天雪也來到了衆人身後，笑着說道。
卓月聽了心中欣喜，仰起一直低着的頭。
看着小溪，看着遠處的林子，看着一花一草，這一切都變得那麽美妙。灰色的世界仿佛又恢複了色彩，一切又充滿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