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上書本,墨顔才發現自己已是滿臉的淚水,原來她一直以來的夢魔就在這其中,一瞬間,無數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她覺得腦袋裏一陣暈眩,甚至認不清到底哪邊才是真實的,她的記憶究竟還屬不屬于她。
這書裏的主人公薔薇所發生的事情,從被遺棄到毀容再到死亡的過程,這個時候将夢境的碎片整理起來,這一切竟會與書中的人物驚人的相似。
“我,我究竟是誰?”墨顔顫抖着手想要再次翻開這本書,下一刻卻害怕的将它推到了一邊。
“夢裏的事情怎麽可能會是真的呢?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的。”墨顔在心裏不停的安慰着自己,眼睛還緊緊的盯着那本書看,卻再也不敢将它打開。
廚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爲墨顔不舒服,立即扶着她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一定是因爲我最近沒有好好休息,所以産生了幻覺,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墨顔擺擺手趴在桌子上休息,廚子見她沒事了,便走到書架旁翻出一本書來看。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來到墨顔對面的座位上,拿過她之前讀的那本書。
墨顔休息了一會兒終于不再頭痛了,正準備再去翻那本書,卻發現書已經不在那裏了,這才注意到坐在對面的人正在看那本書。
“不好意思,那本書是我拿過來的,我還想再看一遍,可以還給我嗎?”墨顔不好意思的說道。
她還想再确認一遍,剛才看到的内容究竟是不是她的幻覺。
那人就坐在她對面看不清他的長相,他被書擋住了面部,看起來正在認真的捧着書,并沒有把書交給她的打算。
“抱歉,我還想再看一下這本書,請問可以還給我嗎?”墨顔以爲對方沒聽見,再次重複了一遍。片刻後,對方終于發出一陣雌雄難辨的聲音:“你相信這本書裏的内容嗎?”
“你爲什麽會這麽說?這本書裏的事難道是假的嗎?”雖然墨顔的嘴上發出質疑,心裏卻松了口氣,想道:“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會是假的……與夢裏的那些相似之處大概都是巧合吧。”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是真實的故事。”那人忽然将書阖上,露出一張十分普通的外貌,是那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丢在人海中就再也找不到的人,可是他的話卻令墨顔驚詫無比,“你既然看過了這本書,那你應該會發現你就是這書中之人。”
“你說什麽?”墨顔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再次重複了一遍:“你在說什麽?”
“我不知道你還能想起多少以前的事情,但你應該比我更加清楚才對,畢竟那是曾經發生在你身上的事。”那人面無表情的說着,他的話語卻猶如一道晴天霹靂。
墨顔愣了一下,猛然反應過來:“你是什麽人?”
這個人知道的似乎比她本人知道的還要多,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就是迪恩的師父?”看對面的人緩緩點頭,墨顔嘗試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來,盡量擠出微笑:“那就太好了,我正好也在找你,迪恩進不了城所以拜托我來幫他取魔法水晶。”
面對一個男人,又是相貌十分普通的男人,不知道爲何迪恩會用妖人這樣的詞彙來形容他,莫非這是玩笑話?墨顔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番。不過,現在的她隻想快點忘掉那本書,以及剛才看到所有事情。
那人點點頭,說道:“我叫青狐,他的事先暫且不提,聽說你要找我複活你的哥哥?”
“是的,我想求你幫我的哥哥複活,雖然他現在變成了骷髅,但我聽迪恩說還有辦法……”
“複活是不可能的,如果死去的人都能複活那就不會有死亡了。”青狐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直接否定了她最後的希望。
“可是……”
墨顔一時語塞,她沒有想到迪恩的師父會如此直接得打破了她得希望。
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見青狐直接站了起來,将那本書扔到她的面前,冷笑道:“既然你剛才看過了這本書,應該知道大祭司想要複活他最心愛的徒弟也沒能成功,就該明白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能将死人複活的法術。”
“可是這隻是一本書而已,這裏面的故事怎麽可能是真的,況且迪恩也說過有法術可以讓人複活。”墨顔也站起來與眼前的人對視,卻發現他的眼睛非常漂亮,青色透明的瞳孔中,仿佛有能夠讓人陷進去的魔力。
“我知道你無法接受這件事,但事實往往是最殘酷的,而最了解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說到這裏,青狐忽然崩起了臉孔,“聽說迪恩在海上集市受了重傷,他的實力我知道,在力量恢複之前他絕不會與聖光正面沖突的,都是因爲你吧……就像他曾經因你而背上了惡魔之子的罪名,被自己的親人抛棄,一夜之間從王子變成了人人唾棄的罪人,過着颠沛流離的生活,這一切都是因爲你吧。”
“我……”墨顔張了張嘴竟無法說出反駁的話來。
破碎的夢境與薔薇的故事交疊在了一起,她想要去否認,卻無法說出違心的話來。無論書中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但迪恩受傷和被流放都是事實,薔薇國的人全部都想殺他也是事實。她還記得之前聽到的那首詩歌,不由得渾身顫抖。
難道自己真的是千古罪人?墨顔一瞬間陷入到無邊的恐懼中。
“對了,這是要給迪恩的,麻煩你幫他好好保管。”說着,青狐拿出一枚黑色的镯子遞給墨顔。
墨顔還沉浸在混亂的思緒中,聽說是給迪恩保管的,便直接伸手任憑對方将它戴在手上,隻覺得一陣陰寒的感覺傳遍全身。
看墨顔戴上腐镯,青狐滿意的笑了笑,轉身向樓梯下走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回頭道,“請你保管好它,這對迪恩來說可是很重要的東西,千萬不要被别人奪去了。”
“這是什麽法器嗎?”墨顔看着手中的镯子,雖然是迪恩的師父給的,心中卻有些不安。
“你不用知道這是什麽,幫我保管好它就行了。”青狐神秘的笑了笑,站起身往出口的方向走了過去,隻丢下一句淡淡的話語,“迪恩隻是把你當作了薔薇而已,其實,他對你一直都隻有愧疚……”
“墨顔你在跟誰說話呢?”正巧在這個時候,廚子看完書走了回來,他的大嗓門正好蓋住了青狐後面的聲音。
當墨顔從呆滞中清醒過來,急匆匆跑到樓下再去尋找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青狐的人影。
墨顔抱着頭頹廢的坐在椅子上,她再次碰了壁,且是一次當頭痛擊,将她一直以來的信念全部毀滅了,書中的内容與青狐的話,還有自己那斷斷續續,搞不清是夢境還是記憶的片段,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她甯願相信那些夢境都是假的,若是沒有看過那本書,也沒有見到青狐該多好。
“你是不是又頭疼了?既然找不到人這樣也不是辦法,我們還是先回船上去吧。”廚子看墨顔頹廢的樣子也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麽,隻好小心的扶着她向來時的路走回去。
兩人穿過繁忙的街道,來到城門口時已接近黃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城外還有小販在叫賣,小攤上擺滿了爲旅人準備的物資,但墨顔這個時候卻沒有心情買東西,她的腦袋裏混亂極了,隻想早點回到船上向迪恩問個究竟。
“我們船上已經沒什麽糧食了,那邊正好有食物賣,我去買一些來吧。”廚子伸手指向不遠處的攤位向墨顔說道。
墨顔什麽也沒有說,隻是輕輕的點頭,
見她的樣子,廚子有些不放心,又囑咐了一聲:“那你呆在這裏别動,我馬上就回來了。”說完便急忙兩步并作一步的跑了上去。
墨顔擡頭看向廚子離去的背影,這才回過神來,喊道:“你錢夠不夠?”連忙拿出錢袋,想要追上去給他。
“啊……”
卻在這個時候,聽見前方有人驚呼,那聲音聽起來有些滲人,幾乎要把人的魂魄給吓沒了。
墨顔轉身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隻見原本還悠哉遊哉的人群瘋了一樣往城裏跑,他們身後似乎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追趕着,人群中不斷發出凄厲的喊叫聲。
“廚子,快回來!”墨顔馬上意識到有危險,連忙去找廚子,可她的身邊一瞬間擠滿了人,根本就看不清廚子在哪裏。她的身體根本控制不住的,被周圍瘋狂的人群往城門口的方向推去,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一定是有什麽危險的東西在靠近。
面對蜂擁而至的人群,聖城的大門轟然關上,沒有一絲猶豫。
她提着嗓子喊了幾聲,可是她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茫茫人群中,周圍的人群還在互相推搡,驚恐的說着什麽,很快所有人都露出了慘白的臉色。
不久,便從人群中傳來謾罵聲和哭号聲,不斷的有人去敲打城門。可是它實在是太堅固了,無論怎麽樣也撬不開,不一會兒,人群便四散逃開了。
墨顔在人群散開的一瞬間,終于看清了後面的東西,難怪人群會如此慌張,她以爲她看到過那麽多恐怖的異族以後就不會再害怕了,沒想到在對上那些人的時候,她的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最先看到的是一雙雙腥紅的眼睛,他們瘦削的身材卻拿着斧頭或者長刀之類與身材極爲不對稱的武器,正在瘋狂的追砍那些四散逃開的人,不斷的在人群中制造出慘叫聲,但他們卻好像無比的享受,不時的舔舔暗紅色的嘴唇,臉上滿是興奮的歡愉。
是血族,她在結界師學徒的考試中曾遇見過這樣的種族,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收割人命的殺神模樣,原來這些血族在高傲的外表下,還有這樣血腥的一面。不過,聖城不是有聖精靈保護着嗎,爲什麽他們不出來迎敵呢?
來不及再想下去了,在周圍人群的哀嚎聲中,墨顔跟着四處逃竄的人群向旁邊的林子裏跑去。身邊是一群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他們手上拿着各種武器,卻沒有一個人敢不自量力與那些血族對抗。
身後不斷的發出慘叫聲,也許是有血族追過來了,墨顔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名穿着黑色鬥篷的血族正在後面追擊,對方似乎也發現了她,向她露出危險的笑容,還意味未盡的伸出手舔了舔指尖染上的血迹。看到這裏,她立即回過頭拼命的向前面奔逃。
後面的追逐聲越來越近了,仿佛是到了大災變的那天,有無數的暗金骷髅跟在身後一樣,墨顔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她慌忙的向前狂奔,就怕身後的血族追上來,可是她爲什麽要逃呢?
想到這裏,她停下了腳步,她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她了啊,何況敵人隻有一個而已。
墨顔立即轉過身來,抽出法杖,與那血族正面交戰。
那是個血族又怎麽樣,不過是長得冷豔一些罷了,要論恐怖恐怕還沒有暗金骷髅吓人吧。她越想越是覺得對,頓時,整個人充滿了鬥志。
周圍的人像是看瘋子一樣看着她,說了兩句,見她還不走,便也不管她了,朝林子裏狂奔而去。
“地獄火。”
當那名血族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早有準備,第一時間用出法術。
這是她最厲害的攻擊技能了,隻要對方進入地獄火的攻擊範圍内,就會被烈火燒成一團灰燼。
可是預想到的局面并沒發生,面前的血族無聲無息的消失在她的面前,然後她隻覺得背後刮起一陣涼風,剛要回過頭去看,忽然脖子上傳來一陣痛楚。
那名血族張嘴咬住了墨顔的脖子,正要吸取血液的時候,墨顔還在揮舞着手臂掙紮,忽然瞥見她手上的腐镯,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