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蟲道：“我是不知道養活一直軍隊具體要花多少錢，爹爹你就算知道養活這些軍隊要花多少錢，但你怎麽知道朝廷和世家聯軍都快沒有錢了呢。”

柳林海道：“幾年前寅國與酉國的戰争你是參加了的，但你知道爲什麽太子會提三州交換的停戰條件麽？要知道，酉國的三個州，不論面積還是人口，加在一起才勉強相當于寅國的一個州。”

米蟲疑惑道：“不是因爲夜暗風帶領他的精銳部隊打到了帝城附近，皇帝和太子擔心帝城不保才提出來的。”

柳林笑着道：“這隻是表面現象，你真當寅國就完全沒有反抗能力了麽，夜暗風如果執意打下去，他最多打到帝城邊上，攻破帝城幾乎是不可能的。寅國好歹是一個傳承了數萬年的大國，怎麽可能連一點底蘊都沒有呢。繼續打下去，唯一的結局就是兩敗俱傷。”

米蟲更搞不懂了，問道：“既然這樣，當初太子怎麽會提出這樣一個明顯吃虧的停戰條件呢？”

柳林海道：“很簡單，寅國沒有錢了，不僅朝廷沒有錢了，就連世家都沒有錢了。”

米蟲道：“朝廷沒有錢我理解，寅國朝廷本來就沒有什麽錢，但世家怎麽會也沒有錢了呢？”

柳林海歎了一口氣，說道：“看來你還是不了解寅國的政治體系，寅國表面上是燕氏皇族的天下，實際上是皇族與世家大族共治的局面。每次對外戰争，朝廷都會要求各大世家出動自己的私軍，同時還要攤牌朝廷出兵所需軍費。當然了，戰後所得利益，也由皇族和世家共同分享。景家也曾經是寅國的知名世家，想必景兄對這些情況也是了解的。”

景淵平靜的說道：“的确是這樣的，這一次各大世家與朝廷之間的戰争，本質上是朝廷要限制世家的權利，但卻是因爲對酉國的戰争失敗，使得朝廷和世家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雙方都急于在對方身上彌補自己的損失。”

米蟲拉着景淵的手，笑嘻嘻的說道：“景淵，你不是除了修煉什麽事情都漠不關心的麽，你怎麽會把這次寅國内戰的本質看的這麽清楚呢？”

景淵愛憐的看着米蟲，說道：“我不關心，不代表我便不懂這些。”

米蟲道：“我怎麽就想不到呢。”

景淵摸了摸米蟲的頭，說道：“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不願意去想，我的蟲兒這麽聰明，這麽簡單的問題怎麽會想不到呢。”

柳林海咳嗽了兩聲，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們兩個夠了啊，我們現在是在讨論正事，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米蟲沖着柳林海做了一個鬼臉，說道：“爹爹，既然你說朝廷和世家在于酉國之戰的後期就沒有錢了，那幾年之後，他們又哪來的錢發動這麽大規模的内戰呢。”

柳林海喝了一口茶，說道：“你真是一個小笨蛋，我說的朝廷和世家都沒錢了，是指他們的流動資金沒有了。但不管事朝廷也好，世家也好，都是家大業大的，他們每年的資金流水都是海量的。幾年的時間，足夠他們籌措到戰争所需的款項。”

米蟲一臉呆萌的樣子，說道：“還是不明白，既然他們事先籌措了資金，那爲什麽爹爹你還判斷他們快要撐不住了。”

柳林海輕哼一聲，說道：“那是因爲他們都低估了對方，以爲戰争很快就會結束，所以準備得并不充分。根據我們安插在朝廷和各大世家的密探回報，現在的朝廷和世家都已經開始動用自己的老底子了。”

米蟲道：“既然還有老底子可以用，怎麽就會撐不下去了呢？”

柳林海道：“的确，如果他們不管不顧的使用老底子，是還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但是老底子一旦用的多了，就會動搖他們的統治基礎。就好比做生意一樣，一旦本錢都賠光了，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米蟲恍然大悟，說道：“我明白了，朝廷當初甯願虧兩個州的土地也不願繼續打下去，是因爲一旦動用了老本兒，就算最後赢得了戰争，也會動搖自己的統治基礎，搞不好就爲他人做了嫁衣。現在朝廷與世家聯軍之間的戰争，也到了這個地步，甚至情況比當年還要嚴重，所以不管事朝廷，還是世家聯軍都急于決戰，是這樣麽？”

柳林海道：“就是這麽個道理。”

米蟲道：“可爲什麽當初朝廷和酉國之間能夠妥協，現在和世家聯軍之間就不能妥協了呢？”

柳林海道：“情況不一樣，當初朝廷能和夜暗風談妥條件，是因爲朝廷和夜暗風之間還沒有到不死不休的地步，雙方又都有心結束戰争，好去處理自己國内的事情。但是現在朝廷和世家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沒有妥協的餘地，就隻能硬着頭皮打下去了。”

米蟲問道：“他們以前都能和平相處，現在怎麽就矛盾不可調和了呢？”

柳林海道：“這個問題還是要說道寅國的政治體系上來，朝廷覺得現有的利益分配體制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了，不改的話，朝廷遲早被世家大族拖垮，對酉國戰争的慘敗，促使他們提前做出這個決定。對世家大族而言，接受朝廷的改革方案的話，他們遲早被朝廷拖垮。你說這個矛盾該怎麽調和。”

米蟲道：“又是利益分配問題，說白了，都是錢惹的禍。難道就沒有折中方案了麽？”

柳林海笑着道：“也許有吧，鬼知道呢，但至少現在還有人提出來過。”

景淵對柳林海道：“好吧，我相信你的判斷。那接下來柳幫主打算怎麽辦呢？”

柳林海道：“我打算放開對朝廷控制區域的海上封鎖，讓他們能夠順利進口需要的武器裝備，現在的朝廷還是弱了一些，如果朝廷慘敗，我們之前的計劃就全部都白費了。”

米蟲像一個小學生似的舉手提問道：“朝廷一方無論是實際控制面積、人口、還有軍隊數量，都比世家聯軍多，怎麽就處于弱勢了呢。”

柳林海被米蟲的動作逗笑了，說道：“原因很簡單，一個字，窮。”

米蟲道：“既然朝廷一方那麽窮，爹爹你放開海上封鎖，他們又哪裏來的錢去買武器裝備呢。”

柳林海道：“我說的窮，不是單指朝廷現在窮，而是朝廷一直以來都很窮。”

米蟲道：“這有什麽區别麽？”

柳林海道：“說實話，在都動用老本的情況下，朝廷未見得就比世家聯軍差。但朝廷一直以來的窮，讓她在戰争的另一個重要因素中遠遠落後于世家聯軍。”

米蟲自言自語道：“戰争的另一個重要因素，難道是人才麽？”

柳林海聽了以後，說道：“不錯，正是人才。”

米蟲道：“可是朝廷才是天下正統啊，他們怎麽會缺人才呢？”

柳林海道：“因爲皇族與世家共治天下的政治體制，朝廷内的高官都是出自于各大世家，寒門子弟幾乎沒有晉升的機會，唯一的可能就是依附于某個大的世家。再加上朝廷官員的俸祿低得可憐，很多朝廷基層官員的俸祿甚至還沒有世家門客的收入高。這就使得朝廷對人才的吸引力反而不如世家大族。”

米蟲感慨道：“哎，這還是錢惹的禍啊！”

柳林海道：“還有一點區别，就是對自家子弟的培養，皇家也落後世家很多。世家對自己的嫡系子弟和有才能的旁系子弟都會傾力培養。不管是政治、經濟、軍事、還是文化，隻要他們有這方面的特長，都會給他們提供充足的學習資源，學成以後，也會給他們足夠的晉升空間。”

“而皇家則不同，他們的子弟雖然生來就高人一等，但同時也幾乎失去上升的空間，所以皇家子弟們通常都沒有太強的學習。當然了，皇家，尤其是皇帝，也不希望自己的後輩各個都是治國理政的能手，這對于他們而言實在太危險了。所以皇家對自家子弟的培養大多數以詩詞歌賦爲主，白白浪費了這些大好的人才。”

“其實，戰争才是最佳的人才培養場所，很多名人都是通過戰争成長起來的。眼下的朝廷，沒有的世家大族的掣肘，對人才的吸引力大大增加，他們中的很多人都在這場戰争中迅速成長，可惜的是這個時間太短了，他們還沒有能夠完全成長起來。當然了，世家聯軍也不會他們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