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丘上鳌拜隻有三千騎,卻要面對大興軍近兩萬人的進攻,半個時辰過去,已經隻剩下不足千騎,但幸存的鞑子仍然浴血奮戰、死守不退。
鳌拜站在土丘最高處凜然不動,左右隻有數十名親兵護衛,除健馬偶爾發出嘶叫聲外,沒有人敢發出一點聲音,也沒有人露出不耐或惶恐之色。
戰況毫無進展,鞑子傷亡越來越多,鳌拜身旁,遏必隆焦急地問道:“形勢不妙,可以發動了吧?”
鳌拜冷冷道:“賊兵人馬衆多,而且尚未疲憊,不宜出擊!”
眼見土丘下大興軍攻勢越來越猛,清軍漸漸抵擋不住。許多鞍上無人的戰馬四處逃散,鞑子已經傷筋動骨!
但主帥不退,誰敢擅自逃跑?
此時大興軍将士已經推進到土丘之上,但由于是上坡,廂車推進也大大減緩,将士們戰到此時,體力消耗巨大,攻勢頓時緩了下來。
大興軍炮兵連忙上前埋設炮筒,準備将這土丘先轟上一遍。
鳌拜見此情景,心知也不能再等,他忽地高舉雙拳大呼道:“活捉小李賊,賞牛羊千頭,位列侯爵!”
數十名傳令兵立即領命,一時間鼓号齊鳴,穿透整個戰場,鞑子終于露出他們的獠牙!
正在率部猛攻的阿林保、紮拉豐阿、穆相坤等将領聽到号角聲,立即指揮部衆一齊向南面一座土丘殺去,那土丘上帥旗迎風招展,正是李元利中軍所在。
擒賊先擒王,李元利知道集中兵力攻擊鳌拜,鳌拜又怎會不懂這個道理?趁大興軍軍陣移動緩慢,又有漫天塵土掩護,鞑子隻留萬餘綠營兵牽制大興軍,其餘步騎一起沖向大興軍中軍所在的土丘,試圖畢其功于一役!
鳌拜命人拿過刀來翻身跨上戰馬,率領幸存的精銳親兵,從土丘上一瀉而下,想要同攻擊大興軍中軍的清兵會合,傾全力擒斬李元利!
“殺鞑子!捉鳌拜!”大興軍士卒見鳌拜率兵狂奔而下,全都高聲大呼起來,無數枝槍對準塵土之中隐隐約約的人影不停射擊,廂車後面的盾陣也排得更加緊密。
鳌拜右手拖着長刀,将身體緊緊伏在馬背上策馬狂奔。若是隻用刀槍拼殺,他自然不懼,但大興軍火器犀利,隻要直起身來,絕對會被槍子擊中!
此時鳌拜周圍的親兵已經所剩不多,但卻沒有一個人退卻,還離得廂車三四丈遠,鳌拜輕勒馬缰放慢了腳步,身旁十來名親兵卻驟然加速,戰馬猛地一躍而起,一步躍出三丈遠,在廂車前落下地來,卻又借助慣性,猛在将廂車撞開了一個缺口!
鳌拜見此情形,也不去管那摔落在地的親兵生死,縱馬沖進了大興軍軍陣之中!
這一下大興軍火槍兵和弓弩兵怕誤傷友軍,全都不敢再行射擊,鳌拜單手拖刀,跨下駿馬迅若閃電,所過之處,已有十餘名大興軍士兵身首分離!
盾陣後面大多都是土兵和梅山兵,白可俾和屠汝銘見得此景,不由得勃然大怒,怒喝一聲分從左右直撲鳌拜!
鳌拜剛才借助戰馬慣性,一下就沖出了四五餘丈遠,隻是現在斬殺了十幾名士兵以後,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大興軍士兵蜂擁而上,試圖将他圍到陣中。
他将手中長刀猛地一蕩,掃開刺過來的數柄長槍,身後親兵趕上來護住兩冀,數十人瘋狂向陣外逃竄。
大興軍近兩萬人圍住土丘,然而分攤到每十丈距離卻隻有四五百人,軍陣厚不過十丈,再加上鳌拜下山時特地選了較爲薄弱之處,雖然周圍士兵立即向這邊移動,卻始終是慢了一步。
屠汝安和白可俾趕到之時,鳌拜已經率數十名親兵破陣而出,直撲南面土丘,兩人急得直跳腳,但又不敢前去追擊,戰時主将擅離部隊,那可是砍頭的罪名。
十裏不到的路程,對策馬疾馳的鞑子來說,隻是一盞茶的功夫。鳌拜趕到之時,鞑子距離土丘已經不到一裏。
鳌拜勒停了馬,遠遠地看向前面即将展開血戰的戰場。
這土丘并不高,和剛才他所處的那片土丘差不多,也不大,方圓不過兩三裏地,若是沒有障礙,鞑子騎兵數十息間就能橫穿戰場,但出現在鳌拜眼前的,赫然是一個最少萬人的軍陣!
李元利要将計就計擒斬鳌拜,豈能不先想到自己中軍之安危?早在先前軍陣移動之時,他便将十一軍全部留了下來護衛,若是鞑子中計圍攻中軍,其餘各軍再調轉頭來反包圍他們。
此計與鳌拜剛才所用之計一樣,都是以己方主将爲餌,但大興軍兵力強過鞑子,而且相比起來,他們不但善守也善攻,因爲他們手中有大量能夠迅速裝填擊發的擊針槍!
而且中軍還有一個炮兵團兩百多具沒良心炮,鞑子隻要進入射程,絕對能讓他們吃個大虧!
由于時間太過倉促,中軍一萬餘人根本來不及挖掘壕溝,隻是廂車、盾陣一樣不缺,還有就是土丘高處那已經埋好的一具具炮筒。
隻過了半柱香的功夫,一萬多鞑子騎兵已經在一裏外團團圍住土丘,後面的步兵仍然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鳌拜沒有立刻下令攻擊,而是讓所有人馬都先歇息了一陣,再将孔武有力、騎射俱精的勇士排到前列,并且給他們更換了損壞的刀兵甲杖,準備靠這一戰而定乾坤!
至于留在後面牽制大興軍主力的一萬綠營,無論哪一方面都處于劣勢,自然是兇多吉少,若不盡快結束此戰,等大興軍主力騰出手來,鞑子就有陷入大興軍包圍的危險。
鳌拜右手猛地向前一揮,鼓号再次齊鳴,三萬餘東虜步騎,勢若奔雷般向土丘沖将過去!
眼看就要沖到土丘前,鞑子全都嘶吼起來,然而就在此時,無數呼嘯的炮彈從天而降,緊接着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接二連三地傳來,在後面觀戰的鳌拜吓了一大跳,等他定下神來往前面一看,隻感覺心似乎被人捏破了一般生痛,不由得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土丘四周三百步内,到處都是倒在地上殘缺不全的鞑子屍體,還有許多鞑子身上并沒有看見傷勢,但卻七竅流血而亡,受了傷的戰馬凄慘地嘶吼,沒有受傷的戰馬受到爆炸的刺激胡亂奔跑,幸存未死的鞑子則是滿臉驚恐!
就剛才這一輪轟炸,起碼炸死炸傷了數千人!
鳌拜同樣驚恐萬狀,雖然先前的時候就被這炮炸過一次,但那時因爲射程問題,炮彈隻落到鞑子陣前,現在兩百多枚炮彈全部在沖鋒的騎兵群中爆炸,其威力可想而知。
如果他在京城時就知道大興軍如今的戰力,他肯定也會支持議和,但這世間沒有後悔藥賣,他現在已經沒了退路,因爲大興軍的主力已經殺散了那一萬綠營兵,正在向鞑子這邊包圍過來!
唯一的生路就在前面,如果能夠活捉或者是斬殺李元利,那還有一絲翻盤的可能,反之,今日這新野就是他埋骨之地。
戰鼓再一次響起,将惶惶無主的鞑子驚醒過來,多年的征戰,進攻的鼓号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他們心底,即使再害怕,也仍然毫不猶豫地催動戰馬,繼續向前沖殺。
幸存的鞑子仍然有兩萬多人,此時受過死亡近在眼前的刺激,反而更加瘋狂,他們雙眼赤紅,“嗷嗷”叫着不顧一切地向土丘沖鋒。
又是一輪炮彈過後,鞑子又倒下了兩三千人,這時他們已經沖到土丘周圍兩百步内,迎接他們的是再一次的炮擊和無數槍子!
大興軍将士毫不慌亂地開槍射擊,一萬将士各發射三輪後,至少又射翻了數千鞑子,運氣好的中槍即死,運氣不好的受輕傷落馬卻被随後的戰馬踐踏至死。這次沖鋒因爲鞑子人馬密集,大興軍将士幾乎是彈無虛發,有的鞑子最少中了三槍以上。
此時鞑子傷亡已經達到了兩萬以上,再加上留下來牽制大興軍主力的那一萬綠營兵炮灰,幸存的鞑子全部加起來,也不超過兩萬人。
大興軍将士打出第四槍後,沒死的鞑子騎兵已經沖到了車陣之前,随即下馬開始沖殺,隻是幾息功夫,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短兵相接,大興軍将士的刺刀和廂車、盾陣配合,更顯威力,車陣之前血流成河。在這一刻,人的性命不如蛇蟲鼠蟻,每一刻都有無數人魂歸地府!
鞑子的沖擊猶如驚濤駭浪,而大興軍将士則如海邊的頑石,巍然屹立!
戰況異常激烈,但卻沒有任何進展,鳌拜心急如焚,率領親兵親自加入了戰鬥,主帥的參戰,令已經陷入瘋狂的鞑子士氣更加高漲,在鳌拜主攻的這一個方向,大興軍盾陣已經快要支持不住。
李元利站在土丘最高處仔細觀察四面戰況。鞑子現在反中了他的計,但這計策最終能不能成功,關鍵要看十一師的将士們能不能撐到主力回援的時候。
突然,他發現北面一陣鼓噪,定睛一看,車陣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雖然車陣後面還有盾陣,而且就算盾陣被破,大興軍将士也能再後退重新結陣,但千裏之堤毀于蟻穴,這是個不好的苗頭,必須及早将其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