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搖旗本就是一員悍将,年輕時與官兵作戰便常常舉旗沖鋒在前,隻是這幾年來上陣已經用不到他,這才習慣了發号施令。
如今形勢危急,麾下士卒死傷慘重,卻又激起他心中一番暴戾之氣。
身後衆賊一見郝搖旗須發俱張、怒目圓睜,都紛紛叫了起來:“誓死追随王爺!”
“願随王爺沖鋒陷陣!”
“願随王爺效死!”
郝搖旗一搖手中馬刀,大吼一聲一馬當先便往大興軍軍陣沖去。
身後衆賊兵賊将也是一窩蜂地嘶吼着沖了上來,刹那間激起滿天塵土!
“轟……轟……轟”。
大興軍預先埋設在小山坡上的沒良心炮首先打響,一時間騎馬沖鋒在前的賊兵賊将倒了幾片!
戰馬嘶鳴,槍炮聲、喊殺聲震天,還離得兩三百步,郝搖旗周圍的士卒就倒下了近千人,但他運氣卻好得出奇,連毛都沒有被碰掉一根。
此時的郝搖旗一部亂篷篷的胡須遮住了半張臉孔,隻露出一雙赤紅的眼睛來,他心裏很清楚,若是沖不過大興軍軍陣,今日這月河邊上,就是他的埋骨之所!
大興軍将火槍火炮全部布設在山坡上,戰馬要想沖上去,必定會速度大減,到時肯定隻能成爲靶子,可在正面平坦之處,卻又列了厚厚的軍陣,使得他别無選擇,隻能拼命向前沖鋒。
他用力一夾馬腹,胯下戰馬速度又快了幾分,兩三百步的距離,若是順利的話最多就是二三十息的功夫,他相信隻要沖入敵陣,憑借自己的身手,絕對有很大的把握能逃得出去。
十六師的将士沒有裝備擊針槍,但他們還有燧發槍!雖然數量不多,這點距離也隻夠射擊兩輪,但加上從山坡上射擊的十一師将士,仍然給賊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
就這短短的功夫,“定武軍”已經死傷超過了兩千人,而大興軍将士卻連受傷的都沒有一個!
但這種一面倒的屠殺肯定不可能長久,無論槍炮射擊如何密集,仍然有不少賊兵沖了過來,還離得幾十步遠,他們就開始彎弓射箭,隻是箭矢無力,有一些竟然隻落到軍陣之前。
和鞑子相比,“定武軍”的騎射隻是個笑話。
大興軍的盾陣已經豎了起來,宛如一隻龐大的巨龜,這一輪箭矢給将士們造成的傷害聊勝于無,但賊軍離得已經隻有二三十步遠!
吳子正站在中軍臨時用運送辎重的車輛搭起來的的“巢車”上,将戰況看了個一清二楚,賊軍傷亡如此慘重卻仍然沒有潰敗,原因就是那個沖鋒在前的郝搖旗!
若是讓他們沖近陣前短兵相接,自身傷亡肯定難以避免。
對郝搖旗他自然熟悉,在大順軍衆多老将當中,雖然此人當時地位較低,隻不過是一員偏将,但論起武藝及勇猛來,就連劉體純、袁宗第等人也比不上他。
郝搖旗小名郝三,沒有大名,他原本是高迎祥的部下,有一次高迎祥農民軍在同官兵作戰中死傷慘重,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郝三從高迎祥身邊掌旗官的手裏奪過來“闖”字大旗,一邊揮動大旗一邊狂呼着向官軍的陣裏沖去。亂作一團的農民軍将士看見“闖”字大旗,都紛紛跟在後邊狂呼着奮勇向前沖殺。
轉眼之間,戰場的局面完全扭轉,把官軍殺得落花流水。從此以後,大家就給他起了個綽号叫郝搖旗。
高迎祥死後,李自成接過了“闖”字大旗,郝搖旗也就成了李自成的手下,但因爲他好酒貪杯且心狠手辣、縱兵劫掠,李自成和高夫人都不喜歡他,直到李自成死之前,他都還隻是名偏将。
但此時郝搖旗表現出來的枭悍仍然一如以往!
吳子正思索片刻,立即大聲呼喝道:“所有火槍弓弩,專射濃須黑甲、紅色大氅者!”
此時一一傳達命令已經來不及,他身旁的親兵和傳令兵一起放開喉嚨整齊地呼喊起來,聲音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槍炮聲和喊殺聲。
“所有火槍弓弩,專射濃須黑甲、紅色大氅者!”
連呼了三四遍,将士們才反應過來,紛紛将手中弓弩、火槍瞄準了已經數步之遙的郝搖旗!
如此大的喊聲,郝搖旗自然也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面對遮擋得滴水不漏的大興軍盾陣和那縫隙之間伸出來的閃着寒光的矛尖,郝搖旗郁悶到要吐血!他以往同官兵、鞑子作戰無數,卻從未碰到過這種無處下口的情形!
而且現在,随同他沖鋒的士卒已經隻剩下數百,其餘的不是被射殺就是已經跪地請降。
“來亨小兒!有種出來和咱老子單打獨鬥!别象烏龜一樣縮在後面!”他一勒馬缰舉刀狂呼,“這般射殺老子,老子不服!不服!”
不遠處的山坡之上,李元利聽得郝搖旗如此一喊,也不由得起了争強好勝之心。
這郝搖旗當年在大順軍中時便被人認爲武藝、悍勇冠絕三軍,他自己也頗爲自得,今日倒要倒要看看誰更勝一籌!
李元利高舉右手下令:“全軍停止射擊!”
刹那間鼓号齊鳴,無論是列陣以待的十六師将士和正從山坡上往下沖鋒的十一師士卒,還是追擊上來的劉永昌所部,都齊齊停了下來。
“拿刀來!”李元利伸手對尤烈道。
“大帥不可!”栓柱連忙勸阻。
“大帥,殺雞焉用牛刀!且待标下去取了郝賊人頭來獻于軍前!”尤烈将刀一揮,躍躍躍欲試地叫道。
“郝搖旗自命勇猛無敵,今日本帥就讓他死個瞑目!拿刀來!”李元利厲聲喝道。
尤烈隻得将自己的刀雙手遞上,李元利提了通體精鋼打造的樸刀,一抖馬缰沖下了山坡,還離得二三十步遠,便一擡掌中刀指着郝搖旗罵道:“單打獨鬥就單打獨鬥,莫非老子還怕了你這背義賊不成?”
“今日你若能從本帥刀下逃得性命,本帥就放爾等一條生路!”
郝搖旗見李元利竟然單刀匹馬地沖了過來,心頭便是一喜。
這黃毛小賊雖說也算是有些武藝,但如何能是自己的對手?若是陣斬了他,大興軍必定士氣大喪,自己再率部趁勝追殺,此番反敗爲勝也是大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