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利坐了下來問道：“你的意思，這蒙古和碩特汗國并不止攻占了烏斯藏一處？”

對于烏斯藏的曆史他也有過了解，但對曾經統治烏斯藏的和碩特汗國他知道的卻不多。

“正是如此，和碩特汗國現已擁青海、烏斯藏、哈薩克三地，勢力非常強大。”

李元利考慮了一下得失，覺得目前還不能對烏斯藏用兵，但他還是先問了問劉玄初：“你覺得現在咱們應該如何應對？”

劉玄初也想了一會才道：“置之不理肯定不行，要不然吐蕃人還以爲大興軍怕了他們，日後更生事端。”

“王爺，我認爲可抽調嘉定府備軍和叙州駐軍直抵沈邊（泸定縣），然後命人與甘孜吐蕃人交涉，要求他們賠償！如果吐蕃人不肯，也可打上兩仗，邊打邊談，隻要拖到中原大局抵定，大軍就可回過頭來收拾他們。”

這法子倒是和李元利的想法不謀而合，他習慣性地叫了一聲“彌深”準備讓他拟令，剛一叫出口，卻反應過來薛普已經去了廣州府任知府。

薛普跟随李元利已經四年，在這四年以來，薛普的表現十分良好，能力也非常不錯，李元利交待他的事情他都能夠辦得利利索索，而且平時又不多言多語，隻要李元利沒有問他，他可以跟在李元利身邊一天都不說一句話，性格極爲沉穩。

大興軍幾乎所有命令都是出于薛普之手，因此他對大興軍各部如何運作也是一清二楚，雖然以前沒有治理地方的經驗，但劉玄初到廣州後教了他許多東西，現在處理起政務來已經遊刃有餘。

隻不過如今李元利身邊就少了一名得用的中書舍人。

“玄初，廣東這邊的事不用管了，你先趕回四川主持大局，稍後我會讓兵部行文，調向松麾下十九師回四川協助于你，他們對于如何發動農奴打土司以及開展敵後工作都很有經驗。”

“吐蕃和其他土司也沒有多大區别，咱們還是用老辦法，你去四川後多聽聽冉茶的意見，容美、石砫、保靖等土司能夠如此順利地拿下來，他們可是立了大功的。”

“王爺，那吐蕃人和土民、倮羅等完全不一樣啊。”劉玄初聽李元利說得輕松，連忙出言反駁，他知道王爺是能夠聽得進去不同意見的。

“川湘土民與漢人生活習俗相近，而且大多數人都會說漢話，和漢人相處一起并沒有多大的隔閡，而且向松和冉茶、白可俾等人都是土家人，所以土民才會信任他們。”

“這吐蕃卻又有所不同，本身他們不懂漢話，大興軍又沒有吐蕃人，我聽那些商隊的人說，吐蕃的土地都是寺廟和貴族的，貴族倒還好說，那寺廟就不好處理。”

“寺廟怎麽就不好處理了？”

“吐蕃佛教盛行，幾乎所有人都是佛教信徒，那些農奴就算是自己吃不上飯也要供養僧侶，有的甚至會把一生的積蓄都捐給寺廟，你讓他們去和寺廟作對肯定不行，說不定他們還會拼死保護寺廟。”

農奴會拼死保護寺廟？李元利嗤之以鼻，現在的農奴根本不會對僧侶有多少好感，供養僧侶的都是那些貴族，或者說有些僧侶本身就是貴族。

就連後世極爲流行的拉薩“朝聖”，在這時也根本沒有人去做。李元利聽說過“朝聖”的盛景，特别是在拉薩一帶，随時随地都能看到青海、藏巴地區來拉薩朝聖的牧民，大昭寺附近更是連走路都要先看清楚點，要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踩到五體投地趴在地上“磕長頭”的人。

但在明清時期，烏斯藏實行的是農奴制度，怎麽會存在農奴去朝聖這種事情？難道農奴主會給他們放“朝聖假”？況且烏斯藏地形複雜、險峻，很多地方猴子四條腿過去都不容易，人要想五體投地磕長頭爬過去？别做夢了！

李元利雖然不清楚什麽固始汗，也不知道什麽圖魯拜琥，但他對烏斯藏的吐蕃人曆史卻是一清二楚，他哈哈大笑着對劉玄初道：“玄初，那些商人最喜歡瞎吹以顯示他們走南闖北的見識，其實你是被他們騙了！”

劉玄初疑惑地道：“王爺，您又沒去過烏斯藏，怎麽知道那些商人說的不是真的？”

“其實這事情簡單得很，你仔細想想就能明白。農奴是農奴主的私人财産，他們自己都吃不飽穿不暖，哪裏有什麽積蓄來捐給寺廟？”

劉玄初稍微一想便點了點頭，承認是自己想錯了。

烏斯藏他沒去過，可川黔滇湘這些地方的土司他卻清楚得很，那些土司治下的農奴誰家會有什麽财産？能吃上飽飯就不算不錯了。

李元利繼續說道：“烏斯藏的地方官吏、上層僧侶和貴族被稱爲領主，他們隻占了極少數，而農奴和奴隸卻占了絕大多數，那些農奴主對待農奴和奴隸比川黔湘滇的土司更狠，動不動就對他們施行剜眼、砍手、斷足、剝皮等酷刑。”

“那些僧侶也和咱們漢地的僧侶不一樣，他們更血腥殘忍，用農奴的頭骨來做酒器和便器，甚至活剝人皮來做唐卡，連小孩都不放過！”

“這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僧人？”劉玄初聽得毛骨悚然，不由得大聲叫了出來。

“在烏斯藏的寺廟中，也隻有上層僧侶才能擁有土地和農奴，大多數僧侶雖然不用下地幹活，但事實上他們還是那些上層僧侶的奴仆！”

“如果有咱們大興軍撐腰，你說那些農奴和奴隸會不會起來反抗？”李元利緩緩地說完了這些話，心裏也是十分沉重。

書房裏一時寂靜下來。

“王爺，烏斯藏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過了好一會，劉玄初才又說道。

“那你就抓緊時間動身，不用再來辭行了。”劉玄初正要告辭離去，李元利又對他道：“你去四川後，将郝浴調到你身邊來和你一起謀劃這事。當年他不是說華夏諸族、漢夷一家，他爲的隻是天下蒼生嗎？如今吐蕃百姓受盡苦難，正好讓他來出點力，解黎民于倒懸、救百姓于水火！”

“臣謹遵命！”劉玄初向李元利長施一禮，這才一拂衣裳，大步走出了漢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