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浮城？滾江龍？”李元利放聲大笑。
紮個木排圍上木闆便稱“木浮城”，在江上修一道土壩，便敢号稱“滾江龍”，要是讓他們看到後世的長江大橋或黃河大橋，不知又當如何稱呼？
尤烈笑道：“王爺！郞廷佐花費百萬兩銀子才修建成了這道十裏長堤，如果不取個霸氣點的名字，怕東虜朝廷不給他報銷啊！”
“花費這麽多民脂民膏修建這麽個玩意，能起什麽用？”王興也是覺得這郞廷佐腦袋真有點“左”。就是高大堅固的磚石城牆也時常被人攻破，更别說這土木結構的堤壩了。
後世鄭森率大軍北伐南京，郞廷佐也使出這一招，鄭森派了幾艘小船外面蒙上棉絮操舵揚帆而上，清軍發炮射擊，連續五日沒有擊中過任何一條船，反而被鄭軍水師士卒靠近堤壩之後，用大斧砍斷鐵鏈巨木，花費百萬銀兩建造的“滾江龍”半日之間就煙消雲散。
李元利剛聽完尤烈禀報，心中對江北瓜洲的形勢也有了底，這時便向王興問道：“電輝，鎮江又是怎麽個情況？”
“王爺，鎮江城外臨江也有譚家洲炮台，共計大小炮二十餘門。城内原本隻有鎮江守将高謙五千兵馬，但年前卻又進駐了東虜常州總鎮王時、無錫守備張科、江陰守備施林、松江守備禇元标等，再加上兩日前進駐的管效忠所部，現在已有兵九隊共一萬五千餘人，其中馬軍過半！”
“這麽多馬軍肯定不是用來守城的，難道他們準備在城外攔截我軍？”李元利道。
“估計是有這個想法。”張煌言撫須道：“據城而守隻是迫不得已，鞑子素來以馬步軍見長，自然不肯行此下策。”
“不過王将軍上述諸部皆屬綠營，綠營之中哪來這麽多馬軍？多半是虛張聲勢，依我看來應該就是騎馬步卒而已。”
張煌言自順治二年起兵抗清至今，與江南清兵之間你來我往地打了十餘年，這其中的虛實他光靠猜也能猜出十之七八。
“王爺！聽說管效忠進駐鎮江，還帶了鐵桶炮數十門，神機炮、萬人敵、石炮等火器更多，咱們還需早作防備才是。”
鐵桶炮多半就是仿制大興軍的沒良心炮，這玩意兒隻要看上一眼或聽别人說一下就知道其中原理，清軍直到現在才仿制出來，李元利隻能說他們反應遲鈍。
不過明白了原理不等于就能将它玩好。如果鐵桶炮發射的是炸藥包，先不提準頭的問題，以清軍黑火藥的威力，恐怕效果比煙花也強不了多少。
所以李元利估計他們的火藥應當還是鑄鐵或瓦罐，這樣殺傷力增加了，但基本上就談不上什麽準頭。就算他們知道大興軍的炮彈有尾冀也仿造不出來，貌似簡單的尾冀不是鞑子能夠玩得轉的。
王拙、李定國、王複臣三部兵馬還在蘇湖一帶，派去聯絡劉永昌、馬騰雲、向松等部的人也沒有消息傳來。
李元利身邊全是海軍，陸上作戰非他們所長，但既然打探清楚了清軍的布防情況，大興軍自然不可能在江陰坐等。最起碼得先将鞑子的“滾江龍”和“木浮城”給解決了，以便後續艦隊繼續西進。
“鎮江各城暫不攻克，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打通航道！”
李元利定了調子，任務就算交給了陳奇策。大興軍海軍非張名振和鄭森的水師可比，鄭森要破“滾江龍”，還得先派小船去将清軍的炮彈消耗一空之後，這才命人駕船靠近堤壩，下水用大斧來砍斷巨木鐵鏈。
大興軍的鐵甲艦要破這“滾江龍”卻是輕而易舉，因此也沒有什麽作戰計劃，第二日一早，抓阄獲勝的五艘鐵甲艦便汽笛長鳴駛出了江陰港。
江陰到鎮江三百裏水路，鐵甲艦天亮出發，下午便抵達了目的地。五艘鐵甲艦離得一裏開外便将船身打橫，開始用側舷炮來“打靶”。
打這樣固定不動的目标，确實和海軍訓練打固定靶沒有任何區别，而且一樣不用擔心受到敵人的還擊。堤壩上的紅夷炮都在千斤以下，射程連一裏都沒有，而長江兩岸的潭家洲炮台和瓜州柳堤炮台則離了兩三裏遠，估計炮台上的炮要打三裏遠也是夠嗆，而且絕對不會有什麽準頭。
清軍當然不會靜靜地看着大興軍打炮，江中堤壩以及兩岸炮台上近百門大小炮一起轟鳴，聲震數十裏之外，但隻是白白浪費彈藥而已。
五艘鐵甲艦發射了兩輪，兩百枚炮彈出去，卻連一枚也沒有命中，大夥這才知道這“固定靶”也不是那麽好打。
原來這堤壩下面是用巨木打進江底，再用巨大的鐵鏈将它們連在一起後，上面再鋪上厚木闆填砂石泥土，整個堤壩高出江面僅僅一丈，寬也隻有三丈，大興軍的艦炮要打這樣的目标确實是有些難度。
“落錨停船！”陳奇策見勢不對，連忙下令鐵甲艦将船停下來再開炮。
堤壩之上，清軍遊擊将軍左雲龍指着大興軍的鐵甲艦哈哈大笑道：“土賊空有巨船重炮，卻和咱們一樣沒有準頭。這麽遠的距離，難道炮彈還會長眼睛……”
話音未落，百枚炮彈組成的彈雨呼嘯而至，其中幾枚竟然正好落在堤壩之上，一連串的巨響過後，宛若長蛇一般的堤壩已經斷爲幾段，上面的清軍士卒也被炸了個血肉橫飛。
沒有了鐵鏈約束，炮彈激起的浪花再猛地一卷，剛才還在慶幸的清兵眼睜睜地看着堤壩慢慢傾倒，然後被卷進了江水之中，水性好的逃得性命，水性不好的便作了江底亡魂。
“升錨！”陳奇策猛地一揮手，“各艦繼續前進，先将江左炮台敲掉，再對付江右炮台！”
炮台之上，清軍親眼目睹郞總督花費百萬巨資打造的“滾江龍”和“木浮城”半個時辰不到便被轟得無影無蹤，全都瞠目結舌。楞了片刻，那些把總、千總才回過神來，嚎叫着催促士卒們裝填彈藥，繼續向江中的鐵甲艦開炮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