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可泰頗有些疑惑,他一個戶部的五品小官,有什麽事能讓向松這樣的軍中大将來找他商量?
不說向松是大興軍的少将軍長,單說他在王爺心中的位置,就能令各部尚書都要笑臉相迎。如果他都辦不成的事,自己又能幫得上什麽忙?
可千萬不是來找自己打那赈災糧的主意!法度森嚴,而且這些糧食關系到成千上萬的老百姓的性命,如果真是這事,自己甯死也不會妥協!
電光火石之間,熊可泰心中已經轉了無數念頭。
這是卻聽向松沉聲問道:“熊大人,本将聽藩台大人說,你前些時日因赈災曾去過汾州介休縣,不知你可知那介休是否有一個範家莊?”
難道是介休的赈災糧出了問題?熊可泰有點摸不着頭腦,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道:“卑職前些時日确曾去過介休,但卻沒去過範家莊。”
他堂堂正五品清吏司郎中,主管的是全省的赈災糧發放,能夠到介休縣去跑一趟,那已經算是挺不容易的了。
要知道山西布政司下轄四府二十州七十七縣,就算一天跑一個縣,也不可能在一個月之内将所有縣都跑完!要不是這介休離山西府治太原隻有兩百多裏地,上次他也不可能到那兒去巡查。
況且就算到介休赈災,也不可能将糧食送到一個村莊裏去吧?
“向将軍!發放赈災糧主要都是由縣衙出面,畢竟和鄉、裏打交道還得要縣衙的人,我們戶部的吏員最多就是協助一下,記記帳什麽的。”
“哈哈……”張慶喜這次聽出來了,這熊可泰是有點懷疑介休的赈災糧出了問題,生怕牽連到他身上,“定之,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向将軍……”熊可泰一楞,搞半天是自己想錯了?
“你先坐下,慢慢聽我說。”張慶喜随意地指着一張圓杌,“向将軍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定之是湖廣人吧?有沒有聽說過晉商中的‘八大皇商’?”
“卑職倒是聽說過晉商,至于‘八大皇商’,确實沒有聽說過!王爺也沒登基啊,就算山西有人替他做生意,也不能現在就稱爲皇商吧?”
張慶喜笑道:“不是替咱們王爺做生意的皇商,而是鞑子僞帝封的皇商。”
“怪不得卑職不知!”熊可泰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他是大興軍的官吏,哪兒會去關心鞑子皇帝封的什麽“皇商”?
其實,不光是熊可泰不清楚,就連張慶喜也是先前聽向松說過才知道,而向松也是李元利命人快馬送信來給他講的。
“向将軍,還是你來說吧?”張慶喜這不是客套,而是他剛才才聽向松說過一遍,連這幾名商人的名字都還沒記住,而向松接到李元利下達的命令後,可是将這“八大皇商”祖宗八代都查了個遍的。
“那好!”向松也不客氣,他略微想了一下,便開始說道:“虜廷僞帝封的‘八大皇商’,其實就是八個山西籍貫的商人,其中爲首者姓範,名永鬥,祖籍山西介休。”
“此人祖上從明初起便在宣府的張家口與蒙古人做生意,曆經七代,傳至範永鬥時,範家已經成爲張家口一帶著名的富商。其時女真鞑子初立後金國,明廷邊禁甚嚴,鞑子不事生産,所需物資隻能通過張家口的馬市走私獲得。”
“當時範永鬥和其他七家山西商人就開始做這走私生意,他們不但向鞑子走私糧草鐵器,而且還爲鞑子銷售劫掠來的财貨,趁機大發橫财。”
“更讓人痛恨的是,這八名奸商不但向鞑子走私糧草兵器等各種軍需物資,而且還将關内的各種情報提供給鞑子,便鞑子入關劫掠如入無人之地,無數百姓爲之家破人亡!”
向松說至此處,雙眼圓睜,似乎要擇人而噬的樣子,熊可泰也是破口大罵道:“此等國賊!漢奸!真該千刀萬剮!”
張慶喜雖然先前已經聽向松說過一遍,但此時再聽仍然是怒火填膺。
過得片刻,向松才又接着說道:“鞑子入關之後,滿清狗皇帝沒有忘記爲他們入侵中原立下大功的八家奸商,專門在紫禁城賜宴,而且還要給他們封官進爵。”
“這八名奸賊卻怕早年間的事情傳揚出去惹得天下人憎恨,于是堅辭不受,滿清狗皇帝便将他們封爲“皇商”。這幾年來,範永鬥等人借鞑子之勢,生意做得更加紅火,聚斂了數額巨大的不義之财。”
“莫非這範永鬥範賊竟然還在介休?”聽到這兒,熊可泰有了一些猜想,不由得開口問道。
向松恨恨地道:“他哪有這麽傻?”
“鞑子往關外逃竄之時,這八家奸賊全都跟随在鞑子屁股後面北逃,但定國将軍率部緊追不舍,卻将八人當中的王登庫捉了回來。王賊爲了保命,說出了一樁大秘密!”
“原來當初他們北逃之時,因每家在宣府都有上百萬兩的金銀财貨,根本不可能随身帶走,于是便派了親信之人将這些财貨分散運回各自的老家隐藏,準備過上幾年之後再回來偷偷取出。哪知我大軍來得太快,這些派回山西的人一個都沒能逃得出去。”
一百萬銀子重達幾萬斤,逃命的時候帶這麽多銀子肯定不可能,而且他們還得防備被鞑子搶去,因此這個消息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真的。
“也就是說,這數百萬兩的财貨還在山西?”熊可泰雙眼冒光,要是能将這些金銀财寶全部取出來,戶部一年的開銷可全都有了!
向松臉上泛起一絲苦笑:“财貨肯定還在山西,但卻不知道具體藏在哪裏,王登庫也不知道其他七家都派了誰回來,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因我麾下将士留在山西赈災,王爺便将此事交與我來辦理,但我麾下的軍士和軍情司的吏員已經去各地清查了近半月,卻仍然毫無頭緒,又怕走漏了消息令得賊人有所防備,或逃或匿,都會使此事更難辦理,因此隻得請熊大人相助。”
熊可泰連忙站起來抱拳躬身道:“隻要能用得上卑職的地方,向将軍隻管吩咐……隻是,卑職在這山西也不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