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走了，屍體也被擡走了，李達手下退了出去，那些武行人也撤了出去，而那些高門大戶的管家奴仆察言觀色，知道現在打不起來了，連忙将準備好的厚禮遞了上去。

這其中，有富商的禮，也有三教九流的禮品。

蓋觀音站在門口，強顔歡笑。

“這就是你想要的？”劉采臣冷不丁的道。

“混江湖，開武行，總不能事事稱心如意，”蓋觀音歎了口氣，“那你想要什麽？”

“你心裏想保護的是什麽東西，我就想砸了什麽東西。”

蓋觀音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又有客人來了。

秦海帶着他認的小黑妞妹妹走了過來，“一點點意思，算是招呼。”

蓋觀音讓弟子接過，打量了對方一下，疑惑道：“象形拳的？”

象形拳做爲新近崛起的大流派，很受人關注，象形拳拳師行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變化。

“大福寺的獅形，”秦海坦然道，他被關起來前，蓋觀音還沒到揚州，所以二人并不認識。

蓋觀音瞳孔一縮，東南省份的拳種跟其它地方不同，閩、浙、粵離的太近，不像是山東、山西、北方的拳門，隻求财、不求權，一旦東南的大拳系出動，必然要打成一條線，數十城連成一片，地方實力派要麽降，要麽亡，不作二話。

他才傍上李達這條大腿，眼瞅着這雙方有和談的架勢，可不想前狼後虎。

“閣下是一個人來的，還是一群人來的？”蓋觀音猶豫了下，問道。

“求個心安的事就不要問了，沒意義，”秦海放下禮物，拉着小黑妞的手，自顧自的走了。

蓋觀音深深吐了口氣，天空依舊晴朗，但總有些風雨欲來山滿樓的征兆。

……

武館後的隔間，李達與三個老拳師正在飲茶，氣氛比起之前好上了太多，尤其是心意拳系的王田福，還饒有興緻的指點李達的拳術。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看的出來，李五爺的拳術是極剛強的，其中似乎有參雜了幾門同樣至剛至陽的呼吸練法，所以哪怕隻一門拳術，也有踏破拳門的架勢。”

踏破拳門，按照武行的說法，那就是從‘神’入‘人’境，老拳師的眼光很毒辣，幾乎一眼就看出李達的本事，這也是他們願意談而不是打的原因之一。

“可惜壞就壞了這根基太厚，拳術不是植樹，太厚了就出問題了，這怕也是李五爺選不出第二門拳術的關鍵吧，”林安城開口道。

“非洪門的人，練洪門的拳，這條路可是絕路，”孫硯海冷不丁的道。

這三個老棍說的一個比一個恐怖，李達不以爲意，淡笑道：“不然，我也不會來跟三位談生意了，對不對？”

武行，就是生意，這是老江湖才懂的道理。

而對于初出茅廬者來說，武行，是稱雄鬥勇揚名立萬的地方。

這些人中，有的真殺出來了，所以他們成了拳系的門戶，但絕大多數不是被打廢了拳腳，就是丢了性命。

老江湖不是拳術厲害，厲害的是他們的通透心思，剛剛的兇惡古闆，那是給外人看的。

“說說吧，你們口中的古拳種，究竟是不是真有那麽厲害它有突破大拳師的道路嗎？”

李達的根基紮的太深了，陽剛的太祖長拳，硬是被他練出了兩種勁，而且還有曆史級的拳神、上層的龍虎氣、以及各種種藥堆疊出的氣血。

按照武俠小說的說法，李達這是根基深厚，一旦碰上什麽武學秘籍、厲害神功，就會一飛沖天，橫掃江湖。

但事實是，就是因爲根基太厚，這一飛就飛不起來了。

身體經絡與血管已經十分适應拳架子的調整與變化，甚至于就像是本能一樣，吃飯喝水，就這麽簡單。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一旦換拳架、變拳勁，就像是三焦四胫、奇經八脈堵在一起，難受的不能再難受。

如果兩門拳術不能共存，不僅拳術學不會，原本的太祖長拳也要廢掉，以後再不能碰拳術。

所以哪怕是李達派人找過不少拳譜，也請教過禦姐，但卻遲遲不敢修行這第二門拳術，就怕這一練，把自己給練廢了。

所以他才會來，對方口中的古拳種讓他很感興趣。

見李達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麽變化，王田福笑着解釋道：“以你這大拳師種子的身份，無論落在七大拳系中的哪一家裏，隻要不是欺師叛門，都會有根本拳譜傳授，大福寺就是二十四佛陀手，峨眉拳系就是太一吐納術，但偏偏你入的是洪門，洪門最抱團也最排外，學它的跟腳，難！”

李達知道對方說的不錯，拳系之所以跟武林門派性質不一樣，就是因爲它的拳譜，是可以跟人相互交流交換的。

就像是搭積木，大家互換積木，目标則是搭成一座名叫‘大拳師’的大樓，其中有的積木适合自己，有的積木适合拳系，而有的哪怕天賦異禀，但選錯了積木，也隻能眼看它樓起樓塌，沒有半點辦法。

但是大拳系的最大好處便是根本拳譜，他由兩到三門拳術組成，結合成了最合适的‘模闆’，未必能決定上限，但一定能決定下限，而這下限往往都是‘大拳師’，甚至更高。

這也是爲什麽大拳系出的高手遠比小拳系要多，就是因爲它有自己的體系，未必适合所有人，但一定适合絕大多數修行者。

李達如果真是洪門人那反倒簡單了，太祖長拳、洪拳，外加一門根本拳譜，便能組成最穩定的結構。

但正是因爲他這個洪門弟子是西貝貨，所以他肯定不能修煉洪拳，因爲一旦上路，就别想回頭了，指不定要給人爲牛做馬還不一定能得到傳承。

而如果隻是随着性子修行，那麽郭老大就是自己的前車之鑒。

“古拳種麽，說說看吧。”

說是古拳種，其實并沒有‘古’到哪裏去，按照正常曆史，抛開大戰器械，技擊術真正得到開宗立派的發展是在明清兩朝，勉強算上一個宋朝；雖然這是個魔改世道，由于有種藥，拳術的威力提升到爆，但是大概時間節點是沒有變化的。

這三老貨口中的古拳種，其實是前明末年，一位天津拳家所創的大拳師體系，不過後來清軍南下，這一位爲了給當地軍民争取時間，憑一己之力，硬生生将八旗大軍在城外擋了一天一夜，最後氣力耗盡，被箭矢射成了篩子。

後來他的拳術被後人傳了下來，不過除了他之外，還沒人突破到大拳師境界的。

“……但你隻要去當地拳行打聽，就知道我們并無虛言，而且單年李慕俠的拳術也是以剛猛爲主，外号通天拳，據他的友人所說，當年他跟洪門弟子關系匪淺，也跟洪門交換過拳譜，如果你想找合适的拳譜，這毫無疑問是你最大的一個機會。”

李達并沒有懷疑，或者說，沒有太過懷疑對方話語間的真假，因爲這種消息稍一打探就知道，而且武行事甭管怎麽龌龊，最後還是要靠拳術分勝負，用陰謀算計害人，一旦捅出去，皇城洪門說不定都要來幫着複仇，這即是臉面問題，又是原則性的問題。

“我這裏有一門李慕俠的拳種，孫師傅手上有一門可以晉升拳種的拳術。”

“要求呢？”

“我們比三場，拳術上的較量，我們輸了，拳譜雙手奉上，你輸了，給我們斟茶道歉，日後揚州武行我們做主，還要勞煩李五爺多多幫襯着，”王田福呵呵一笑，道。

李達暗罵了句老滑頭，這是要把自己當白工使，琢磨了下，反道。

“若是我赢了，還得加一個條件，日後這城裏無論什麽拳門、拳系、拳術流派，都得唯我李達馬首是瞻，三位老前輩得給拿自己的招牌給我托個底，做個保證。”

三個老拳師互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