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澤站在殡儀館門口，聽着身後工作人員的咳嗽聲，他有些恍惚。
白熾燈清冷的光芒投下，有些刺眼，這束光好像在世界毀滅之後的廢墟中射入日光一般，美麗到有些心悸。
雖然已經接受了自己死去又活過來的事實，但……這種無力感是怎麽回事？
“宿主，你在做什麽？”可能是感覺到齊澤情緒的波動，系統第一次主動說話了，依舊冰冷而冷漠的機械音，“你身上的戾氣最多能維持一晚上。”
齊澤沉默一會，“知道了。”
不用系統說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此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排斥他，自己則如同是一個旁觀者，再也沒有以前那種血肉相連，随心所欲感覺，倒像是一個租房客新搬進新屋，各種别扭、不适應。
器官移植會出現排異反應，因爲那是其他人的。但這是自己的身體，自己的靈魂，也會有排異反應嗎？
午夜的街頭，燈光暗黃。
行人幾個，街上偶爾有幾輛車飛馳而過，齊澤就這樣默默的走着。
雖然在停屍房裏仔細詢問了系統前因後果，也知道自己以後要幹什麽，但他總有些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這一切隻是一場夢，沒有實感的一場夢。
雖然他知道這是在自欺自人，作爲一個極其的理性的人，他深知這不是夢，而是真實，但他就是提不起勁來。
第一次，齊澤覺得“行屍走肉”這個詞來形容他，再合适不過了。
“吱呀……”
前面，門口豎着一個不斷旋轉的三色柱，有一個男人從裏面出來，胡子拉碴，雙眼無神，他腳步虛浮，仿佛得了一場大病。
緊接着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女人，穿着随意，兩腮有些殷紅。女人先是看了一眼齊澤，然後對着那個男人笑了笑，輕聲細語的說了些什麽。
“小弟弟，進來玩嗎？”女人送走男人後，慵懶的靠在門邊，媚眼如絲，對着齊澤勾了勾手。
齊澤今年二十六歲，雖然談不上英俊潇灑，但也長得不錯，瘦高的身材，端正的五官，配上他有些蒼白的臉頰，還是很吸引異性。
他搖搖頭，現在這幅樣子還能完成那檔子事嗎？就算是以前，他也不會碰這些東西的。
“進去。”
腦海中傳來系統冷漠的聲音。
齊澤一怔，剛剛邁出的腳步又停了下來。
“小弟弟，我給你優惠，”女人說話間把門打開，“全套，包你滿意。”
齊澤暗歎一聲，無奈的進去了。
一個标準的理發店配置，兩張升降椅，一個沙發，地上還有些未打掃幹淨的頭發，也不知道白天的時候這裏是不是真的理發。
女人從飲水機接了一杯水遞到齊澤面前，“坐，不要客氣，我進去準備下。”
看着女人施施然掀開簾子，齊澤看見裏面是一張床，床下散落着一些紙巾，他似乎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怎麽回事？”齊澤低聲問道，待會那個女人出來後真要做些什麽事，他可受不了。
“這個女人馬上就要死了，”系統冷漠的聲音回想在齊澤腦海中，“還有，你不用說話我們也可以交流，你直接在腦海中說就好了。”
馬上要死？
齊澤一驚，這個女人雖然看不出具體年齡，但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就算是做這種職業，也不會死得那麽快，是得了什麽絕症嗎？
他剛想掏出手機，想叫救護車，但想了半天又放下，他現在這幅樣子，能救人嗎？要是救護車來，他又怎麽解釋？
齊澤聲音有些低落，“沒救了嗎？”
他職業雖然是法醫，也被調侃爲冷面屠夫，每天面對的是冰冷的屍體，但那并不代表他沒有感情，相反，他見不得人死。
系統沒有說話。
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傳來，齊澤扭頭望去，女人已經換了一身裝扮——一件白色的長裙，畫着淡淡的妝，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她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似鄰家的姐姐，如此大的轉變讓齊澤感到驚奇。
“怎麽樣？小弟弟？喜歡這樣的打扮嗎？”女人出來後，原地轉了一圈，裙擺飄起，一股淡淡的幽香鑽入齊澤的鼻尖中。
齊澤沒有說話，靜靜的看着女人。
女人呵呵一笑，風塵中人，自然見多識廣，她一看便知齊澤應該是個雛兒。隻是讓她有些好奇的是齊澤居然不緊張，他很冷靜，冷靜得有些過分，甚至可以說冷漠。
“我叫小倩，小弟弟叫什麽名字呀？”女人挽了挽頭發，靠着齊澤身邊坐下去，“咦，你身體怎麽這麽冷？還有，你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齊澤默默的把身子向旁邊靠了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水下肚，卻讓他覺得自己喝的是滾燙的熱水，不，是濃硫酸。
作爲生命源泉——水，此時正在灼燒的他的喉嚨，他的腸道，他的胃。
齊澤身子顫栗起來，他痛苦的彎下腰，如同一隻被油炸的蝦一樣。
小倩吓了一跳，想過去幫忙，就看見齊澤血肉模糊的後腦勺。
她愣了下，随後想起剛才齊澤的身體異常冰冷，臉色煞白，
頃刻間她想到剛才
“你……你……”小倩捂着嘴巴盡量不讓自己叫出聲來，“是人……是鬼……”
漸漸的，那股灼燒感消失了，來得快，去的也快，如果不是女人壓抑驚恐的聲音，齊澤隻是以爲是一個幻覺。
隻是……
齊澤緩緩擡頭，神色疑惑，她怕什麽？
小倩驚恐的看着齊澤，手顫抖的指着他。
他摸了摸後腦勺，手掌上沾滿了腥紅的血，這樣啊，齊澤恍然過來，自己這個樣子再加上冰冷的身體還有慘白的臉頰，這位小……小倩小姐是把自己當成鬼了吧？
齊澤苦笑一聲，正要解釋，突然發現小倩喉嚨鼓動幾下，臉上血色盡失，白眼一翻倒在沙發上。
“死了。”
腦海中傳來冰冷的機械音，宣告着這個女人的死亡。
“死了？”他有些恍惚，“我吓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