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遠哲帶着老頭來到醫院後，他以前的同事早早的就在那裏等着了。

見到一群警察後，老頭的病忽然好了，變得生龍活虎，哪裏有半點傷病的樣子？就算是讓他下地幹活也是輕而易舉。

湯遠哲暗自冷笑，說道：“怎麽？您不去檢查一下嗎？”

老頭呵呵一笑，“沒事，沒事，人老了，上年紀，呵呵。”

湯遠哲翻了翻白眼，既然此間事了，那就沒必要逗留下去，當下要了老頭的聯系方式，便施施然走了。

隻是誰也沒有發現，在湯遠哲走的時候，老頭偷了他的手機。

……

……

落日的餘晖滲透進雲層中，把西方的天空染成了茜紅，夕陽下的雲城依舊熱鬧非凡，喧嚣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時值三月，萬物複蘇，雲城人民公園裏翠綠成蔭，鳥語花香，忙碌一天的人們來到公園中，享受着來自大自然的甯靜。

不過對于甯烨來說，一點都不甯靜，反而很憤怒，因爲他今天隻要到了九塊一毛錢，最主要的是他還沒有吃飯！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對于一個成年人來說尚且如此，何況甯烨隻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餓了一整天的他拖着疲憊的身體，無視行人的白眼以及閑言碎語，朝着“家”走去。

呵，對于他人的白眼或者損話，甯烨早已不是最開始要飯時那種羞澀中帶着憤怒的樣子，而是徹底無視。

旁人說的話總結起來無非就是，“年紀輕輕，有手有腳，幹什麽不吃飯，非得出來當乞丐。”

實話，大實話。

甯烨對此表示贊同，然後無視。

他是一個孤兒。

至于未成年……娃娃臉本來就顯年輕，特别是在年輕時候，而且身高也不高，人家老闆也不想惹事，不要他也在情理之中不是？

甯烨晃晃悠悠的來到公園西北角，這裏基本不會有人來，除了樹便是稀爛的草坪，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

特别是一到晚上，因爲電壓不穩又或是年久失修的原因，昏黃的路燈一直閃爍，配上風吹響樹葉的聲音，還是挺滲人的。縱然雲城治安不錯，這種地方還是鮮有人來，隻是偶爾有小情侶會來這種地方做點刺激的事情之外，便再也見不到什麽人了。

穿過茂密的樹林，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個破木闆搭建起來的木棚，上面用石磚壓着一些五顔六色的塑料還有一些舊報紙，木棚前放着一個火爐，爐子上一個漆黑水壺正在冒着水蒸氣。

木棚内，一個老頭席地而坐，旁邊放着兩桶泡面。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老頭的目光從水壺上移開，看着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甯烨進來。

“老規矩？”老頭戴着一頂毛線的帽子，髒得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顔色，衣服油亮亮的，指甲很長，縫隙裏還藏着一些漆黑的東西，不知道是洗不到，還是舍不得洗，他看着甯烨，微微一笑，露出已經所剩無幾的幾顆牙齒。

“您随意，”甯烨喘勻了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呵呵一笑，話雖然恭謹，但他那輕佻的神态着實想讓他上去楱幾下。

得瑟，很得瑟。

老頭也不去看他，而是伸手從懷裏拿出一副陳舊的撲克，放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幾幅撲克湊在一起，撲克背面居然有四五種不一樣的樣式。

老頭熟練的洗完牌，從牌堆中抽出一張放在地上，對着甯烨做了個請的姿勢。

甯烨眯着眼睛，看着老頭手中的牌，冷笑一聲，在牌堆中抽出一張和老頭那張樣式一樣的牌，“每次都玩這招，有意思麽？”

“别啰嗦，”老頭說着從口袋裏拿出一沓零錢，大多都是一毛、五毛的，偶爾有一塊兩塊的，零零散散堆在地上，“今天的收成，十三塊七毛。”

甯烨也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零碎錢，放在地上，“九塊一毛。”

此時木棚外火爐上的水壺開始發出聲音，蒸汽頂着蓋得并不嚴實的蓋子，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兩人很默契的同時扭頭看，甯烨在老頭扭頭的瞬間，動作麻利的把自己的牌和老頭的牌進行互換。

似乎并沒有注意到甯烨小動作的老頭，把錢推到中間，“開吧。”

甯烨哈哈一笑，拿起牌就丢在錢上，也不去看牌，就這麽笑眯眯的看着老頭，表情極其欠揍。

老頭看着地上的牌，已經開始泛白的眉毛忍不住跳動幾下，他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甯烨，把被調包過的牌打開，黑桃三。

“不好意思，老A，”少年說着把笑嘻嘻的把身子前傾，就要把地上的錢拿走。

“慢着，”老頭慢吞吞的站起來，朝着火爐走去，“蠢不要緊，瞎了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仔細看下你的牌是多少再說。”

甯烨看着站起來的老頭，目光移到自己被他丢掉的那張牌上，是一個方塊二，最小的那一種。

“年輕，”老頭一邊把水壺提進來，滾燙的水倒入泡面桶中，“你以爲我每次都會拿老A？不好意思，我沒那麽蠢。當然了，你換我牌的事情我就不說了，年輕嘛，誰沒犯過錯？”

甯烨聽着老頭的話，表情有些難堪，當場打臉的滋味不好受，更别提辛苦一天的收成沒了那種自責感。

這一壺水隻夠泡一桶，要再想泡，就得穿過樹林回到公園中，接滿一壺水，再回來，這一段路可不好走。

于是每天到這個點，這個尚且叫做家的小木棚中，都會有一場爾虞我詐的撲克遊戲。

說話間，老頭的泡面已經泡好，水壺中隻剩下一點水，甯烨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聽着腹中傳來不滿聲。

老頭從旁邊撿起一本破舊的書，壓在泡面桶上，開始數錢。

“老頭，你真狠心，爲了滿足你那變态的賭徒欲望，連一個破桶都不願留，”甯烨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老頭，拿起漆黑的水壺，站起身來就出去了，相比于自尊心，吃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要是狠心就不會把你救回來了，”老頭笑眯眯的看着甯烨，“快去快回，然後繼續講你重生之前的故事……”

“你之前說到哪了？”老頭摸了摸下巴，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已經生鏽的鐵盒子，拿出一根還剩大半的煙屁股，點燃，心滿意足的吸了一口，“哦，想起來了，你上一次說鄰居的貓跑到你家裏，你偷偷養了一段時間，後來那隻貓出門被車撞死了，爲此你好長時間都不敢回家。”

“那不是故事！”甯烨呸了一聲，“那是我十九歲上高二暑假時候的事情！”

“對對對，高二，高二，今晚講講高三的故事，”老頭呵呵一笑，對着甯烨揮了揮手，“快去快回，回來晚了，你的面可就不在了，哦，還有，注意下安全，前幾天隔壁的張老頭就被小混混打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