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約這段時間一直偷偷跟着江雨寒,其實是他不跟着也不行。
畢竟這是江雨寒的記憶世界,他不能離開本體太遠。
剛才江雨寒找雪霏,什麽都沒有找到的時候,他在天上飄,卻發現了一些東西。
遠遠的他看見一群人簇擁着一個女子進了一幢房屋中,而那個女子,長得就很像李雪霏!!
内城牆附近也是有房屋的,不過量卻很少,在災難過後,大多都被有勢力的人占據了。
這夥人看上去就不像良民,一個個膀大腰圓,兇神惡煞的,而那個酷似李雪霏的女子,貌似有點迷迷糊糊的,不知被下了什麽藥,與其說是主動走進去,不如說是被硬架進去的。
周圍人顯然也看出這名女子的異樣,不過卻沒有人敢多說什麽,看着那名女子,眼神中都充滿了憐憫。
子約下方,江雨寒正在向那個工作人員焦急的詢問雪霏的去向,子約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向雨寒說出來。
在災難開始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動作,就是不想打擾到第一次“輪回”的事件進程,他打定主意把這一切當電影看,從其中吸取經驗,然後才能知道自己該做哪些改變。
但看着下方雨寒焦急的神情,他歎息一聲,從空中直落了下來。
雨寒正準備往回走,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頓時大吃一驚,等看到這人的面容之後,他更是吃驚了“你、你怎麽來了?”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那個“丘比特天使”的笑話,子約搖搖頭,指了指距離他們不遠的那幢房屋。
城牆附近的地形是一馬平川,很容易就能看到。
“你的意思是……要我過去?”雨寒猜測道。
“你要找的人,應該就在那裏。”子約說完後,身子一沉,一下子沉到地下去了。
江雨寒看看子約原本站立的地方,又看看右側的那幢房屋,牙齒一咬,身子一轉,就朝那屋子直奔了過去。
子約在後面浮出一個頭來,看着狂奔中的雨寒,雙腿一蹬,像遊泳似地,也向那邊“飄”了過去,不顧這幅樣子有多驚世駭俗。
反正除了江雨寒,這個世界也沒有其他人能看見他。
雨寒到達那幢屋子前,那夥人進去後,屋子的大門就緊緊的封閉了起來,
雨寒繞着這幢屋子轉了半圈,發現裏面靜悄悄的,連半點聲音也沒有。
“到底那個怪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呢?”他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破門而入。
隻是思考了一秒鍾,他就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進去看一看,畢竟雪霏的安全最重要。
破門是不現實的,破窗倒還可以,他從地上揀起一塊石頭,繞着房子走了大半圈,發現一樓有一扇窗戶并沒有關嚴實,這下破窗也不用了,直接翻進去就行。
………………
——視角轉回子約這邊——
眼看江雨寒翻身進入那幢屋子,他正想跟進去,突然眼中的畫面如同水紋一樣片片破碎。
“搞什麽!?”他陡然一驚,退後半步,不過黑暗還是籠罩了他。
沒有一點點防備……
這是一個冬天,微微的白霜覆在屋頂和台階上,街上的人大多都穿着厚實的大衣,戴着帽子和毛絨絨的手套。
馬路對面站着一個少女,哈氣搓着手,似乎是在等什麽人……
子約虛着眼看眼前的這一幕,感覺已經無力吐槽。
這還真是沒有一點點防備……一點點防備啊……
這不就是江雨寒這段記憶剛開始的一幕嗎,連背景都不帶換的,“少管所”三個大字就明明白白的戳在後面,估計要不了多久江雨寒就會從裏面出來。
不過這畫風也跳得太快了吧,根本來不及反應啊喂。
搞什麽,帶我看了幾個月電影,看這兩貨大把大把的秀恩愛,結果沒有絲毫預兆的又跳回來了!!?
這是要逼死單身狗的節奏?
難道說江雨寒進入那幢屋子其實是個“關鍵點”,一旦發生就會自動跳轉回來?但那又不對啊,根據在前兩段記憶中的經驗,“關鍵點”肯定是江雨寒以往人生中情緒起伏比較大的時候,這次卻什麽也沒有發生。
難道他在那幢屋子裏遭遇了什麽對他人生打擊比較大的事情,以至于看一眼就受不了了?
要知道,連江雨寒得知他父母的死訊,都沒有成爲這段記憶的關鍵點啊。
子約仔細一想,發現自己還真是作死,如果他沒有多嘴的指出李雪霏可能在那間屋子就好了,那樣江雨寒就不會去,他也不會跳轉回來。
不過如果那件事真的是關鍵點,那麽沒有他肯定也會發生,隻不過是時間的早晚而已,越晚一點,江雨寒舉目所看見的景況,可能也會越不堪一點。
現在該考慮怎麽回避這個“關鍵點”了,子約摸着下巴沉思,這個看起來應該還是好避免的,因爲它的發生看起來就似乎是各種偶然因素的集合,雖然帶着一定的必然,但也不是說沒有應對的方法。
比如可以吸引江雨寒的注意力,讓他不要到那幢屋子附近去,比如可以給江雨寒提建議,讓他一開始就不要離開李雪霏。就好像那次避免江雨寒殺人一樣,簡直有千千萬萬種方法。
方法那麽多,但子約卻似乎選擇了一種最不同尋常的。
“嗯,決定了!”子約一打響指。
他要從一開始就阻止這場災難!
………………
雖然子約打算一開始就阻止那場災難,但在之後的幾個月裏,他幾乎什麽都沒做,隻是偷偷的跟着江雨寒,看他做那些早已在上一段記憶中重複過的事情知道李雪霏訂婚的消息,進入修車行工作,偶遇李雪霏,“無恥”的搶了人就跑,然後是他們兩人又在一起秀起了恩愛,給子約造成成噸的傷害。
直到洪災的前幾天,一場大雪落下來,子約才終于出現在江雨寒面前……
“你說的都是真的?”雪花還在落下,少年的江雨寒探出頭去看了看街對面的市政府中心,又縮回頭來,
他的身周空無一人,也不知是在跟誰說話。
“當然是真的。”一個聲音響起,這個聲音街道上的其他行人聽不到,雨寒卻聽得清清楚楚。
子約就漂浮在他身後,肯定的回道。
雨寒牙齒咬了三咬,雖然這個“人”(不知是不是人)已經在他面前展示不少奇特的能力如穿牆、飛行,所說的話自己也有三分信服,但他帶來的消息實在太過驚世駭俗,由不得自己不慎重。
一個搞不好,說不定自己就會因爲造謠罪入獄。
“還等什麽,快進去啊。”子約催促道。
“讓我考慮一下。”雨寒咬着大拇指道,直到把大拇指甲都咬秃噜了,他才一發狠,孤身進入了對面的政府大樓。
在雨寒進去後不久,裏面隐隐傳來了騷動聲。
………………
“聽說你要找我?”市政府中心的最高領導坐在江雨寒面前,不怒自威的問道。
江雨寒點點頭,他不知道面前這人是誰,隻知道應該是這座樓裏官最大的,爲了見到他,他可是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差點都被捕入獄了,幸好鬧出的動靜夠大,這才能見到一面。
不敢浪費時間,雨寒趕緊把那個會飛的家夥(子約)告訴他的一切細細的和盤托出。
“你說因爲山上的雪融化,瑪瑙河的水位暴漲,會促使河流改道,在幾天後淹沒晶耀城?”領導皺着眉頭問道。
雨寒點點頭,這的确就是子約告訴他的大緻内容。
領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了雨寒好長時間,才突然說了一句話“你逗呢吧?”
“啊?”雨寒一下呆愣住了。
“瑪瑙河可是流了幾千年了,怎麽會無緣無故的改道,而且這次的雪也不算大,往年有的是比這還大的雪,綜合起來,我隻能認爲你是在消遣我。”領導眯起眼睛說道。
“不不不,您一定要相信我啊。”事到如今,雨寒隻能堅持子約的說法了,要不然他分分鍾就會因爲造謠罪入獄。
“我憑什麽相信你?”老領導問道。
雨寒一下沒話說了,是啊,他憑什麽相信自己呢。
“算了,不逗你了。”老領導原本嚴肅的臉一下露出了笑容,“料想你這樣的孩子也不會故意來消遣我,我替你和司令部聯系一下,讓你放心。”
雨寒沒想到這樣峰回路轉,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不用這樣,份内之事而已。”老領導擺擺手,撥通了晶耀城司令部的電話。
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漢子出現在一旁的顯示屏上,穿着華都的軍服,肩上挂着高級軍徽。
視頻電話一接通,中年漢子就迫不及待道“李區長,找我有什麽事?”
老領導呵呵笑道“張司令,這還真有點事要麻煩你……”
他把江雨寒告訴他的有關洪災的事說了個大概,最後加上一句“雖然我認爲這不可能,不過還是派幾個人過去查看一下比較好。”
“嗯,我知道了。”張司令點了一下頭,“我會派最近的飛行小隊去看一下的。”
視頻通話挂斷,李區長向江雨寒道“先等着吧,估計過不了一個小時就會有時間傳來。”
一個小時的時間不長,李區長在桌子後面的處理文件,江雨寒卻等得心焦焦,也不知道是該盼着這件事發生好還是不發生好,在他的糾結中,一個小時很快過去了。
視頻通話再次接通,這次是張司令那邊來的通話請求。
張司令的臉再次出現在顯示屏上,神情卻是無比的嚴肅“李區長,剛才你說是有人告訴你這個消息,這個人是誰?”
………………
接下來就不關子約和江雨寒什麽事了,巨猩築造堤壩,開墾河道的事引得高層極爲震驚,雖然他們想知道江雨寒是怎麽預知的,但江雨寒一口咬定是在夢中見到的,他們也就沒什麽辦法了。
爲了應付這個危機,晶耀城足足向外派了一半的軍隊,這次雖然沒有突如其來的洪災,又是有準備的戰鬥,但也打得極爲慘烈,炮火聲遠遠的傳來,火光沖天,在連續奮戰了三天三夜後,才有人從前線渾身浴血的回來,傳來巨猩已經撤退的消息。
瑪瑙河,算是保住了。
………………
渾身疲憊的江雨寒走上樓梯,他已經有三天三夜沒有打理過自己的形象了,此時頭發亂糟糟的像雞窩一樣,滿身污垢,黑眼圈嚴重得像宏紀元的某種國寶。
“咚咚!”他輕輕敲了自己家的房門。
李雪霏打開房門,看到這個樣子的江雨寒,倏然一驚,趕忙把他迎了進去。
“你這幾天到底幹嘛去了,怎麽會變成這樣?”雪霏看着渾身狼狽的江雨寒,眼淚就要情不自禁的流下來。
“沒什麽,連續加了幾天班而已。”雨寒笑笑,其實他沒有跟雪霏說實話,因爲這次的情報來源是他,所以他這次是被硬拽着随軍去和巨猩作戰。
在前線他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下,久而久之,就變成如今這幅樣子了。
“我知道你是騙我,我也不關心你到底去做了什麽,我隻是希望你能夠對自己好一點。”雪霏捂着臉龐,再忍不住,眼淚當即就流了下來。
如泣如訴。
江雨寒歎息一聲,把她攬入自己的懷裏,兩人緊緊的擁抱。
子約漂浮在江雨寒身後,看着這一幕,嘴角不禁勾勒出一個微笑。
這一幕,仿佛就是永恒。
然而就在這時,子約周身的空間突然如玻璃一般片片破碎,一股莫大的吸力傳來,正前方似乎有一個漩渦一樣,把他的意識一下吸了過去。
………………
黑。
無邊的黑暗。
子約以爲自己應該回到那個藍色的空間,那個漂浮着無數記憶碎片的藍色空間,但沒想到他竟然來到了這裏。
這裏什麽都沒有,有的隻是一片的黑暗,子約自己似乎也沒有身體,隻有一團不清楚形狀的意識。
黑暗的空間不知年歲,子約也無法把握時間的流逝,他隻能感到自己的情緒正在逐漸的變化從一開始的驚疑、恐慌,到後來的憤怒、恐懼,再到最後的麻木。
一點亮光突然在前方點亮,子約操控不知形體的意識,向前方的亮光直奔而去。
投入亮光之後,周圍的環境倏忽變化,似乎變成了一間屋子的内部,雖然這裏也很黑,但卻比那個極黑暗的空間好多了。
江雨寒就站在子約前方不遠處,過去的歲月太久,子約都有點不認識他的容貌了。
他一動不動的站立着,呆呆的看着前方,似乎見到了什麽極爲震撼他心神的畫面一樣。
子約順着他的目光望過去,于是見到了不忍相看的一幕。
被撕碎衣物,嬌軀盡裸的女體,男人們淫邪的笑聲,不堪入目的畫面。
那個女人是誰,子約很清楚,想必江雨寒也認出來。
現在子約終于知道,江雨寒到底在那間屋子遭遇什麽了,爲什麽他一進去,就會觸發自己的“輪回”。
黑暗的霧氣彌漫過來,剩下的情況子約再看不清,隻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片段。
…………
“前線将士們在浴血殺敵,你們卻在後方做這種事,你們就不覺得羞愧嗎?”江雨寒咬牙切齒的看向前方,努力壓抑住自己如同火山爆發的心情。
“嘿嘿嘿。”一陣不壞好意的笑聲傳來。
…………
“别過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一個大漢勒住李雪霏的脖子退到後方,眼神驚恐的揮舞着一柄匕首。
在他面前,站立着遍體鱗傷的江雨寒,渾身浴血,鮮血滴答滴答的從身體上滴下來,但在他身周,卻已經橫七豎八的躺了十幾個男人。
面對大漢的威脅,已經受了極嚴重傷的江雨寒隻是靜靜的望着他,眼神如狼一樣。
…………
場景再換。
這時那個威脅江雨寒的大漢已經躺倒在地上,但李雪霏脖子上也被紮了一匕首,鮮血泊泊的流出來,被江雨寒托在懷裏。
雨寒看着自己的戀人,眼神充滿了悲傷。
臉色蒼白的雪霏輕輕擡起手,抹去他眼角滲出的一絲淚水。
………
接下來再沒有畫面,隻有聲音。
………
“這顆石頭……”
………
“這次你果然來了……”
………
“我已經髒了……”
………
“謝謝你……”
………………
“啊!!!”雨寒痛徹心扉的怒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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