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董卓處出來,姬溪的腦袋懵懵的,四個大字宛若洪鍾般在姬溪的腦中來回激蕩,砸的他渾渾噩噩,渾身發麻,那四個大字是:三姓家奴。
姬溪本姓姬,重生爲劉辯,便多了個劉姓,如今又被董卓收爲義子,又多了個董姓,不是三姓家奴又是什麽?世人戲稱呂布是三姓家奴,姬溪也曾在私下裏一次嘲諷過呂布,可不成想,如今的自己偏偏成了自己鄙夷的那種人。
雖然沒人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個身份,劉辯,可姬溪自己心裏過不去這個坎,準确說,他無法接受成爲董卓義子這個事實。姬溪是從心底裏鄙視董卓的,昨晚夜宴上發生的事情,更讓這鄙視沉入了深淵,粘稠的讓姬溪渾身不自在,如今又發生了如此狗血的橋段,這更讓姬溪感覺受到了絕大的屈辱,這屈辱的感覺直沖鬥牛,姬溪多麽想拔劍殺回,用肥豬的鮮血洗清自己的恥辱。
無奈何,姬溪是個理智可以戰勝情感的人,所以,他沒有那個氣魄,更沒有那個膽子,總的來說,姬溪并不是個十足的君子,他缺少君子那種甯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氣魄,他也不是個十足的小人,他心中有遠大的理想,并願意爲這個理想奮鬥終生,矢志不渝。
看似矛盾,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矛盾充斥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所不同的是,有些人能夠妥善的處理這種矛盾,或成爲君子,或成爲小人,更多人成爲了庸人,隻有極少數人摸索到了這矛盾的灰色地帶,于是乎,他們不再執着于君子和小人,于是乎,他們可以赤裸裸用盡世間的權謀和肮髒,隻爲心中那無限向往的彼岸。
這種人,身上已經沒有了矛盾,他渾然天成,似應樂佛家的那句箴言: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種人,被稱爲枭雄。
也許姬溪自己都沒有發覺,他正在一往無前在稱爲枭雄的這條路上走着,義無反顧。
不過現在的姬溪顯然還不能妥善的處理這種矛盾,所以,他很痛苦。他痛苦的走進自己的住所,姬淵見其面色蠟黃,腳步虛浮,趕忙扶住姬溪,大驚道:“大哥,你怎麽了,臉色怎的這樣難看,難道事情敗露,董卓降罪于你了?”
姬溪苦笑着搖頭,說:“沒有,不但沒有,老子還升官了呢,讓我想想,我新得了個什麽官,哦,對了,是左中郎将,位列九卿,他娘的,老子一步登天啦。再往上,就是名副其實的将軍啦。”
姬淵更擔心了,以爲姬溪嘴上說的是好事,可實際上那臉上的表情都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了,是以擔憂的問:“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說出來,别憋在心裏啊。”
聽着姬淵關心的話語,姬溪再也支撐不住,身子直挺挺的往後倒去,悲呼道:“完了,老子聲明盡毀,老子竟然,老子竟然,認了董卓那厮做義父,自此淪爲天下笑柄。”
姬淵聽了,先是一愣,繼而雙眼慢慢的通紅,扶着姬溪的手也開始慢慢的顫抖,将姬溪扶着坐下後,便一聲不吭的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出來時,手中提着白虎噬月刀。
姬溪大驚,忙說:“你要幹什麽?不可做傻事。”
姬淵隻是不理,寒着臉便往外走,這可把姬溪急壞了,哪裏還顧得自己的臉面,趕忙三步并兩步,飛起一腳踹在了姬淵的屁股上。
姬淵吃痛,轉身吼道:“我要去殺了那厮。”
姬溪也吼着:“給老子閉嘴,老子還沒死,輪不到你來爲我出氣。”
姬淵仍是不理,繼續往外走,姬溪徹底急了,可直到憑自己的武力是攔不下他的,便靈機一動,叫道:“你這一去,不管成功與否,我兄弟二人今日必将殒命,而且,你大姐和元狀,蔓蔓也得陪葬,天下之大,沒有他們的立身之所,你給我想清楚了。”
這話果然有作用,姬淵聞言,身體頓時停滞,片刻後,猛地一聲大吼,将手中大刀往地上一頓,乖乖,直入七尺。
姬溪瞧的直咧嘴,直到這小子此次是真的發怒了,萬幸自己的話他還聽的進去,否則還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呢。而經過姬淵的這麽一鬧,姬溪的腦子也恢複了清醒,想着既然事已至此,自己除了捏着鼻子服軟,也别無他法,語氣庸人自擾,不如想辦法将這危害降到最低或者将這羞辱當作機會,努力的發展自己的力量。
這般想着,姬溪的信算是徹底的平靜下來了。
可姬淵顯然還在耿耿于懷,怒氣不但未消,反而漸趨高漲,是以折返身來坐在姬溪對面,雙眼直勾勾的瞪着姬溪。
姬溪被盯的有些心慌,但兄長的尊嚴不容有失,便惡狠狠的反瞪回去,這兄弟兩個大眼瞪小眼,愣是一聲不吭的瞪了一個時辰有餘。
就在姬溪的眼睛晦澀難忍的時候,軍士來報:“丞相傳左中郎将速去觐見。”
姬溪如蒙大赦,趕緊站起身來說:“就去,就去。”向外走了兩步後又有些不放心,便轉身對姬淵凝重的叮囑:“你哪都不許去,就給老子坐在這等老子回來,若敢生事,老子打斷你的腿。”
姬淵哼了一聲,别過頭去不理姬溪,姬溪多精明的人,光看着小子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子對自己的氣消的差不多了,既如此,應當不至于再生事端,于是,便放心的出了門。
進到今早的正堂,姬溪打眼一瞧,卻發現堂上十餘人,出了牛輔之外自己竟然一個也不認得,還是牛輔爲他介紹了一番,姬溪才知道這些都是什麽人。
好嘛,原來這些人也是上午才趕到函谷關,都是董卓部曲,聽聞董卓死裏逃生,便從四方而來拜見。
這些人,具都聲明顯赫,有北地人李傕,張掖人郭汜,武威人張濟,段煨,楊定,王方,涼州人樊稠,李蒙,遼東人徐榮。
這些人的名字,姬溪都有耳聞,特别是李傕郭汜,如果按照曆史進程來說,一年後二人将爲禍關中,緻使民生水火,其二人對關中造成的傷害,比董卓更甚。
不過,那是一年以後的事情了,姬溪相信有自己在,必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初次見面,自然免不了寒暄,這九人中雖有數人打心眼裏看不起姬溪,可一來姬溪的官職和他們大體相當,二來姬溪乃是董卓新收的義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于是乎,沒有人敢明面上鄙視姬溪,具皆和顔悅色,虛言客套。
而這,也是姬溪所擅長的,這不,短短片刻時間,就已經和衆将打成一片,更與數人約了酒場,相約一醉方休。
正熱絡間,董卓大步進堂,身後尚還跟着一人,姬溪一看樂了,此人乃是胡轸。
當日姬溪安排胡轸到洛陽求見董卓,明裏暗裏的替自己斡旋,董卓能夠初見姬溪便給予信任,自然有胡轸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