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酒在繼續,氣氛很熱烈,卻沒有人注意姬淵的黯然神傷,因爲姬淵在大多數時候,都是這麽一副沉默的樣子。
雲中城能打下來,黃忠和姬淵居功至偉,眼下黃忠傷重不能出席,姬淵自然便成了本次慶功會唯一的主角,是以姬淵雖然沉默,可前來敬酒的将士仍是絡繹不絕。
姬淵的戰力無雙,然而酒量卻就那麽回事情,将士們來敬酒,又不能不喝,是以慶功會才剛過半,姬淵便已經有些不勝酒力了。高順熟知姬淵的酒量,加上姬淵的傷勢還沒有痊愈,便笑着替姬淵擋酒,大家哄哄鬧鬧,其樂融融。
酒過三巡,具都微醺之餘,忽的有一大大咧咧的将領提議找些歌舞來助興,高順也有些喝多了,所以雖然明知道此舉有些觸及軍法,可一來這是慶功酒,二來也該讓将士們發洩一下連日來的壓力。所以笑罵兩句便同意了,着人去安排歌舞。
對此,姬淵眉頭微皺,卻也不好當場發作,所幸若隻是請些歌舞助興的話,也無傷大雅,于是姬淵沒有出言阻止。
卻不料,派去尋歌舞的是個有眼無珠,膽大妄爲的愣頭青,他愣是把袁熙府中的歌舞給帶來了,好死不死的,他還把甄宓給壓解來了。
見一群女子神『色』驚慌的被推擠進來,特别是看到甄宓那張羞辱憤怒的嬌顔,姬淵的臉瞬時間寒了下來。然而,卻沒有人在意。
将士們轟笑着讓甄宓領舞,甄宓誓死不從,神态堅決,很快的便惹起了衆怒,污言碎語随之而出,恐吓之言四處風起。
餘者抵不住壓力,終是起舞,甄宓卻搖着嘴唇,雖身體瑟瑟發抖,眼睛中卻是一片視死如歸的堅決。
甄宓的不識時務,立刻惹惱了包括高順在内的所有将士。想來也是,己方爲了攻占雲中城,付出了如此慘痛的代價,若是别人的軍隊,隻怕破城之日早就屠城了,而眼下他們隻是要求獻舞一曲,在衆将士看來已經極盡仁慈了,甄宓仍舊不給面子,且還保持着貞潔烈女的神态,将士們發火憤怒是必然的,是情有可原的。
對錯,在太多太多的時候是無法準确的分辨的,如此刻,站在甄宓的立場,她要甯死不屈,這是對的。而站在将士們的立場,你是階下之囚,你不聽話,我便可以殺了你,這又有什麽錯呢。
可站在姬淵的角度看呢,一邊是同袍,一邊是心心念念之人,該如何抉擇,姬淵想不清楚,然而身體卻替他下了決定。當有将士兇神惡煞向甄宓打去時,姬淵的身體本能的站起來,一個簡單的跨步便擋在了甄宓的身前,又本能的一掌拍出,那将士如何抵擋的住姬淵的巨力,瞬時間翻滾出去三丈之遠,一路上壓翻桌椅,撞倒不少人等。
突然的變故,驚呆了衆人,霎時間,場面一片寂靜,大家不約而同的,詫異的看向姬淵。
高順神『色』有些惱怒,此地他的軍銜最大,姬淵雖是姬溪的弟弟,又是軍中戰神,可歸根結底,現而今不過是個旅長而已,此番作爲,無疑是不尊重高順這個師長的表現。
若是别人,高順當然想怎麽罰便怎麽罰,可面對姬淵,高順還真拿捏不定該怎麽辦,要是姬淵懂得服個軟,道聲魯莽那還好辦,可偏偏姬淵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此時尚還拿着憤怒的目光緊盯着高順呢。
高順被盯的一頭霧水,暗想姬淵這是吃錯了什麽『藥』了,怎麽今日如此反常。
心中疑『惑』,更是騎虎難下,姬淵無緣無故的打傷了将士,按理說絕對是要罰的,可看姬淵的樣子,很顯然并不覺得自己有錯,對姬淵的『性』子極爲了解的高順知道,當姬淵認爲自己沒錯的時候,隻有姬溪可以不講理的罰他,其他人連他的身邊都靠近不了,又如何罰他。眼下姬溪遠在洛陽,誰又能制的住姬淵。
關鍵時刻,賈诩出來圓場,卻對姬淵的魯莽出手隻字不提,直接略過了姬淵反而向高順發難:“将軍可是喝多了,難道連軍法都忘了嗎?軍中不許飲酒,今日慶功倒可以理解,想來王上也不會問責,但軍中不許『淫』『亂』欺淩乃是鐵律,諸位将軍犯此鐵律,本官定當禀報王上,制爾等軍法。”
這話說的沒錯,卻應該在傳歌舞之前說,這出了事情再說,明顯是有些不倫不類。但這話的巧妙之處在于,賈诩說出了一個對錯,就軍法而論,确實是諸将錯了,姬淵挺身而出阻止,當然是對的。更巧妙之處在于,賈诩知道姬淵不能有錯,因爲姬淵錯了誰也罰不了他,到頭來隻能更難看,所以,這個委屈隻能高順咽下。
高順仍舊想不通姬淵爲何好端端的一反常态,卻聽懂了賈诩的弦外之音,苦笑一聲,而後配合的對那個被打的将士笑罵道:“你個殺才,混賬東西,堂堂男子漢竟然對一個女人動手,你他娘的丢不丢人,雲虎不打你,老子都想打你,死了沒有,沒死的話給老子站起來繼續喝酒。”
被賈诩這麽一提醒,被高順這麽一罵,那被打的将士頓時紅了臉,被騙的當真以爲自己犯了錯,自己挨打是應該的,而後,強撐着翻身坐起,作揖賠罪,而後高順寬宏大量的饒恕了他,而後繼續喝酒。
瞧,刹那的僵局在賈诩和高順的一唱一和間瞬時間瓦解。再次恢複了其樂融融的景象。而甄宓及那些歌舞也不在适合待在這裏了,便由軍士們驅趕着退了出去。
見狀,姬淵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氣,他本能的出手,可出手之後卻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他看向高順的目光是憤怒,卻不是對高順的憤怒,而是對自己的憤怒,憤怒于自己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所幸,有賈诩這個聰明人在,使他不必說一句話便安然的度過了難關,于是,姬淵退回原位後感激了看了賈诩一看,卻沒有看到賈诩若有所思的眼神和微皺的眉頭。
如賈诩這班人,擅于見微知着,姬淵的反常必然代表着什麽,而他作爲軍師的責任,便是将所有的反常了然于心,以便更好的把握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