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德蘭的确是一個文化極爲多元的城市,因爲梅林看見了議會塔門口的士兵居然是兩位鴉人。他們身後都生着雙翼,顯然是已經覺醒了暗系魔法的鴉人。
不過衆人已經頗有些司空見慣的意思了,不論是浮士德還是貝奧武夫都沒有對此露出一絲的意外之色開玩笑,這一路上他們已經見到無數的奇特種族自由地生活在尼德蘭之中了,甚至連極北山脈裏極爲罕見的獸人都在城中擺起了小攤,那個賣烤雞的狗頭人和賣奶酒的狸貓人嘹亮的聲音隔着三條街他們都能聽見。
尼德蘭身爲一座近乎絕對民主的城市,自然是不會有王城這種地界的。議會塔作爲尼德蘭之中的政治核心,其作用雖然和王城相似,但規模與形象比起各國的王城來說就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了這座議會塔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隻有青色的藤蔓布滿了這座伫立在森林之中的古樸石塔的外牆。
在議會塔之下,還有幾名一看就是參賽者的武士正在塔外遊蕩,他們正将目光投向周圍的所有人,似乎正在考慮着自己的下手目标這些家夥都是海選結算分數不夠的參賽者,此刻正在議會塔的門前等待着自己的獵物。
梅林的出現讓這幾位想撿漏的家夥眼睛一亮,但是齊格飛等人就跟在旁邊,讓他們心中多了幾分忌憚。有性子急躁的家夥看了看幾人,盯着梅林大聲喝道:“膽小鬼梅林!你敢接受我的挑戰嗎!”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梅林的臉皮堪比歐内斯特的城牆,這種毫無殺傷力的挑釁甚至連梅林的注意力都難以吸引過來。一直到幾人來到了議會塔門前,梅林都沒有轉頭對他們投去一縷目光,仿佛這幾人就是幾隻在一旁嗡嗡作響的蒼蠅一般。
進入議會塔似乎并不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或許是因爲他們是奧多羅大賽的參賽者的緣故,那兩名鴉人士兵隻是簡單地檢查了一下他們的身份,就讓一行六人進入了議會塔之中,甚至在臨走時還友善地告訴了衆人兩位議事長正在議會塔的頂端。在謝過了兩位友善的士兵之後,梅林便與衆人一同進入了議會塔之中。
議會塔雖然被稱之爲尼德蘭的政治核心,但它的形象實在是有些難以讓人接受整座議會塔隻有三層,第一層和第二層隻是用簡單的木牆将地面分割成了無數間小房間,并與此同時在中心的空地上擺上了數十張木椅。雖然大家對于議會塔的簡樸已經有了最基本的心理準備,但是顯然這樣的畫面還是出乎了衆人的預料,因爲在衆人順着樓梯上樓的過程中,浮士德已經連續發出了好幾聲由于震驚而導緻的吸氣聲了。
“你漏氣了嗎?”梅林忍無可忍地轉過了頭。
浮士德咳了咳:“你知不知道,尼德蘭的議會塔和我們諸國的法師塔以及長夜曠野上的永恒燈塔并稱爲【七塔】。但現在來到了尼德蘭的議會塔,反而讓我覺得這座塔是不是真的有資格能夠與其他六座塔齊名了。”
梅林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的話。說實話,這座赫赫有名的議會塔居然簡樸到這個程度,這也出乎了梅林的預料,但他還不至于像浮士德一般不停地用倒吸涼氣來表示自己的震驚,他跟着走在最前面的維多利亞身後,一言不發地向着第三層走去。
兩扇巨大的木門将衆人隔絕在了議會塔頂層之外,一名巨人正站在木門旁,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衆人同時目光在身材有些脫離人類範疇的齊格飛身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維多利亞走上前去,對這名身高三米有餘的巨人招了招手,踮起腳低聲對彎下腰來的巨人說了些什麽,于是巨人便了然地點了點頭,轉身用力推開了巨大的木門。
看見巨人族,齊格飛便不由得想起了幾個月前認識的阿姆特。在這短暫的幾個月之中,陪同阿姆特一起運送糧食到巨人部落的車夫馬克已經重新回到了帝都。據這位馬夫聲淚俱下的控訴,巨人族的家夥平日裏都是用缸吃飯的,第一次和巨人族共同進餐時,阿姆特出于好心,親手爲馬克打了一隻小鹿回來。如果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也就罷了,但當巨人們将整隻鹿烤熟之後遞給了馬克時,他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了。爲了避免極度痛恨浪費糧食的巨人族不滿,馬克隻能含着淚将一頭數十斤重的鹿給吃了個幹淨,最後導緻現在這位馬夫還在家裏吃齋。
第三層和樓下的兩層明顯就有所不同了,作爲議會塔最重要的一層,木門後的議會大廳終于是有了幾分議會塔應有的氣派與宏偉。巨大的石柱包圍在這個圓形樓層的周圍,白色的大理石上布滿了青色的藤蔓與金色的花朵。中心大概四分之一的面積是一片平地,最中心的位置放了一張古樸的灰色石質圓桌最初的尼德蘭,就是在這張石質圓桌上建立的,石桌議會的一切,都在這張普通的石桌的注視下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在中心的空地之外,是一共四級的巨大台階,他們呈圓弧形包圍在石桌的周圍,看起來是提供給各位議員的座位。石質的巨大台階上放着一些大概十個銅币都能買上好幾個的布墊,不論從那個方面來說,這個議會大廳多少顯得有些寒酸。
但這種寒酸隻是從外觀上來說的,至少梅林卻在這裏感覺到了尼德蘭人對于人人平等的決心。放在外面的五大公國之中,任何參政人員都不會接受自己的辦公場所會如此寒酸的,但尼德蘭的石桌議會對此似乎毫無怨言,這座簡單到有些單調的議會塔,不但是尼德蘭的一個象征,也是尼德蘭精神最直接的體現。
今天沒有什麽政事要處理,所以議會大廳裏本來是沒有人的。但由于奧多羅大賽的緣故,議會大廳裏時常會留有一位議員爲各位參賽者處理海選賽的相關事宜。而當梅林幾人走入議會大廳時,一名身穿紅色長袍的中年女子正低着頭坐在石階之上,靜靜地閱讀着手上的書籍。
維多利亞眯着眼睛看了看坐在石階上的女子,旋即松了口氣快步走上前道:“議事長閣下,帝國參賽隊伍,前來報道。”
“你們終于在最後的時間趕到了,是路上出了什麽事情嗎,嗯?”紅衣女子歎了口氣,緩緩地合上了書本擡起了頭。她的面容雖然由于歲月的蹉跎而有些蒼老,但不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極爲出衆,想來年輕時也是一位絕色佳人。聽維多利亞的稱呼,她就是石桌議會的兩位議事長之一,換言之,她就是五大公國口中的【紅心王後】。
紅心王後微笑着看着衆人,旋即看着手上的書本道:“參賽者齊格飛、浮士德、威廉、貝奧武夫、梅林,五人全部到齊,現在開始記錄你們的分數不得不說,小家夥們,你們倒是正好踩在點上到了。再過一個時辰,海選的階段就将結束。”
她搖了搖頭,忽然拍了拍手一名身穿灰袍的男子捧着一張木盤,走進了議會大廳之中。那圓盤上放着四個銀質的号牌,那号牌做工相當精美,上面刻着衆人的名字和所屬的勢力。
“你們的分數已經結算完畢了,事實上在你們還沒有到議會塔之前,我就已經在計算你們的分數了。這張圓盤上是你們的參賽證明,請妥善保管。”紅心王後揮了揮手,于是衆人便紛紛上前從木盤上領走了自己的号牌。
然後頭上綁着紗布的梅林看着空空如也的木盤,一臉茫然地看向了紅心王後。
号牌隻有四個,正好沒有他梅林的。
“你們在僞裝成盜賊團的過程中,大部分的戰鬥是由參賽者貝奧武夫完成的,所以這些分數都屬于他,并不屬于你。”紅心王後似乎早就知道了梅林要說些什麽,她緩緩地站起了身來,微笑着看着梅林搖了搖頭,“參賽者梅林,你目前的分數隻有九十分,還差了十分才能進入到正賽的環節。”
衆人都愣住了,大家将目光齊齊地轉向了梅林,等待着梅林做出決定。梅林卻忽然撓了撓頭,嗖地一下竄出了議會大廳,然後在鴉人士兵奇怪的目光之中直直地沖出了議會塔。
議會塔外的那幾名武者看着梅林又沖了出來,多少顯得有些驚訝。不過立刻就有人大笑了起來,拔出武器堵住了梅林的道路道:“想不到你居然一個人出來自投羅網了,那這樣正好我向你發起挑戰,梅林!”
梅林才沒有心情和他多說這些,現在他才是獵人,而這些堵住他道路的家夥才是獵物。他舉起手中的巨杖,如一名戰士一般狠狠地揮向了第一名堵在他道路上的家夥!
那名武者顯然也吓了一跳,沒想到梅林會用這種和魔法師完全不合的粗野的戰鬥方式向自己發起攻擊。他連忙從背後拔出大劍,接住了梅林的這一杖梅林的這一杖力量并不大,或許是因爲他沒有動用分毫鬥氣的緣故。
“你瘋了嗎?你這個膽小的家夥?”武者有些挑釁地看着梅林,持劍的手一用力就準備将梅林打退。梅林卻看着這名武者,語氣平和地低聲道:“你現在,有多少分?”
或許是因爲梅林的語氣太過溫和,這名武者忍不住愣了愣,有些傻傻地回答道:“二十分,怎麽”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爲梅林的眼睛忽然一亮,緊接着巨大的結晶便驟然騰空而起。那結晶從梅林的杖上噴湧而出,将這名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的武者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那包裹着武者的結晶直直地沖上了三米之高,旋即忽然片片碎裂成了一地的殘渣。
那名武者忽然渾身上下都出現了無數細小的傷口,他渾身上下鮮血直流,有些踉跄地向前走了兩步,然後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敗得如此之快,更沒有想到梅林的魔法居然如此強大。
梅林松了口氣,微笑着對着地面上不省人事的武者鞠了一躬:“多謝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