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血染的夕陽拖着疲憊的身軀向着西方的高山移動,将最後一絲餘晖灑在遼闊的草原之上,一條并不算寬敞的官道蜿蜒曲折,向南延伸到視野的盡頭,向西埋沒在高山之中。
官道的岔路口邊,開着一個看上去很有些年頭的客棧,客棧門前伫立着一個高高的桅杆,桅杆之上挂着一個已經有些泛黃的幌子,上面寫着一個大大的“酒”字。
不知道爲什麽,方台看到這個字就莫名地感到一陣上頭,三人已經走了大半天,算是距離零雲宮所在的高山不遠了。
“在這裏休息一下吧,明天我們再上山。”方台招呼雲蘿阿德二人道。
三人向着客棧走去,方台卻若有所感,将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官道上,五個人駕着駿馬正向客棧方向疾馳而來。
“你們先進去吧,我随後就到。”方台淡淡地說了一句,便迎着五騎走了過去。
“你呢?”
“看風景。”
雲蘿疑惑,但還是帶着阿德走進了客棧,二人剛剛走入客棧便吸引了衆人的目光,在樂園城這種地方,很難看到标緻的女孩,更何況一次還出現了兩個……
二人在前廳裏看了看,已經沒有空位了,正在糾結坐哪裏,便聽到了有人在叫二人過去,聲音很磁性,二人循着聲音望去,正看到一個身着道袍長相英俊的男子在說話,說話之人身邊還有一個英氣十足的女子。
男子說話,其他人立刻低下頭,很多人也收起了自己的歪歪心思。
“來這裏坐吧。”
雲蘿與阿德對視一眼,阿德微微點了點頭,便來到了那對男女的餐位坐下。
二人落座,男子便開口道:“我叫白世堂,這位是我師妹程婉兒,你們兩個小姑娘怎麽這麽晚了還在外面,多不安全。”
“我……我是男的……”阿德一張大紅臉,他的長相沒少被人誤會,但還是不大習慣被人當做是女孩子。
“呃……對不起,我……”
白世堂話說一半,整個地面都忽然震顫了一下,白世堂臉色大變,立刻向着客棧之外跑去,隻見客棧門外已經躺着四堆已經支離破碎的屍體,屍體兩邊站着兩個人,一人是身着白色長衫的青年,而另一邊,竟然是昨天剛剛見過的方台。
白衫青年仗劍而立,周身還燃燒着火焰,青年劍尖猛然指向方台,身上火焰大盛,雙腳用力一蹬,便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向着方台飙射而出。
方台微微側身,手中渟淵劍随着手腕的抖動畫出一個圓形的屏障,而屏障之中仿佛有着無數的劍影一般,銀色的元氣在劍影之中縱橫交錯,仿佛能将任何敢進入屏障的人都統統攪碎一般。
白衫青年見到方台的招數臉色微變,剛剛自己的四個手下便是在這屏障之中,自己進入這屏障也決計讨不到好處。白衫青年猛然變化方向,一聲長嘯沖天而起,就像一隻騰飛在空中的巨大火鳥一般,赤紅的火焰熊熊燃燒,仿佛能将萬物融化一般,帶着熾熱的溫度向着方台俯沖而下。
方台不避反進,飛身躍起,渟淵劍微微斜挑,一聲清脆的嗡鳴聲響起,如同百靈鳥雀躍一般,被銀色元氣包裹的渟淵劍,在方台的揮舞之下,畫出一串長長的殘影,遠遠看去就如同一個巨大的扇子骨一般。
看上去無比鋒銳的銀色長劍與看上去聲勢浩大的紅色火鳥重重地撞在一起,卻隻發出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音,便沿着各自原來的軌迹相背而馳,背對背站立,距離僅有兩三丈,二人卻都是不約而同地沒有回頭。
“我隻是不想像祖祖輩輩們英年早逝,隻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我有錯麽?”白衫青年開口道。
“嗯,有錯。”
“你連解釋都懶得解釋麽?”
“你能這麽問,就已經是自我爲中心到了極點,我就算解釋了,你又能聽得進去麽?”
白衫青年似是自嘲一笑,身體微微晃了晃道:“我不明白,爲什麽我付出了那麽多代價,卻換來了這個結果?”
“你所謂的代價,也隻是他人的生命罷了,你在意過那些人的兄弟麽?”
“兄弟……”白衫男子擡頭盯着已經有些灰暗天空,似是在天上找尋什麽一樣:“他們不是已經在等着我了麽?還有父親……”
白衫青年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看着自己腳前的地面,如今已經被鮮血染紅,而那鮮血,仍在從他的胸口汩汩湧出。
“如果人人都能夠在失去一切之前就意識到什麽更重要的話,或許會珍惜很多東西……”方台呢喃着,不隻是對白衫青年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沉默了數秒,白衫青年再次開口道:“方台,我真的恨你入骨,我精心策劃,苦心經營,好不容易才有了這次機會,卻被你一通橫沖直撞弄到這個地步……”
“謝謝你恨我,隻不過你的恨似乎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了吧。”
“我可以請求你一件事麽?”白衫青年未等方台給自己肯定答複便直接問道:“可以像火葬我弟弟一樣,把我也火葬了麽?就當是……送我最後一程。”
方台怔了怔,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但卻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不。”
“爲什麽?”
“爲了自己的欲望,你可以算計人心,爲了自己的欲望,你可以弑兄殺弟,爲了自己的欲望,你可以置三十萬樂園城百姓于死地,火葬?你不配!”
方台的話,仿佛立刻抽幹了白衫青年的所有力氣,白衫青年跪倒在地,眼睛已經變得空洞無神。
一道淩冽的劍風将白衫青年攔腰斬爲兩截,方台未曾回頭,隻是反手收劍入鞘。
“我向來尊重死者,但你卻不在此列,所以我不會給你任何活下去的機會。”
白衫青年的上半身趴在地上,眼睛卻還在動,顯然是聽得到方台說話的。
“長生,你不配!善終,你不配!火葬,你不配!”
方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隻配得上……”
“暴!屍!荒!野!”
四個字如同死神的宣判,徹底斷了白衫青年的生機。
方台腳步沉重而堅定地向着客棧走去,卻發現一群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有人想吃人肉包子麽?現成的肉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