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錦與紀常安都以爲會在吏部與夏原吉的住處監視很久。
但他們都沒想到,一道皇上的诏書這麽快打斷了按部就班的計劃。
這一天本是早朝的日子,按說錦衣衛并不需要上朝。
但是皇上命人立刻招方中錦與紀常安上朝。
诏書下的緊急,方中錦與紀常安也隻能放下手上所有的事情,立刻整理了朝服向宮中趕去。
當他們到達太和門時,卻是見到文武官員已經亂成了一團。
紀綱紀大人長得高壯,在衆人中頗爲醒目。
更何況他此刻像是在同誰吵架,雙眉高揚,面色鐵青。
他周圍則是站了一圈文官,紛紛指着紀綱破口大罵。
方中錦與紀常安都沒料到會遇上這樣的場面,趕緊加快腳步向内殿奔去。
而作爲皇帝的朱棣,則是手支龍椅扶手,疲憊的扶着額頭。
這樣的模樣,與過去方中錦過去見到那位精幹自信的朱棣截然不同。倒像是被這群朝臣之間的叫罵聲擾的頭痛欲裂一般。
方、紀二人對着朱棣行完朝臣之禮後,朱棣讓他們起身。而紀綱以及那些文臣們也都暫時停止了争執。
接着高高坐在龍椅上的朱棣便問紀常安道:“當年冊封琉球女王一事,是你和鄭和一同牽線的是也不是?”
紀常安沒想到皇帝召見,竟然問的是這事。
他看了一眼方中錦後,恭聲對朱棣道:“啓禀殿下,确實是臣等受琉球國女王委托,将女王的上表帶回京城的。”
朱棣又道:“如今鄭和在海外不得回來。我隻問你,如今在陽雪院住的那位,到底是不是真的女王?”
紀常安一聽這話,便是張口結舌。
他确實聽說了江代趕來,并将自己兩名手下護送入京的事情。
但是女王是何等尊貴的任,他作爲男臣在沒有召見的情況下自然是不得求見的。
再說紀常安也知道江代與方中錦之間的關系有些暧昧,他更不會去惹這一身騷了。
紀常安便老實回禀道:“臣尚未有幸見到女王殿下,是真是假也無從說起。”
他這話讓站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紀綱聽了稍微滿意,他直言道:“臣的手下已經去請女王,待女王上殿之後,所有真僞便一清二楚了。”
這話一說出口,在圍着他的朝臣中像是炸出一道響雷一般。
這些文臣們都各自激動地吵将起來,竟然一時無法聽清他們究竟在争論什麽。
此刻高高坐在龍椅上的朱棣,雖然面色仍舊平靜,但是任誰都能看出他似乎在壓制怒氣。
還是老臣解缙第一個高聲叫道:“都靜一靜!”
其他那些文臣一聽他的話,倒還真的紛紛安靜了下來。
這時解缙直視紀綱道:“女王身上所佩私印是陛下親授,紀大人無憑無據,怎能硬說女王身份存疑。”
紀綱也不理睬解缙,隻對着朱棣高聲道:“皇上,臣有确鑿證據在手!但是朝中有些奸妄小人蠢蠢欲動,臣怕一旦拿出證據就會被對方尋機逃脫。
如果不是女王親來,臣絕不能輕易拿出!還請陛下恕罪!”
解缙卻是冷笑着道:“如今孰是孰非皇上尚未下斷論。你卻忒也大膽,不等皇上旨意便讓人去請女王。你眼中是否還有朝綱二字!”
紀綱仍舊是冷哼一聲,并不理睬解缙。
好在解缙本身就是個油潑不進、火燒不得的性子。
紀綱雖然沒有給他好臉,解缙依舊說道:“這朝貢本身是大事,有關國體。
你說那女王有假,就胡亂把人捉來。若是事後證明女王是真身無誤,這責任由你紀大人來擔當嗎?”
紀綱終于像是注意到解缙一般,冷哼了一聲道:“如今在陽雪院中住的那位,容貌妖豔,人說有褒姒、妲己之風。更兼行爲輕佻放蕩。
隻要是男子,不論多大年紀,都被她誘惑得不輕。
如今看來,此話果真不假。解大人家中雖有一妻一妾,如今仍舊不遺餘力的爲陽雪院中那位說話。這就已經可見一斑了。”
解缙嘿嘿一笑,他作爲文臣之首,最不怕的就是與人打嘴仗。
就見他臉上恢複了揶揄的神色,道:“我那一妻一妾哪裏值得在朝堂上提起?
倒是紀大人思念亡妻,終身不娶,讓人好生敬重。
我未有機會得見女王天顔,但也時時刻刻警醒自己,不能失了天朝的顔面。
哪裏像紀大人那樣,天下女子早已不在眼中。自然不會被什麽褒姒、妲己蠱惑了。”
說罷這話,還擠眉弄眼的對着紀綱嘲笑。也不知他到底暗示了些什麽。
不知怎的,紀綱卻像是被捅了馬蜂窩似的,臉上忽然顯出勃然怒氣。
他甚至朝前走了一步,雙手握拳,簡直像是要掐住解缙的脖子一般。
這時朱棣終于發話了:“都消停一些!你們把這裏當做什麽地方?”
紀綱與解缙都發現自己做的有些過了。
解晉收了嬉皮笑臉的神情,向着朱棣躬身而立。
紀綱也不再看解缙,隻是雙拳仍舊死死地握着。
朱棣又說道:“紀綱,你到底有什麽把握現在就說!”
紀綱沉默了一小會兒,終于說道:“臣恐怕這位女王大人就算是真的,她來到大明疆土,也是爲了不軌圖謀。”
這話倒是真的讓朱棣動容了,他“哦”了一聲道:“細細道來!”
紀綱整容說道:“據臣打探所知,陽雪院那位并非是剛來明土,她早就來了一年有餘。
當年華山那場大會,她也是去了的。”
華山上那場圖謀造反的大事,殿中并非是所有人都知情。
許多人聽了他這沒頭沒尾的話語,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而朱棣聽了他的話,則是重新靠回了椅背道:“華山那事朕早說過,衆英雄都是被蒙蔽而去。
事情已經過去,朕也既往不咎了。”
紀綱卻是不依不饒道:“這位女王早早到了明土,既不禀報朝廷,又四處遊蕩。難道僅僅是爲了遊山玩水嗎?”
這時朱棣好笑地看了一眼肅立在一邊的方中錦,問道:“那依愛卿所見,這女王如此作爲,到底是爲了何事?”
紀綱面上顯出志在必得的神情說道:“那是爲了替東瀛國做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