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冷的寒風拂過身畔,裘德驚坐起身,恍然發覺已是夜暮時分。
清朗夜空映入視界,漆黑的天幕黯淡無光,明月隐入雲層背後,即便群星亦在今夜顯得稀疏。
費勁地立起身,裘德感覺腰背酸痛、渾身不适,不僅口幹舌燥,饑腸辘辘間胃袋也在不斷提出抗議。然而令他長舒一口氣的是,思維終于再度恢複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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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仍舊記得先前發生的事情:離開梅希雅的家後,他本想返回黑荊薔薇的客房休息,卻根本無法自我控制,最終不知怎的來到鎮北的塔林河畔。
縱使竭盡全力,裘德還是無法遏制内心的躁亂,爲避免在神志不清時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情,混亂中他勉強意識到有必要對自身活動進行限制。
河畔凜冽的冬風令少年稍稍清醒,同時回想起早晨的遭遇,進而想起那名神秘的酒館老闆,忽然間靈感湧上他的心頭。
“An'dru vicog-nir zosca'rius!”強行集中注意,裘德鎖定自身念頌催眠術的咒文,眼前淺青幻光一閃而過,随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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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首回望夜幕下甯谧安詳的小鎮,少年未看見火光,亦未聽見喧鬧,大抵那夥強盜已被驅逐。
然而,紅巾兄弟會究竟是何來曆?
那些入侵者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來鎮上後也不四處搶掠反倒固守一處,像是在故意吸引守衛注意抑或拖延時間。
莫非他們是來示威的?這些人當真是強盜?他們究竟想做什麽?
況且那種粉末又是怎麽回事?裘德能夠肯定那就是羅伊研制的那種藥物,具有強烈的催情與制幻作用,足以令人神志不清。
所幸自己隻是略微吸入少量,否則……回想起夢境中那些強盜與梅希雅最後的模樣,少年不寒而栗。
爲何這群強盜會有這種藥物?莫非羅伊竟與紅巾兄弟會有染?裘德難以相信自己的推斷,按理說,有過那種經曆,羅伊肯定對強盜深惡痛絕。
無論如何,這夥強盜眼下擁有那種可怕的藥物,又對歐切丹特有所觊觎。夢中那些場景不斷在少年腦海中浮現,他有一種難以言明的不祥預感,仿佛夢境将會成爲現實。
不能容許同樣的情況再度發生,雖尚未弄清少女身世,但決不能讓這位梅希雅再受傷害。
必須徹查紅巾兄弟會的事情,裘德暗下決心,随後轉身朝南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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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夜仍未深,少年前往幾處縱火現場考察,并在鎮上四處打聽,了解到一項令他驚訝的情況:本地居民無人受傷,而那幾棟被焚毀的房屋竟無一例外均是無人居住的空宅。
這夥強盜究竟想做什麽?公然入侵歐切丹特,鬧出這麽大動靜,就爲縱火燒幾座閑置的空房?那些房屋有什麽特别的地方?
不對,不是這樣。拿着剛從面包屋買的幹糧邊走邊啃,裘德嘗試梳理現有線索:也許他們是故意的。
點燃空房應是紅巾兄弟會計劃的一環,制造騷亂亦然,他們的這些行動均是爲吸引城鎮守備隊的注意。
打開水壺痛飲一口,少年感覺思路逐漸變得明朗。那些蒙着紅色面巾的入侵者當時放棄進攻而專注防守,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
紅巾兄弟會肯定在鎮上還有某些不爲人知的隐秘行動。
更重要的是,他們竟如此小心謹慎,避免傷及鎮民們的生命與财産,對于強盜而言這未免太過反常。
況且哪有如此全副武裝且配合默契的強盜?裘德從未見過甚至難以想象,比起老練的冒險者或訓練有素的軍隊,那些入侵者亦不遑多讓。
那麽,紅巾兄弟會究竟都是些什麽人?他們爲何要僞裝成強盜?又到底想做些什麽?
這些問題困擾着少年,而謎底又無從得知,眼前事況愈顯撲朔迷離。
倘若他們正在謀劃某些隐秘的破壞行動以達成不可告人的邪惡目的,自己勢必得設法阻止他們。
裘德仔細思考着對策,随後意識到:眼下弄清事情真相的途徑,隻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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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山林清冷而寂靜,憑借豐富的獵戶經驗,少年小心避免引起夜行捕食者的注意,并沿途搜尋紅巾兄弟會的蹤迹。
那些入侵者大抵撤退時十分匆忙,他們在林木間留下許多明顯的痕迹。循着這些蹤迹的指引,裘德向東南方的山間深入。
終于,在一座洞穴的入口附近,少年望見火光與帳篷的輪廓。
這裏應該便是紅巾兄弟會的藏匿處,隐蔽在陰影中遠望觀察的裘德如是分析,他并未輕易采取行動,畢竟這些“強盜”裝備精良且訓練有素,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他并不打算正面強取,對于法師而言,顯然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學以緻用,正如諾薩所言。
如是想,裘德輕聲念頌咒文:“Setra nori foresid krovos。”
透明幻光閃爍過後迅速消隐,少年趕緊俯首觀察自身,卻失望地發現身軀仍舊與平日無異,不禁有些懷疑法術是否成功生效。
隐形術(Invisibility)是幻象學派的著名法術,先前一個多月時間内,雖然郁郁寡歡,裘德還是抽空學習了一些新的法術。
根據斯坦修老師魔法筆記上的效果說明,隐形術能夠令施法者在幾分鍾時間内保持隐形,除非施加偵測隐形法術否則常人将無法視見。
不過這種隐形狀态很不穩定,必須小心維持,倘若遭受外力影響、嘗試施法或做出大幅度的動作,均會令隐形術失效。
此外,隐形術僅能對施法者自身施放。先前少年未曾試驗過這項法術,事到如今,也隻能放手一搏。
深呼吸調整狀态,裘德走出隐蔽處,緩步接近紅巾兄弟會的營地。
小心靠近過後,少年注意到洞穴外有三頂帳篷,營地中間燃起一堆篝火,正是先前所見火光的源頭。
篝火旁坐着一名蒙着紅色面巾的男人,大抵是今晚值夜的哨衛,正湊近火堆取暖。
自己并未被察覺,是由于沒被注意還是隐形的緣故?裘德試着走近那人身旁,站在他正面的視野内,甚至朝他揮手試圖引起注意,然而對方卻全無反應。
隐形術不愧爲幻象學派久負盛譽的實用法術之一。少年不免心生感慨,随後朝洞穴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