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命不好，出生在了這樣的家庭，這樣的環境。

隻因爲是女孩，被所有親人輕視，嫌棄。

即便是自己的母親，大多數的時候，都是隻看重吃飽就行了這一點上。

大概是六十年代長起來的那一批人，絕大多數都挨過餓吧。

原主也聽姥姥講過，姥爺當初是老八路，跟着部隊四處扛槍打仗，很難回家一趟。

她獨自拉扯着六個子女，糧票肉票全都攢着，寄給了姥爺。

她一人的工分少，家裏的口糧不夠七口人吃的。

孩子們經常餓的沒力氣，南炕倆、北炕仨的，靠在一起蔫蔫的沒精神。

原主母親是家裏六個孩子中最小的。

不懂事的時候，餓急眼了，還偷過自家領任務換工分的鹹菜吃。

因爲空嘴吃鹹菜，被齁到了，一連咳嗽了好幾天。

後來咳出了肺炎，至今氣管都不好。

那個時候，實在太餓了就喝井水。

水井是打通的山泉泉眼，提上來的井水味道很甜。

大人孩子太餓了，都愛喝它。

解渴，也頂飽。

也許就是原主母親從小挨過餓，還因此落下了毛病。

所以在養原主的時候，她其他都不在意，隻在吃上管飽，絕不會讓原主挨餓。

但原主生病了，大病。

原主的父母都沒當一回事。

要不是原主的二姨在醫院工作，來過一次見到那孩子的樣子。

原主怕是直到癱瘓了，都不會被帶去醫院看看。

每每原主疼得受不了的時候，哭着說想去醫院看看。

得到的都是父母狠瞪過來的眼神，和一句：“不是給你買撲熱息痛了麽？疼就吃！哪那麽矯情？”

原主隻能默默地拿過藥片，舀了缸裏的涼水吃藥。

燒水費電，還會被說一頓。

每每睡覺的時候，原主都會想，自己的命不好，投錯了人家。

而這樣的想法，在原主的父母甚至親戚心裏，也是這麽覺得的。

原主的父母常說自己命不好，生了這麽個賠錢貨。

親戚都會說原主：“命這麽不好，幹嘛投胎過來禍害人？”

尤其是原主考上了重點高中的同時生了大病，就更讓人嫌棄了。

二十一世紀開始，周遭的人群都開始時髦了起來。

家裏出了高中生，大學生都是要請客的。

那才是真正倡導生男生女都一樣的年代。

家裏添了女孩，都會被捧成小公主。

也是那個年代，八零後能出大學生，無論男女，都是給父母争臉面的事情。

原本沒有補課，憑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重點高中，本來是很給父母得臉的喜事兒。

上了當地最好的高中，也就意味着，将來肯定能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

比那些中考都沒考，直接花錢上了中專、職高的。

或者烤糊了上了直升高中的。

又或者考上市高中、市重點高中的，都高出了好幾個檔次。

但一場大病，原主才擡起來的身價，就又摔進了泥地裏。

這就跟當年，大夥兒都期盼着生個大胖小子。

醫生從産房出來後，卻是沉着張臉，說是女孩的時候如出一轍。

原主的父母都覺得原主丢了他們的臉。

但在外還要強撐面子，拿省重點高中一事強行炫耀，打腫臉充胖子。

原主因爲被延誤了治療，這一發病就十分的嚴重。

她就像是一下子變成了玻璃做的。

握筆久了，手指會微骨折，手腕強直。

被人輕輕碰一下，碰到了哪裏，哪裏就會出現微骨折。

如果碰在了四肢上，傷到的地方就會永久變形，無法恢複。

在學校那種地方，不說全校，就是全班都有五六十人的環境裏。

不發生一點兒肢體的刮碰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體育課，即便原主的情況特殊，請假了，也得站在操場邊看着。

同學們打球踢球，一個不經意就會給她帶來永久性傷害。

原主每天都在疼痛中度過，那種手腳被生生掰斷的疼痛，一刻都不曾讓她輕松過。

就算原主再努力，長期處于這樣的疼痛中，也會影響她的大腦。

并發症出現了，她開始記憶力減退。

無論每天再怎麽努力去學習，那些知識都無法被記憶到她的大腦中。

她爲了強行記憶，每天都會寫很多很多的筆記，将自己記憶理解的知識，都寫到紙上。

那時候的老師常會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記憶力再好的，你們又能記住幾天？把它們全都用筆記錄到本子上，才永遠屬于你們，方便忘記了随時記憶。”

原主也這樣做了。

但她忘記的太快，記再多也無濟于事。

原主的成績開始下滑，從中上一路滑到了全班倒數的十名内。

原主的父母開始着急了，但他們依舊沒打算帶原主去醫院接受正規治療。

以原主父親的話來說就是：“去醫院檢查，除了浪費錢，還有個屁用？最後不還是開那些白藥片子麽？”

“吃那還不如吃撲熱息痛了，檢查一回的錢夠你吃幾年的！”

原主的父親這樣說，母親都不會開口反駁，一副以原主父親馬首是瞻的模樣。

而原主的成績開始下滑，班主任打電話聯系原主的父母，建議休學，帶孩子好好治療後，再回來跟着下一波學生一起念書。

夜雲岚看到，班主任也找原主說過同樣的話，但理由不同。

班主任的意思是想勸退，讓原主自己不想念了。

因爲原主的身體，根本不可能在高考的時候，參加體育考試。

平時也會拉低班級的平均分，耽誤她拿獎金。

那個時候的省重點高中，老師們之間的競争也是很激烈的。

爲了獎金，每年被勸退的學生很多。

有的找了門路讀了職高，想再努力一把。

有的幹脆不念了，直接去打工，找個班上，賺錢去了。

也有想不開的，直接爬了教學樓樓頂，瘋狂發洩自己對這個社會，對學校，對班主任的不滿，然後直接跳樓的。

那個年代，這樣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然後學校改革了。

班主任再不敢随意打罵學生，也不敢輕易勸退。

老師們也都佛了。

可惜，原主沒能趕上。

在那之前，原主沒得選擇。

因爲她不同意休學，她想堅持畢業。

可班主任卻不知跟原主的父親打電話怎麽說的。

第二天，原主的母親來了學校，也不顧原主的意願，跟在班主任的身後，把休學給辦了。

而這一休，原主就再沒能回到學校。

因爲病情加重了。

一年的時間，原主的父母看着電視上各種“靈丹妙藥”的廣告，打電話訂購。

這個吃一個月，看着原主沒好，判定不見效，然後換另一種。

那個吃了半個月，看着原主還疼，判定不見效，接着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