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雲岚露了這麽一手，老道對他的能力再沒了懷疑。
這一雙眼睛，能夠看透世間一切虛妄，讓老道動了收他入内門的心思。
奈何，茅山祖上的規矩在那，真正的正統内門天師從來不會多于三位。
如今茅山雖然隻有潦倒的弟子三人，内門天師的位置卻是足數的。
即使他的大弟子目前不見蹤影，他也不敢動心思去挑戰祖訓。
破格再收一人，原有的三位天師必然要隕落一人。
老道歎了口氣，隻當是他們師徒緣分不夠。
一念起于心，一念散無形。
全在彈指一揮間。
夜雲岚到來之後，老道再沒動了進入祖地深入一探的心思。
老道指明了幾個點，由夜雲岚代爲探查。
夜雲岚也懂得一些陣法的皮毛。
也大緻看出老道讓她仔細探查的地方，都是極爲重要的陣基陣腳的位置。
這些個地方是否完全被破壞，對于修複茅山祖地的護宗大陣十分重要。
問明了大概足有三十處之多，老道的眉心都皺成了川字。
祖地開發成爲旅遊區，不少陣基就被改建了格局，陣腳布置被徹底鏟除的也比比皆是。
如今，一群妖魔鬼怪占據了茅山祖地。
竟然也知曉一些陣法相關，占據了不少必争之地。
這可就有些棘手了。
正當老道思考對策時，夜雲岚的眼睛卻忽然一凝。
隔着近乎十裏地的距離，她隔空與一雙血紅的鬼目對視上了。
那一眼的對視，夜雲岚隻覺自己從頭涼到了腳。
那雙眼睛天生透着邪惡，帶着似笑非笑。
看着她時，讓她有種附身的靈魂都被看穿的錯覺。
夜雲岚很想将視線移開，卻是怎麽都做不到。
好久不曾出現吐槽的原主，這時候都忍不住跳了出來：“哇哦，那是什麽鬼？怎麽長的跟個大馬猴似的？”
夜雲岚：
小哥哥，你有心情跑出來吐槽，能不能給點兒力，幫幫忙？
别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幸災樂禍？
夜雲岚很是無語，她隻覺自己的魂魄好似要飄離原主的肉身，被對方一眼勾走。
就在她的魂魄震蕩不穩時，耳邊忽然一聲低喝。
夜雲岚隻覺額頭一疼，眉間一股灼熱讓她醒過神來。
老道把劃破的中指，放入口中嘬了一口。
眼中隐含擔憂，面上卻十分嫌棄的問道：“小雜工，看到什麽了？魂兒都要被勾走了？”
夜雲岚苦笑，可不是差點兒就被勾走了魂兒麽。
她想了想，腦中又出現了那雙邪惡的眼睛。
夜雲岚搖搖頭，把那雙眼睛甩出腦子，這才說道：“人面長臂，身黑有毛，獨腳後踵，像個大馬猴一樣的怪物。”
“那東西一雙血紅的眼睛看着就很邪惡。”
“剛剛它就那麽似笑非笑的跟我對視。”
“我竟是移不開眼，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快飛起來了。”
老道一聽，豁然轉頭看向了夜雲岚剛剛所看的方向，急吼吼扯着夜雲岚和九月就走。
九月看老道這般嚴肅，疑惑着問了句：“老頭兒？怎麽了？”
老道沒走兩步，就被夜雲岚給背在了背上。
他怔了下，也沒矯情，而是轉頭去給小九月解答：“那是隻百年山魈，棘手得很。”
九月不再多問，抿着唇跟着一起趕路。
三人回到了小道觀，夜雲岚将老道背到後堂，直接安放進了鋪蓋中。
老道這時才真的松了提着的一口氣，渾身上下無一不疼。
一時間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滾落了下來。
夜雲岚早就看出他在硬撐，這才二話不說把人扛到了背上，背了回來。
這會兒，夜雲岚幾乎累癱了，坐在一邊喘粗氣。
九月看見老頭兒的樣子，一下子想起了夜雲岚之前說的話，趕忙給他找藥。
一枚丹丸納入口中，調息了片刻。
老道面上的隐忍和痛苦之色才減輕了幾分。
老道睜開眼睛，擁着被子靠在牆上，眼中露出了追憶的神色，歎了口氣：“孽緣呐，終歸還是找上門來了。”
夜雲岚眼神一動，若有所思。
九月滿臉的不解，顯然沒聽說過這段孽緣的由來。
老道長長呼出口氣，悠悠開口：“那隻山魈，怕是回來尋仇的。”
“這段孽緣，還是我師父年輕之時遺留下來的。”
“當年，這隻山魈初成氣候，上山的村民屢有失蹤。”
“那時候破四舊運動正興盛，師父低調避禍，隐進深山，恰巧碰上了一回山魈害人。”
“師父年紀尚輕，道行不足，跟山魈鬥了個兩敗俱傷。”
“師父拼着重傷昏迷，毀了山魈基近百年的道行。”
“山魈不敵敗走，從此記恨上了師父。”
“師父一生中，幾次危急性命的兇險，都與那隻山魈有關。”
“奈何山魈本就奸猾，好謀算。”
“吃了一次虧之後，再不肯現身，就躲在幕後逞兇搞事。”
“師父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臨終前沒能把那隻山魈給收拾掉。”
“他老人家曾經說過，那隻山魈恨極了他。”
“他沒能斬草除根，必然要給徒子徒孫們遺禍無窮。”
說到這兒，老道苦笑。
“如今，可不就應了師父他老人家的話了。”
“血月現世，靈氣複蘇。”
“那隻山魈得了造化，第一時間就占了我茅山祖地。”
“孽緣，孽緣呐。”
九月聽得小臉氣鼓鼓的：“這是挑釁，不過百年鬼物，竟然如此猖狂，它以爲自己是那隻千年厲鬼麽？”
老道斜了她一眼：“初生牛犢不怕虎，百年鬼物也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
九月有點兒不服氣，可她也清楚自己道行的确不夠。
如果要她去對付那隻山魈，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跟當年師祖一樣，拼個兩敗俱傷。
當然，兩敗俱傷還是給自己面上貼金的說法。
九月情緒不高，小聲抱怨着：“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這聲音不大，但卻觸到了老道的痛點。
他最得意的大弟子，學成下山，帶着意氣風發，打算在人世間有所作爲。
可這一走，就生死不知了。
最開始離山，那小子還會隔三差五的打電話回來，有時候還會郵寄些快遞給他和九月。
想起最後一次聯系，大弟子曾經提起接了單大生意，要去見識活的大粽子。
之後就再也沒了音信。
老道眼中帶着苦澀。
他不願承認，大弟子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