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不夠麽?”神使怒目而視:“莫非要等到我們南疆子民都被你們禍害光了再來問罪?”
“這麽說你們承天宗承認,之所以認定我們是妖孽,就是因爲兩起失蹤案以及城中突發的疾病,不是麽?”
神使張着嘴,半晌沒有出聲。
眼前女子一雙清眸耀眼如星,似帶着洞悉人心的力量,一眼就能照見人心的溝渠。他忽然不敢說話,恍惚中有一種直覺,這人似乎……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他覺得,他好像陷入了某個圈套,再開口就是萬劫不複。
“這也不能怪你,若我是你們,這些原因不明的怪事接二連三的發生,也難免會多想。”
神使皺眉擡頭瞧向君青藍,眼底有暗暗幽光閃爍。這人忽然這麽配合,是又打什麽主意?
“所以,爲了安定民心,我不得不在這裏提前告訴大家個秘密。”
君青藍深深吸口氣:“玉瑾公主已經找到了!”
什麽?
君青藍這一聲不啻于平地驚雷,所有人都驚着了。莫說是南疆的百姓和承天宗,即便是李從堯都覺出了幾分意外。側目瞧一眼身側女子,卻無半分責怪,隻在唇角勾出淺淺一個弧度。
“怎麽可能,你胡說!”神使皺眉怒喝。
“咦?你怎麽知道我胡說?”君青藍不慌不忙:“莫非是你抓走了玉瑾公主?”
女子目光在那一刻犀利如刃,直直刺入人心。神使瞧的一哆嗦,額角便滲出細密的汗珠子出來。
“當然沒有!我怎麽可能見過公主!”
“既然你沒有見過公主,你怎知我沒有找到她?莫非公主行蹤,還得向你們承天宗彙報?”
神使自知已陷入到君青藍言語設下的圈套裏,咬了咬牙,不肯再開口了。
“或者說……。”君青藍眯了眯眼:“實際上,你們承天宗一點都不希望公主還朝麽?”
“你……莫要信口開河,沒有這樣的事情!”神使深深吸口氣,他不想說話。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被君青藍利用,但……形勢所迫,這人字字句句都想置承天宗于死地。他隻能順着她的意思往下說,即便明知上了圈套,卻也無可奈何。
“多虧了南疆上下一心,公主有天神庇佑自然安然無恙,如今就在行宮中休息。公主既然現身,所謂天罰當然就成了無稽之談根本不存在事情,不是麽?”
眼看着百姓們眼中的怒火一分分熄滅,漸漸生出迷茫和疑惑。神使咬了咬牙:“你說公主已經找到了,公主呢?”
“公主麽……。”君青藍将唇角勾了一勾:“公主失蹤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使她玉體受損如今正在調養,暫時不宜與外人相見。待到公主身體康複後,自然便能與各位相見。我也會将公主失蹤之謎公布于衆。希望……。”
君青藍猛然眯了眯眼,瞧向神使:“希望你們承天宗到時,千萬不要缺席!”
氣氛有一瞬間的冷凝,百姓們漸漸動搖,議論紛紛。
“你以爲我們傻麽?”神使并不肯就此死心:“你說公主在調養就在調養,你說會将真相公布就公布?什麽都是你說的,我們什麽都沒有瞧見,你憑什麽讓大家相信?”
“是啊,話誰不會說?”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拖延時間,找機會逃走呢?”
“本王可以保證!”
眼看着,百姓們再度被承天宗挑唆的激昂起來。李從堯忽然開了口。
君青藍蓦然轉身,瞧向身側男子。你這……是要做什麽?
“本王可以用自身性命保證,公主不日即将與各位相見。不知本王的話,長公主殿下可有什麽意見?”
長公主?!
君青藍吃了一驚,她也來了麽?
眼看着人群裏起了小小一陣騷動,半空裏似有鐵器铮然之聲,最終卻消失于無形。一人摘下鬥笠,在衆人簇擁之下,緩緩自人群中走出。
鬥笠下那一張面孔明豔而張揚,如今那一雙顧盼神飛的丹鳳眼中,卻隻餘下平靜和沉重,靜靜瞧着高高在上那一對男女。
妙華長公主!她真的來了!
“本王自願入昭陽王府作保,在公主徹底康複與百姓見面之前,本王的安危便交由昭陽王府全權負責了!”
什麽?!
君青藍側目,李從堯這是要以自己爲人質,來換取南疆短暫的平靜麽?
君青藍狠狠颦了眉,一把攥住李從堯手腕。怎麽可以?
女子尖利的指甲刺破皮膚,帶來些微的痛意。李從堯卻隻勾了勾唇角,眼底分明漾出幾分喜悅。
“長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端王爺确定?”
“自然,長公主殿下也不希望此刻王庭大亂,不是麽?”
妙華長公主吸了口氣,良久方才再度開口:“既然你這般堅決,本公主自然會鼎力相助。畢竟,玉瑾的安危關系重大,容不得丁點閃失。”
“各位。”她緩緩登上台階,居高臨下瞧着早已安靜下來的南疆百姓們:“端王殿下在北夏舉足輕重,他自願随我回府爲人質,北夏人定然不會輕易離開王庭。今日本公主願意肩負起這個責任,給北夏一些時間,讓他們還我們一個真相。希望大家能給昭陽王府,給我一個面子,就此散了吧。你們圍在這裏,除了耽擱時間起不到半點的用處。如若不然……。”
妙華長公主氣息猛然一冷:“莫要怪本公主啓動最高警示,一切阻礙南疆安定的不利因素,盡數剪除!”
許是妙華長公主的氣勢太過凜然,許是衆人相信了玉瑾公主安全無虞,許是承天宗放棄了今日的計劃,聚衆鬧事的百姓們漸漸散了。
妙華長公主瞧向李從堯微微笑道:“端王爺,咱們走吧。至于你……。”
她目光漸漸晦澀,朝君青藍說道:“時間有限,請盡快實現你的諾言吧。”
玉瑾是否被找到旁的人不明真相,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君青藍的話當然不可能是真的,她方才那樣說,固然可以化解暫時的沖突,卻也等于将自己給推在了風口浪尖上。
若是不能盡快解決玉瑾公主的事情,怕是會比今日死的更慘。
“多謝長公主殿下提醒。”
人終于散了,君青藍卻并不覺輕松,仍舊攥着李從堯的手臂不肯有半分松懈:“你早就知道長公主殿下來了?”
“蕭沛之事,昭陽王府早不能獨善其身。今日這般局面,她必然會來。”
君青藍皺眉:“你也早就想好了要去做人質麽?”
“我早就說過,無論你要做什麽,我都全力配合。”李從堯微微笑着,擡起另一手來,以指爲梳将女子細軟的長發梳理整齊:“我的生死如今全攥在你手中,一切就仰仗你了。”
“咱們走吧。”
言罷,他抱着君青藍飄然落地,自己則走在了妙華長公主身邊去。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妙華長公主說道:“他在昭陽王府的一應用度都不會差,但也需要你盡快解決此事才好。”
她的面色一分分爬上愁緒:“南邵早就想要吞并昭陽部落,這個機會他們當然不會放過。昭陽王如今身陷王宮不得自由,昭陽王府的安危如今也系在你的身上了。君大人……。”
妙華長公主忽然拱手,朝着君青藍鄭重行禮:“我代表昭陽王府謝過你的大恩。但在這期間,礙于形勢,我不能向你提供任何的幫助,還請你見諒。”
“公主……太客氣。”君青藍隻覺内心沉重。
眼看着那一行人越去越遠,君青藍的眉頭卻始終不得舒展。
“君大人,這小子怎麽處置?”唐影瞧一眼地上跪着的神使狠狠皺了皺眉,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去殺了這人。
君青藍瞧他一眼,緩緩擺了擺手:“放了吧。”
“放了?!”唐影皺眉,這怎麽行?
“他早已被同伴抛棄,即便回去怕是也沒什麽好日子過。留下,也不可能從他口中知道什麽有用的價值。不是麽?”
唐影略一沉吟,呵呵笑道:“這道也是,我想他回去承天宗會比落在我們手裏慘多了。”
二人言行并未刻意回避,眼看着那神使面色一分分變作蒼白。
“我……。”
他張了張嘴才要說話,忽然啊一聲慘叫,下一刻便從後心處生出一團火焰出來。唐影吓了一跳,才一眨眼的功夫,火焰便爬上那人全身。一個大活人,頃刻間就成了火球滿地翻滾。那凄厲的叫聲,即便是身爲暗衛的唐影都不忍聽聞。
眨眼功夫,那人便化作了灰燼。
“什麽人偷襲?”唐影挑眉,縱身便要躍上房去。
“回來。”君青藍不動如松,神色漸漸凝重:“沒有刺客。”
“沒有刺客,好端端一個人怎麽忽然就着了火?”
“這應該就是南疆的某種秘術,承天宗人的身上都種了蠱蟲,以便于宗主控制。隻是……。”
君青藍眯了眯眼。
隻是這人早被擒獲,若想催動蠱蟲讓他死亡,早就可以進行。爲何要等到塵埃落定,人群都散盡了才來施行?
“君青藍,人都走完了麽?”
姜羽凡把着門框,小心翼翼朝外面張望了幾眼。
“姜小爺?”君青藍愕然,這人姿态藏頭露尾的是要做什麽?
“走了就好,你趕緊跟我回去。”姜羽凡深深吸了口氣:“可了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