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月下驚魂



眼看着姜羽凡摩拳擦掌将整個身軀都扭向了亂葬崗,君青藍隻覺無語。您這樣前倨後恭的作爲,就不覺得反差太大了些麽?

他們身後的唐影則早就瞧的驚掉了下巴。說好的難纏呢?一句話就下車了?這世界仿佛充滿了惡意!

“你不覺得鄧柔的死有問題?”君青藍瞧着姜羽凡,淡定開了口。

既然他已經掉在了坑裏,那麽她不介意将這坑挖的更深一些。畢竟偷墳掘墓是個重體力活,還得你情我願才更好辦事些。

“恩。”姜羽凡鄭重點了點頭:“你當初已經将話說的那麽明顯,我再聽不明白就是個傻子。”

“那麽,我不妨再告訴你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什麽?”姜羽凡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趣。

“在鄧柔死後被鄧春旺趕出鄧家去的那些個下人并沒有回鄉去,而是在蓮花山遇到了山賊。統統死幹淨了。”

“啊?”姜羽凡張大嘴:“這麽說的話,鄧春旺可真不是東西。鄧柔的死肯定有問題了!”

“你說。”姜羽凡神秘兮兮朝她湊近了幾分:“鄧柔是不是發現了鄧春旺什麽見不得人的驚天大秘密,所以被他給殺人滅口了?不然,他大張旗鼓将所有人都給趕了出去,還能怎麽解釋?”

“也許……是吧。”君青藍不得不佩服姜羽凡的腦洞。隻要你給他一個點,他便能給你編出合情合理卻有匪夷所思的一個故事來。雖然,故事往往都成不了事實。

君青藍歎口氣,朝着眼前新土點一點:“如今,鄧柔的棺木就埋在這下面。咱們若想叫真相大白,隻能叫死人開口。”

姜羽凡撇撇嘴,嘶了一聲:“你是想要掘開了墳墓,開棺驗屍?”

“是。”君青藍聲音低沉,帶着幾分虛浮。掘人墳墓這種事情總有些于理不合,姜羽凡若是拒絕也算合情合理。可得用什麽法子叫他乖乖的幹活呢?

“太好了!”寂靜的夜色裏,姜羽凡忽然一拍手,哈哈大笑:“這麽刺激的事情,你早些跟我說呢。我一早就痛痛快快的來了,哪裏還會難爲這個小兄弟?”

“君青藍,你是不知道。”姜羽凡滿目的興奮,手舞足蹈:“自打你歸在我的部下,我每天都在幻想着能與你一起相約月下,并肩驗屍。這是多麽浪漫惬意的事情,如今可算實現了。”

君青藍呵呵,您這神奇的腦回路和特殊的癖好,真是沒誰了。

“既然沒問題,那便動手吧。”

“行。”姜羽凡才走了兩步便停了腳步,瞧着君青藍可憐巴巴:“這是要挖墳,就拿兩隻手麽?”

“鋤頭鐵鎬在馬車上。”

衆人隻來得及聽到唐影的聲音便再也瞧不見他的人,待到那人再出現時,竟是從馬車裏跳了出來。将懷裏抱着的麻布袋子咣當一聲扔在了地上。天地間鐵器相擊的冷硬聲響,激的人額角青筋一蹦。唐影卻笑眯眯拍了拍手,朝着地上随意一指。

“喏,都在這。”

君青藍和姜羽凡同時吸了一口氣。

君青藍震驚于唐影的身法。那人的消失和出現不過就在眨眼之間。

唐影!當真快的就是一道殘影。所以,李從堯的人起名時都是依據自己特點的麽?容喜是個不折不扣的笑面虎。唐影以輕功見長。容含……又是因爲什麽?含便是包容,他那性子,能包容什麽?

姜羽凡并沒有她那麽多的心思。他是被地面上麻布袋中裝着的鐵鎬和鋤頭給徹底的驚着了。他方才就在馬車裏坐着,怎麽就沒有瞧見車裏面還裝着這些?那人将這玩意扔在地上便隻笑吟吟瞧着他,這……不會他想的那個意思吧。

姜羽凡眨了眨眼,始終不見人伸手去撿拾布袋中的東西。于是讷讷開了口:“這是要我……自己挖?”

四下無聲,卻是無聲勝有聲。姜羽凡唇角一抽:“那是一座墳!”

“新墳。”唐影好心補充,自馬車上取了隻明亮的馬燈擒着,站在了新墳邊緣:“土很松。”

姜羽凡聲音一頓,大約也瞧出這穿着黑衣的兩位不是什麽好像與的主。于是,可憐巴巴瞧向君青藍。君青藍清了清嗓子:“你是要我同你一起挖麽?”

君青藍将袖子高高挽了起來,露出纖細的胳膊:“也行,走吧。”

“還是算了。”姜羽凡瞧着她細瘦的手腕,嫌棄的撇撇嘴:“還沒有鋤頭杆粗,等會再給扭斷了。”

姜羽凡不再說話,撿了鐵鎬出來走向地上的新土,将鐵鎬掄圓了,大力挖了下去。好在這裏是亂葬崗,葬人時素來不怎麽用心,覆蓋的土壤松軟的很,而且棺木埋的并不深。功夫不大,四下裏便回蕩起清晰的叮一聲。姜羽凡隻覺得虎口被突如其來的硬物震的發麻,嘶一聲扔了鐵鎬。仔細瞧去,燈火照耀下破開的新土大坑裏,分明露出黑黝黝一塊明亮的漆色。

“找到了!”姜羽凡眼中一亮,喜滋滋彎下了腰。拿雙手撥了三兩下,将覆蓋在棺木上的新土給拂了下去。上好一具棺木便呈現在衆人眼前。

亂葬崗是個破敗的地方,大多數葬在這裏的人能有個破席子裹屍已經算得上天大的幸運。這樣一具棺木乍然出現晃眼的很,與周遭的壞境格格不入。

“要将這玩意起出來,隻我一人,怕是不行吧。”姜羽凡摸了摸下巴,眼底露出幾分難色。

當初瞧見鄧柔棺材的時候他便已經發現了,她的棺材用的是上好的桐木,很有些年頭。數塊厚實的木頭釘在一起的分量不可估量,即便将他給累死,他也無法将棺木憑一己之力擡上來。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自然不敢叫姜大人受累。”唐影輕聲說道:“奴才來就是了。”

姜羽凡眨了眨眼,不敢叫他受累?他受的累還少麽?

唐影一縱身跳入土坑中,将手中馬燈遞給姜羽凡。自己則伸手入懷掏了隻小小黑色瓶子出來,随手拔了瓶塞,将瓶子略略一斜,任由裏面的液體落在了漆黑的棺木上。

“怎麽!”

姜羽凡驚着了。

瓶子裏裝着的分明是透明無色,水一般的液體。在落在棺木上的一瞬間卻好似一團火,忽然便在天地間蒸騰起濃郁白煙出來。寂靜的夜色裏嘶嘶焦灼的聲音清晰可辯。君青藍皺了皺眉,那個聲音便似将滾油倒進了冷水裏,一下子便炸開了。又似千

萬隻蟲蟻在同一時間啃食着食物,叫人聽上去隻覺毛骨悚然的難受。

好在,這樣的時間持續的并不長久。大約半盞茶之後,濃煙一下子就散了,而衆人眼前的棺木蓋子卻分明破開了極大一個洞。洞口足有兩尺,邊緣雖參差不齊,卻并不影響衆人将棺材裏的情形瞧的清清楚楚。

棺材裏是空的!

莫說陪葬,連個鬼影都沒有!

“這是……化屍水?”姜羽凡對方才一幕記憶猶新,眼底卻并無恐懼,反倒有興奮的光芒崛起:“還有麽?能送我點不?它的成分是什麽?早就聽說江湖中有這種神秘的玩意,能将鋼鐵消融。今日總算漲了見識。”

“青藍。”他笑眯眯仰頭瞧着君青藍:“咱們錦衣衛要是配上這個玩意,能做不少事情吧。”

君青藍呵呵,你要化屍水做什麽?毀屍滅迹麽?你是真不嫌棄錦衣衛的名聲太臭呢!

“這可不成。”唐影果斷搖頭,将黑瓷瓶子給妥善收好:“這玩意得來不易。而且也并不是什麽化屍水。”

姜羽凡撇嘴:“你少诓我。”

“化屍水算什麽東西?”唐影表示嗤之以鼻:“無非是煉丹術士弄出來的下作玩意,除了将東西給弄的焦臭難聞沒有丁點用處。我這神水隻消一滴便可克萬物與無形,且芳香撲鼻,人鬼無害。能一樣?”

他這話說的不假,待那濃煙散盡後,四下裏空氣果真清新了不少。便似有悠然花香襲來。

姜羽凡咽了咽口水,眼底光亮更甚。分明在拿每一個毛孔叫嚣着,想要!想要!

唐影别開了眼,沒看到,沒看到。

“正事要緊。”君青藍無法直視二人孩童般的行爲,微颦了眉頭站在土坑邊緣朝着棺材中瞧了隻一眼,便微勾了唇角:“我猜的果真沒錯。”

鄧柔沒有死!

至少,鄧春旺埋下的棺材裏沒有鄧柔。

“走吧,天馬上就要亮了,離着開城門時間不遠。咱們去會會鄧春旺。”

“君大人莫急。”唐影不疾不徐開口輕喚:“找鄧春旺何必等着開城門?”

“二位大人且瞧着奴才給您變個戲法可好?”

他這話聽着像是在詢問,卻在語聲才落了地,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衆人隻聽到馬車裏似乎傳來叮一聲響,下一刻便見唐影将馬車簾子挑開下了地。這一次,他懷裏依舊夾着隻麻布袋,叫他給随手扔在了地上。

麻布袋中傳來一聲悶哼,便似波濤一般翻滾開來。姜羽凡皺着眉盯向馬車。那是他方才來時坐的馬車麽?爲什麽車裏藏着這麽多東西他都不知道?

唐影三兩下解開了麻袋口,露出裏面被五花大綁還堵着嘴的鄧春旺出來。

姜羽凡一瞧見鄧春旺忽然就去了周身的愁緒,喜笑顔開:“鄧掌櫃,别來無恙啊。”

他以爲他是最慘的,同鄧春旺一比,他來時的待遇簡直堪比皇帝出巡。

君青藍瞧着眼珠子不住亂轉的鄧春旺,蜜色的面皮上挂上副幽冷的神情。朝着土坑中空棺點了點:“鄧掌櫃,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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