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清水秀,流水潺潺,鳥語花香。
君青藍拿手搭了涼棚放在額頭上,以緩解剛剛自黑暗中瞧見光明的不适,眼前瞧見的一切叫她驚歎。普甯寺的後山果真美不勝收,尤其是剛剛經過那一條暗無天日的地道後,瞧見這紅塵裏朝氣蓬勃的所在,滿心都是喜悅,越發覺得此處成了人間仙境。
“那邊有一條河,你們在河邊樹下先歇息會。我去找些松蘑來,順便再瞧瞧有什麽可吃的東西,一并采了。”姜羽凡擡手朝着正東不遠處指了指。
“咱們一同去吧,你速來錦衣玉食慣了,哪裏知道野地裏什麽東西能吃,什麽不能吃。”君青藍微笑着說道。
“那感情好。”
二人告别道善,朝着林子裏慢悠悠走去。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竟半點不似七月流火的天氣。難怪當初聖祖太子會瞧中這麽個地方隐居,在燕京這喧嚣的都城,這裏無疑便是個難得一見的世外桃源。
“怎麽樣,我沒有介紹錯吧。這地方尋常人我可是不會帶着來的。”姜羽凡笑嘻嘻說着,滿目的驕傲。”
“嗯。”君青藍随口應了一聲,似漫不經心擡了擡眼說道:“普甯寺裏,最近可是有人生病了?”
“這你都知道?”姜羽凡眨了眨眼:“你該不會瞞着我偷偷來了好幾趟吧。”
君青藍頗有些無語:“普甯寺是個開放的地方,需要人偷偷的來?”
“呵呵。”姜羽凡撓撓頭:“我隻是好奇,并沒有别的意思。”
“其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神奇,我們方才從西堂經過的時候,院子裏飄着藥味。若是沒有人生病,哪裏會有藥味?”
“叫你這麽一說,好像真是這樣。”姜羽凡說道:“我剛來普甯寺那一日的确聞到了藥味,後來幾日就沒有再聞到了。所以,沒怎麽在意。”
“那是因爲你聞的多了,所以對那氣味已經不再敏感。”
“哦。”姜羽凡點點頭:“你特意問這個,莫非生病的人同福來的死有關系?我竟然放過了這麽重要的線索麽?”
君青藍默了默,和這人簡直沒有辦法愉快的聊天。然而,眼下這個景況,不聊俨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深深吸口氣:“并沒有。我隻是好奇,高僧大能什麽的,不是都有精深佛法護體麽?怎麽生病了也吃藥呢?”
姜羽凡眨了眨眼睛,俨然被她方才言論驚呆了。少傾,卻是一陣仰天大笑:“都說你君青藍頭腦聰明,原來卻也是個傻子。”
君青藍抿着唇,自動忽略他興奮的胡言亂語,等待着有用的信息。
“是後堂慶元老禅師。那老和尚比方丈還要高一輩,年齡可真不小了,聽說在普甯寺中佛法最爲精湛,往日裏便負責引導僧衆的修學。最近這些日子天氣陰晴不定,引發了他的咳喘。”
“這就奇怪了。”君青藍沉吟着說道:“慶元禅師輩分修行那麽高,怎麽普甯寺的廚房裏面都不給他煎藥,還要他自己動手呢?”
西堂的藥味非常濃郁。若隻是将煎好了藥端過來供人服用,斷然不會有如此濃烈的藥味。唯一的解釋便是,藥是
在西堂熬制。
“這你可冤枉普甯寺了。”姜羽凡笑呵呵說道:“隻是因爲慶元禅師德高望重且年事已高,故而寺裏撥了小沙彌在他身邊貼身照顧。爲了便于禅師治療,便在他的禅房外面支了個小爐子,方便他随時服藥。”
“原來如此。”君青藍點了點頭,這麽說就解釋的通了:“又是咳喘。”
君青藍心中有幾分感歎。一個月之前,和親的南疆公主就是因爲合歡花引發哮喘,最終導緻了死亡。如今,慶元禅師也是咳喘,這病是真真的折磨人。
“但願老禅師能早日康複。”君青藍由衷說道。
“我看咱們找的東西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姜羽凡将自己衣裳下擺用兩隻手攥着,暫時做成了個布兜。采來的野味都被布兜兜着,已經滿滿一兜子了。
君青藍瞧了瞧點頭說道:“走吧。”
“今天你可算是有口福了。”
君青藍隻淡淡一笑并未回話。二人慢慢回到小河邊的大樹下,遠遠的便能聽到道善爽朗的大笑。
“咦。”姜羽凡奇道:“還有旁的人能找來後山麽?快走,咱們去瞧瞧,莫要讓老和尚吃了虧。”
言罷,他便加快了速度。待瞧清楚樹下同道善坐在一起的那人,君青藍的心便忽然蕩了一蕩。
李從堯!那高嶺之花一般清貴的姿态,除了他再不會有旁人。
“是端王?”姜羽凡:“他不是發病了麽?怎麽瞧着不像呢?”
君青藍沒有說話,清眸卻一瞬不瞬打量着李從堯,眼底略帶着幾分黯然。姜羽凡說的不錯,她昨日親眼瞧見他吐血昏厥,聽濤閣徹夜未眠。這種時候,他不是該卧床靜養?忽然出現在普甯寺後山是怎麽回事?
瞧他面色如常,雖然仍舊蒼白,卻已經帶了幾分光澤,哪裏有半點病重的樣子?莫非昨天那一幕是裝的?就爲了叫所有人都以爲他病了?但……做戲就得做全套,這會他忽然出現,不是前功盡棄了麽?
“兩位小友,你們終于來了。”道善微笑着朝君青藍和姜羽凡招手:“正巧老衲的老朋友來訪,今日咱們可都有福氣了。”
“端王爺同老和尚早就相識?”姜羽凡眨巴着眼睛瞧向李從堯:“這可是個稀奇事。老和尚回來頂多一個月,你們什麽時候交好,竟連我這老和尚密友都不知道呢。”
君青藍微颦了眉頭。無論李從堯昨日病發是真是假,這時候在姜羽凡面前出現都屬不智,何況,又暴露了他與道善的關系。道善雖是個出家人,卻是險些做了普甯寺方丈的出家人。他的修行,道行和聲望,連皇上都心生仰慕,在燕京城裏,誰不想同他扯上點關系?李從堯忽然與他走的這麽近,這局面隻怕并不是皇上願意看到的。
“老衲過去雲遊四方,曾在邊城盤亘,與端王爺有過數面之緣。那時候,他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道善撚須而笑:“老衲對那時的生活真真是向往的緊。”
“那還真是老朋友了。”姜羽凡并不在意,将兜着的野味倒了一地:“我去将咱們從前藏着的樹枝拿來,串好了就可以開始烤了。”
姜羽凡飛快走至樹後不遠處的草叢裏,伸手一抹,便撿了一把削的極細一頭尖的木棍子出來。
“來來來,幹活。”
姜羽凡大叫着撿了隻蘑菇,作勢便要往木棍上穿。卻叫君青藍一把給奪了去:“你這棍子放在草地裏多久了?不髒麽?不洗洗怎麽能用?”
姜羽凡将木棍在衣裳下擺上擦了擦,笑着說道:“不幹不淨,吃了沒毛病。”
“這怎麽行。”君青藍皺了眉:“給我,我去洗洗。那些松蘑野菜也得洗洗才能吃。”
言罷便抄了木棍在手,又低頭去撿拾被姜羽凡給扔在塵埃裏的野味。
“我說。”姜羽凡瞪着眼:“你一個男人,怎麽處處跟個娘們一樣仔細?你這樣,怕是娶不上媳婦的吧。”
君青藍白他一眼,自顧低頭幹活。冷不防瞧見男子玉白修長的指尖探在了眼前,撿起一隻蘑菇。
“王爺?”君青藍瞧的愣了愣。樹下那金尊玉貴的男子什麽時候到了眼前?他搶蘑菇做什麽?
“你一個人拿不了這麽多,本王陪你一同去。”
“……啊?”
君青藍愣了,傻愣愣瞧着李從堯。她是不是聽錯了?
李從堯要同她一起去洗菜?!
“快!”她的神色似叫李從堯很是懊惱,皺了眉淡淡說了一個字,便拿着蘑菇走了。
君青藍咽了咽口水。山間撿來的蘑菇顔色暗淡,形狀粗糙。捏在男人如玉長指之間,越發顯得那一隻手玉雕般的完美,連半分瑕疵也無。好看是真的好看。但……您隻拿了那麽兩個蘑菇是怎麽回事?說好了的一起洗菜呢?
“我來幫忙。”
姜羽凡挽起了衣袖,才要往君青藍身邊去湊,卻叫道善開口喊住了。
“羽凡小友莫走,你與老衲先将火生起來吧。”
“你去吧。”君青藍學着方才姜羽凡的樣子,也将自己衣衫下擺兜了起來,将野味一個個撿拾進去。
“呵!”姜羽凡瞧着她遠去的背影與李從堯漸漸重合,心中似忽然生出了一團火,燒的他口幹舌燥。明明覺得有一肚子話要說,到了嘴邊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了。
君青藍将木棍蔬菜一樣樣仔細的在小河中清洗着。李從堯則坐在岸邊一塊幹淨的大石上瞧着她,丁點沒有要伸手幫忙的意思。
君青藍洗着洗着,便從心裏生出股無名火出來:“端王爺,此處寒涼,您病體欠安,實在不該随意走動。還是早些回府去吧!”
光說不練什麽的最叫人膩煩!
這也就罷了,她勞心勞力的在燕京城裏來回奔波是爲了什麽?還不是爲了解除端王府的危機?你生了病就好好在家裏面躺着,你躺着便能叫很多人舒心。忽然活蹦亂跳的滿世界跑,是給誰上眼藥呢?
“本王并未發病。”李從堯淡淡開了口:“除了你們,也并沒有人知曉本王此刻離開了端王府。”
君青藍吃了一驚,手指便停在了水中不動了,一雙清眸瞧向李從堯一瞬不瞬。
您……這算是在給她解釋麽?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