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我不是廢物



君青藍不再說話了,靜靜坐在長條凳上喝水。她将手指貼在杯盞邊緣試了試溫度,并不燙手,便将杯盞推在元寶面前:“喝水。”

元寶皺了眉,卻并不伸手去接:“從前,都是父親喂我喝水。”

他這話說的理直氣壯,俨然并不覺得有絲毫不合适的地方。他拿眼睛瞧着容含,然而那冷漠的男人卻隻抱着劍,動也不動。

“呵。”君青藍低笑:“你已經六歲了,喝水還得要人喂?你是個殘廢?”

元寶小臉一紅:“我不是,隻是父親說過,我與旁人不同,不需要爲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來浪費體力。”

元寶的聲音越來越小,面孔卻越發的漲紅。顯然,他自己也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非常不妥。

君青藍微沉着面孔朝着杯子點一點:“自己喝。”

元寶咬着嘴唇,似乎對那冒着袅袅煙氣的杯盞有着來自内心的恐懼。然而,君青藍的冷漠叫他不得不克服自己的恐懼,顫巍巍伸出手去将杯盞端起。閉上眼沒頭沒腦咕咚喝了一口。

“好燙!”元寶飛快咽下口中含着的水,眼底分明有淚花盈盈。可憐巴巴瞧一眼君青藍,再瞧瞧手中的杯盞。

“喝完。”君青藍淡淡說着。

“燙就等會再喝呗,何必爲難一個孩子。”姜羽凡表示有些看不下去,作勢要去将元寶手中的杯盞拿下。

“坐下!”君青藍低聲冷喝:“燙一次,吃了虧,下回自然知道該怎麽喝水。”

“元寶。”女子清冷的眼眸盯着鎖在桌角上的孩子說道:“我不管以前福來如何的教授你,但你隻要跟在我身邊一天,自己的事情就必須自己動手去做。除非你肯承認自己是個沒腦子的廢物傻子,我可以允許讓人來伺候你喝水穿衣。”

“我不是廢物,也不是傻子!”元寶皺了眉:“我自己的事情自然可以自己做,不用人伺候。”

眼看着他小口小口的自己喝水,君青藍這才移開了視線。

“道善禅師什麽時候能夠出來?”

君青藍瞧着玄空說道。

“老衲早就來了,瞧見君小友訓子便沒有進來打擾這一出好戲。”道善微笑着立于門口,手指緩緩捋着胡須:“君小友與這位小朋友,若能忍辱半生,将來定然都非池中之物。不錯,不錯。”

君青藍聽的心裏面咯噔了一聲。忍辱這兩個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這老和尚是知道了什麽?但願旁人不要留意才好。

“忍辱?”姜羽凡眨了眨眼,目光在君青藍與元寶身上一一流連:“我以爲你們現在的生活已經非常不錯了,原來,過的很屈辱麽?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麽冤屈?”

“沒有那種事情。”君青藍擺擺手:“大師莫要轉移話題,我今天來是專程來找您的。有個問題對于福來的案子非常重要,還請您務必要如實回答。”

道善隻微微勾了唇角,并不與她争辯,眼底卻帶着洞若觀火的了然:“君小友有問題隻管說吧。”

“請您告訴

我,當初您交給慶元長老的曼陀羅花數量是多少?”

道善眉峰一挑,側目瞧了一眼玄空。玄空呼吸一凝,連連擺手:“小僧并沒有告知君施主藥方,是君施主自己猜出了藥方。”

道善歎口氣:“這事怨不得你,在這麽一群人面前,隻怕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關于曼陀羅的來曆還得從度厄老和尚說起。上次,老衲同各位提起了度厄的身世,在他成年以後,非常希望能夠與當年救治他母子性命的神醫相見。後來有幸見到神醫的後人,二人相談甚歡,那人臨去之時贈予他許多珍惜的藥材,其中便有曼陀羅花。”

道善的聲音略略一頓說道:“當度厄同老衲來到普甯寺以後,聽說慶元病的厲害,便将手中所有的曼陀羅花都拿了出來,老衲盡數轉交給了慶元。如今,老衲的手中已經再沒有一朵花。”

“大師可還記得當初您交給慶元長老的曼陀羅花有多少嗎?若是能有具體的數量最好。”

“老衲并沒有仔細數過,怕是不能幫上君小友的忙了。但老衲記得,度厄将裝有曼陀羅花的袋子和藥方交給老衲的時候曾經說過,這裏面的花足有三個月的藥量,完全可以控制住慶元的病情。然而……”

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君青藍略一沉吟,慶元哮喘病發作至今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而玄空說,曼陀羅花已經就快要耗盡,這與道善所說的出入太大。

“你這小和尚可有點太不實在了。”姜羽凡呵呵冷笑着說道:“三個月用量的花叫你一個月就用完了,怎麽可能?你快說,是不是自己私藏了?”

“萬萬沒有。”玄空苦着臉連連擺手:“小僧絕對沒有私藏,太師叔祖,您一定要相信小僧。”

小和尚一張面孔通紅,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道善,泫然欲泣。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怎麽能将原本三個月用量的藥在一個多月的時候用的幹幹淨淨?”姜羽凡眯着眼說道:“裝可憐也沒有用,小爺在錦衣衛的昭獄裏瞧見比你可憐的人,可多了去了。”

“小僧沒有說謊,太師叔祖,您救救小僧吧。”玄空噗通一聲跪倒,扯住道善的袍角,聲淚俱下:“小僧不想去昭獄。”

“佛祖面前不可妄言。”道善瞧着玄空,沉聲說道:“你若說自己冤枉,便原原本本将你做的事情說出來。三個月的用量,隻用了一個多月總的有個原因。這當中的原因,也隻有你自己知道。”

“我……”玄空略一沉吟,忽然擡了眼:“小僧知道了。太師叔祖給的藥方要将曼陀羅花烤幹碾碎成粉,吸食,每一劑藥的用量都不大。然而,師祖要求服用,便隻能将藥熬成了湯汁,自然要增加藥物的用量。小僧以爲,該就是這個道理。”

君青藍沉吟了片刻:“小師父請起來吧,我們今日前來就是探病可不是查案。遇着與慶元長老相關的事情就多問了幾句,你莫要害怕。”

“施主相信小僧麽?”玄空瞧着君青藍,并不肯動彈。

“我願意相信。”

空這才舒了口氣,起身行禮:“多謝施主。”

姜羽凡默不作聲瞧着君青藍,願意相信?這和相信可差的遠了!也就是這小和尚腦子太單純,才會相信了她這不走心的鬼話。

“咱們走吧。”君青藍牽着元寶的手轉身朝院外走去。

“就走了?”姜羽凡眨了眨眼睛,表示對君青藍說走就走的行爲并不能理解。不是正問着案子呢麽?怎麽那小和尚一哭一跪就要走了?以前怎麽沒有瞧出來,她是這麽善良心軟的一個人?

“已經打擾了慶元長老這麽久,不走做什麽?”君青藍并不去瞧姜羽凡,淡淡說着。

“可是……。”姜羽凡撓了撓頭,可是福來案子的事情還沒有丁點的線索。好不容易出現的曼陀羅花也給用完了,現在就離開,多不甘心?

然而,那人窈窕的纖長的身姿卻連半分停頓也無,幾乎眨眼之間已經要走出西院去了。留他一個人在這裏有什麽用?

“你等等我。”姜羽凡快步追了上去,腦子裏面忽然有靈光一閃:“你……這案子你是不是已經有想法了?”

君青藍隻恩了一聲,并沒有解釋。

“真的?”姜羽凡眼睛一亮:“快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那人牛皮糖一樣粘着君青藍,元寶淡淡瞧他一眼:“義父知道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麽?不能自己想?”

姜羽凡腳下步子一頓,險些被元寶一句話給噎的吐了血。這樣毫不留情的在人家心裏面捅刀子真的好麽?

“你不是也什麽都不知道?”姜羽凡覺得,自己若是不說點什麽會崩潰。

元寶仰臉,朝他甜甜一笑:“我隻是個孩子。”

所以,你跟一個孩子比什麽?

姜羽凡捂着胸口,徹底淩亂在了風中。李從堯從他身邊走過時,他正拿指甲拼命摳着身旁的樹皮。

“若是不介意,可以跟來。”

李從堯的聲音無異于天籁。姜羽凡從來沒有發現,原來李從堯竟是這麽可愛的一個人。善解人意的叫人心都醉了。

“不介意,我一點都不介意。哈哈哈。”

男人爽朗而豪邁的大笑引來無數人側目,姜羽凡卻絲毫不介意。看吧看吧,小爺心情好。

元寶默默注視了他片刻,便鄙夷的移開了面孔。這麽大一個人,像個傻子!

“你們先走,我去案發時的小屋瞧一瞧,稍後在端王府中彙合。”

才出了普甯寺君青藍忽然就停了腳步,也不待衆人應對。牽了踏雪便徑自走了。李從堯并不去阻止她,隻吩咐人回府去。

君青藍離開的時間并不久,比李從堯他們回府晚了隻有一盞茶的功夫。容喜引着她進了聽濤閣,屋中除了李從堯隻剩下一個姜羽凡,元寶則同容含回清露園去了。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日,可有收獲?”李從堯舒展了雙臂,任由容喜脫了他穿在外面的大袖衫。

“有。”君青藍吸口氣:“福來的案子,基本可以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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