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機關重重



陳墨白淺抿了唇瓣,眸色凝重輕聲說道:“事到如今,也隻能繼續向前。以不變應萬變!”

君青藍歎口氣:“原本以爲,可以萬無一失帶你出去。如今卻橫生枝節出人意表,墨白可是已經對我完全失望了?我始終還是如從前一般,任何事情都做不好。”

陳墨白微笑着擡手在她細軟長發上拂過:“從昨夜到現在,你救下的人何止一二?阿蔚早已成長到叫人刮目相看的境地了。”

君青藍抿了抿唇:“萬事還需小心,之後無論遇到什麽都斷然不可再單獨行事。”

地道昏暗蜿蜒而深邃,一如不可知的前路,晦暗不明。而,在那無邊的黑暗中,卻偏偏透出些許模糊的光亮。牢牢吸引着你不斷靠近,去探究,去追求。

便似飛蛾撲火,明知兇多吉少,卻欲罷不能。

黑營地道中的路面鋪的都是大塊經過打磨的青石闆,雖然因潮濕生出了些許苔藓,卻并不濕滑難行。兩人行走在地道中,鞋面落與青石上發出叮咚的清脆聲響,在這萬籁俱寂中聽着,單調而沉悶。

他們一路前行,走了極遠,卻半個人影也不曾碰到。

白營的人可算不得少,即便他們方才耽擱了一些時間,但那些膽小懦弱的家夥絕對不敢抛下他們單獨上路。他們必然會在離孔晨不遠處等着。

然而,這些人卻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竟連半絲痕迹也不曾留下。便似這地道之中,原本就隻有她與他。

這樣的認知,叫人心中不安。君青藍緊緊抿了唇,丁點不敢放松。走了不知多久,迎面瞧見空蕩蕩三面青石闆牆,再也沒有道路了。這一條路俨然走到了盡頭。

其餘人呢?

“阿蔚,你且先歇息片刻,我去找機關。”

“一起去吧。”

君青藍早就養成萬事不求人的性子,凡事隻有親力親爲才叫人安心。

眼前的青石闆與鋪設路面采用的石頭似乎一模一樣。然而,路面基石厚重,并不适合建造牆壁。這些石闆的材質當然與路面不同,而這細微的差别或許就藏着逃出去的方法。

君青藍緩緩擡了手,作勢便要朝着牆面青磚叩去。冷不防卻聽到陳墨白一聲疾呼:“慢着!”

君青藍回頭,詫異中瞧向陳墨白。卻見他跑的飛快,幾乎眨眼間便奔至自己眼前。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擡手自牆壁上取下隻照明的火把,将它貼在牆面上。

這才瞧向君青藍,擡手朝着牆上某處指了指:“你來看。”

君青藍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瞧了去。火把晦澀的光,隐約能照見青色方石磚上一些濃綠近黑的青苔,濕潤而暗淡。在離着青苔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趴着隻不起眼的壁虎。在黑營這樣的地方,如壁虎般的生物實在太尋常,并不值得人特别去關注。

然而,壁虎這種動物雖然身體小的很,卻靈活的難以想象。但凡遇到丁點危險,便會毫不猶豫逃之夭夭,爲了性命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尾巴扯斷丢下,不管不顧。

怎會如眼前瞧見的這隻一般,坦坦蕩蕩趴着,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起伏也無?

君青藍瞧的心中一動,心中便緩緩生出幾分冷意:“這牆面上竟被人塗了相當厲害的毒藥!”

這話,她說的很是堅定,俨然事實的确如此。

沒有人知道長樂公主府地下工事的設計者是誰,但毫無疑問這人心思細膩事無巨細。竟然連在牆壁上下毒這樣的事情都能想得出。

“磚牆上的毒藥定然不止薄薄的一層。”君青藍沉吟着說道。

地道中陰暗潮濕,會滋生出大量水汽。若隻在牆上塗了薄薄一層,被水漬長期浸過後,早就被沖刷幹淨。

“該是有人用毒液浸泡磚石,将普通磚石制作成了毒磚後才拿來建造牆壁。這人的毅力真是叫人……佩服。”

至今爲止,君青藍始終不知黑營到底有多大,所使用到的磚牆數之不盡。要一塊塊的浸泡晾幹後再拿來用,得多麽有耐心?

這可是耗時極長的一個大工程,長樂公主府位于如此繁華的地段,就沒有人發現?

陳墨白微微勾了唇角:“真是沒想到,今天你我竟被這小畜生救了一命。”

可不是!方才若不是陳墨白偶然瞧見了牆壁上的死壁虎,他們現在還哪裏有命在?

君青藍微颦了眉頭四處打量:“這裏的機關還當真是處處歹毒。我現在越發好奇,白營的人去了哪裏?按理他們根本走不遠。”

陳墨白颔首說道:“他們自然走不遠,你不必着急,早晚一定能碰上。”

君青藍點點頭,也自牆壁上取了隻火把抄在手中,仔仔細細瞧着眼前的青石磚。良久,她忽然将眼睛眯了一眯,盯着一塊青石磚,再也挪不開了。

這裏終年不見陽光,青苔早已布滿。一片斑駁的青綠中,唯有一塊青磚格外光滑。

但,此刻光線晦暗,原本這細微的差别是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也隻有如她這般近距離仔細觀察才能發現端倪。這塊特别的青磚,隻有長期被人觸碰,才會無法長出青苔。

這裏的磚牆都有劇毒,卻出現這麽一塊能被人長期觸碰的牆磚,其中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女子粉潤菱唇微翹:“墨白快來,我們要出去了!”

她将火把倒過來,用木把輕輕點向那塊青磚。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中,露出一個寬闊的房間來。耀目的金光猛然間迎面撲來,在這陰暗的地道裏瞧着,險些晃瞎了人眼。

兩人速速擡手擋在眼前,良久才适應了眼前的光亮。待看清房間中情形,君青藍忽然就不能淡定了,狠狠吸了口冷氣。

她瞧見了什麽?

房間裏竟滿滿的全是兵器!形制之全,收藏之巨,數量之多令人歎爲觀止。

這裏竟赫然是個兵器庫!

兩人互相對視,皆從對方眼中瞧見了震驚。二人無言,默默跨進房間。轟隆一聲,石門在他們身後關閉,不留半絲痕迹。

良久,君青藍方才輕聲說道:

“你猜,這兵器是北夏的還是長樂公主的?”

陳墨白嘴角輕勾:“有區别嗎?”

君青藍鄭重點頭:“有區别。”

北夏對于鐵器的管控相當嚴格,各州各府都設有專門的兵器庫和鍛造司。除了朝廷登記在冊的兵器之外,任何人絕對不允許私藏。即便是農具,在打造之初也需得上報官府,核準後才準許鍛造使用。

君青藍原本以爲,長樂公主府這一座地下工事已經是歎爲觀止的奇迹。然而,當瞧見這兵器庫時才知道,所謂黑營白營不過是冰山一角不值一提。

北夏久已沒有戰事,官方兵器庫中的兵器隻怕都已經蒙塵生鏽。若是這裏的兵器屬于北夏,那麽當今皇上私藏了這麽多不見光的玩意是想要做什麽?

若這些都屬于長樂公主私有,她又打算做什麽?再加上黑營和白營的存在,怎麽都不能夠叫人淡定。

這些事情無論怎麽看都該是個秘密。長樂公主卻偏偏将她送了來,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房間之中良久無人言語。極緻的靜谧便将周遭旁的聲音都給徹底放大了。

蓦地,凄厲一聲慘呼在二人耳邊響起。緊接着一聲緊似一聲,聲聲慘烈可怖,都似敲打在人心上。偏偏在這房間裏,除了他們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

而那聲音卻放佛近在咫尺,不絕于耳,處處透着詭異和恐怖。

陳墨白皺眉:“應該是白營的人。”

君青藍點點頭:“聲音如此清晰,離我們并不遠。可要去看看?”

陳墨白微笑:“阿蔚如果要去,我自然也是要去的。但咱們還是得稍等一下,待到叫聲停止再去或許會更安全。”

君青藍颔首間已打量起所處房間。除了那些醒目的兵器之外,牆角還放着不少紅漆木的大箱子。她緩緩朝着箱子走去。陳墨白卻搶先一步,用手中火把的木把将箱蓋挑開。

君青藍瞧着他微笑着說道:“你也太小心了。這兵器庫中的東西總有一天是要拿出去用的,一定不會有問題。否則,放些能看不能用的玩意,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陳墨白并不辯解,沖她展顔一笑。似春風拂面,又似朝陽初升,竟叫滿室的光明都黯淡了下去。君青藍咽了咽口水迅速别開了眼。

從前就覺得墨白好看,五年不見更好看了。也難怪黑營中的人各個都想将他撲到,這樣一張皮囊又是這麽個溫柔的性子。誰能扛得住?

她将目光挪向紅漆木的箱子,頃刻間便再度震驚了。

“霹靂雷火彈!”君青藍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單純的驚異來形容。她已經深深震驚于眼前瞧見的東西。

她艱難側過了頭去,瞧一眼身邊的陳墨白。随即,便飛快打開了其餘的箱子。

箱子中裝着的,全是碗口大小的黑色圓球。圓球的表面黑亮而光滑,卻在頭頂都留了條細長的線出來

如同長了尾巴的黑色小西瓜。

陳墨白奇道:“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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