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青藍才要贊一聲有氣魄,姜羽凡卻忽然悄無聲息湊近了來。他将唇角輕勾着,眼睛微微一眨:“咱們偷偷的去,不告訴他就是了。實在不行,還有我娘。”
君青藍吸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頂天立地男子漢?總覺得哪裏似乎……有點不對勁。
“我爹最聽我娘的話,我娘若是頂不住,不還有我祖母呢麽?哈哈哈。”
男人的大笑似雷鳴一般,響徹雲霄。君青藍瞧的無語,唯有深深低下頭去。這麽随便的就将自己家的秘密給說出來了,真的沒有問題麽?
“你這是什麽表情?”姜羽凡側目瞧着君青藍:“莫非你還不打算叫我去麽?告訴你個秘密,燕京城的地下黑市可不是你有錢就能去的地方,要去那裏需要的是身份,必須得有可靠的引路人。至于這個引路人麽,除了我姜小爺還有誰能找的出?”
“這個……。”
君青藍才開口,便聽到屋門處有清淡無波的悠揚男子聲音緩緩傳了來:“就不肖姜小爺費心了。本王自會同君青藍前去。”
“端王爺?”姜羽凡驚着了,飛一般自君青藍身邊彈開了去。半晌他眨了眨眼,才覺出似乎有幾分不對勁。爲什麽李從堯一進來,他就要遠遠的離開君青藍。那一瞬間,有一種偷了别人東西,被主人給抓了個正着的感覺。真真是……奇了怪了。
“地下黑市由本王帶領君青藍前去,旁人不必參與。”
李從堯立于君青藍身前。彼時,那人手中正端着微涼的茉莉花茶。高嶺之花般男子神色冷峻居高臨下瞧着她,山嶽一般叫人窒息。君青藍的小指縮了一縮,接下來是無名指。她也不明白,手中的茉莉花茶分明已經冷了。怎麽忽然就覺得燙手?
君青藍果斷放手,茶盞跌在桌面上,叮一聲的脆響。女子窈窕的身姿自桌邊站起,後退兩步,露出烏黑結實的圓凳出來:“王爺,請坐。”
李從堯一撩衣擺,施施然坐下。恰好擋在陳墨白身前,叫他一時間無法瞧見君青藍。這才淡淡嗯了一聲。
“端王爺要親自去黑市?”陳墨白微笑開口,聲音春風般和煦:“此行兇險,王爺如此尊貴的身份卻甘願涉險,在下着實佩服。”
李從堯眼風不動,神色淡然:“你的折服,本王收下了。”
陳墨白笑容一滞,半晌不曾開口。
“應天教與黑市的事情,何其機密?你能知道這些,還真是叫人不能小觑。”李從堯并未因爲陳墨白瞬間的示弱而放松,狹長鳳眸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他們離得極近,那人又目光如炬,陳墨白每一絲表情變化都無法逃脫他的眼睛。
陳墨白似不曾瞧見那人目光中半絲淩厲,唇畔笑容依舊溫雅和暖:“不過是機緣巧合,王爺方才并不在屋中,不也知曉了此事?若是可以有選擇的機會,我甯願并不曾知曉這些。”
君青藍狠狠吸了口氣,她從前竟不知道,陳墨白的膽子有這麽大!他方才的話,不是公然在譏諷李從堯偷聽他們的談話麽?一個庶民對親王出口不遜,李
從堯隻消伸個指頭出來,就能将他給捏死了。
然而,身邊的男子面孔上卻無半分動容,一如既往平淡如水。
“除了應天教并入黑市,你應該還知道些更爲隐秘的事情。”
“王爺如何得知?”
“一個人一旦開口同你訴說他的秘密,便再也沒有更機密的事情存在。不是麽?”
君青藍淺抿了唇瓣,總覺得李從堯這話說的大有深意。明面上說的是白營裏的囚犯,實際上說的分明是陳墨白。他們二人不是初次相見?陳墨白也是他執意救回王府來修養。這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是爲了那般?
“王爺說的極是。”陳墨白似不曾聽出李從堯的語帶雙關,含笑說道:“他的确同我講了許多事情。他說,應天道人實際上并沒有白日飛升,而是一早便與暗夜麒麟達成了協議,找了個合适的機會,将整個應天教并入到黑市之中。自此搖身一變,成了燕京城地下交易的總瓢把子。”
李從堯半眯着眼眸:“是麽?”
“據說,如今燕京及周邊黑市的主事人就是應天道人,隻不過換了名姓。他俗家姓周,入了黑市後便恢複了俗姓。衆人都喚他爲周管事。”
“竟然是他?!”
君青藍狠狠皺了眉。這爲周管事,她是見過的!
上次進入地下黑市時,正巧這位周管事辦完了事返回樓船,便與他同行了一路。當時的君青藍隻覺這人城府極深,卻喜歡溜須拍馬,對他并未過多在意。原來,那人就是燕京黑市的主事人,應天教的教主應天道人?!
她上當了啊!
“阿蔚認得他?”陳墨白瞧着君青藍,目光中帶着幾分關切。
“除了周管事,在燕京黑市裏還有多少應天教的人?”
“整個燕京黑市,應該都在應天道人的勢力。”
君青藍心中一顫,隻覺驚駭。一個人詐死出逃,改頭換面以旁的身份活着不是難事。然而,應天教在全勝時期盡數成功引退,這麽些年無人知曉。這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
“你知道的還真是詳細。”
陳墨白輕笑:“無非都是道聽途說,不知真假。”
李從堯瞧他一眼:“既然你對燕京黑市了如指掌,這月十五,便與我們一同前往吧。說不定能有意外之喜。”
“哪裏會有什麽意外之喜?”陳墨白連連擺手:“在下隻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一介書生,若是去了,隻會給端王爺增加負擔,反而壞事。”
李從堯眯了眯眼:“你怕了?”
“是的。”陳墨白毫不猶豫點頭:“那地方步步兇險,并非如我這樣的人能夠輕易涉足之地。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他的從容有度并沒有叫李從堯惱火,高嶺之花般的男人神色依舊平淡入水:“你知道的事情,大可以盡數和盤托出。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陳墨白微笑:“我所知道的,已經都說了。”
“是麽?”
不是麽?”
兩個男人四目相對,一個眼中帶笑,陽光般溫暖。一個神色淡漠,霜雪一般沁寒。卻叫人瞧的莫名心驚。
姜羽凡覺得自己站的頗不自在,不由将腳尖挪了一挪。從李從堯進了屋,他便沒有再開過口,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總覺得那兩個男人一番談話便似刀來劍往一般的危險,但那分明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談話。然而,這一番談話當中并沒有他,他不是沒有想過參與其中。但,始終不曾找到合适的機會。
于是,他成了屋中最尴尬的一個。
腳步挪動的細微聲響叫李從堯的眼風有了細微一絲的變化,他終于将視線自陳墨白身上移開,緩緩起來身。
“時間不早了,眼看着就要宵禁。都歇了吧。”
“快宵禁了麽?”姜羽凡猛然驚醒,探頭朝着門外瞧去。夜空已如黑絲絨一般厚重,點綴着密密麻麻的星星,寶石一般明亮。
“哎呀,我得趕緊回府去了。”他急急跑了出去,餘音合着風聲送了進來。
說的是:“君青藍,什麽時候去黑市,記得通知我。”
李從堯緩慢而優雅的自君青藍身邊走過,狹長鳳眸中波瀾不驚:“走吧。”
“好。”君青藍沒有拒絕的理由,側目瞧向陳墨白:“你身子才見好,莫要熬的太晚。早些睡下吧。”
那一頭,李從堯已經走的遠了。君青藍三兩步追了出去,這才發現那人并未走遠。隻靜靜站在院外的岔路口瞪着她,黑暗中,他蒼白的肌膚瞧上去玉髓一般瑩潤,竟熠熠生輝的叫人挪不開眼。
君青藍暗暗咬牙,久病之人,若是都能如他一般擁有這般風采,一點也不虧。
“王爺是在等卑職?”君青藍随口問道。
“恩。”李從堯淡淡應着,轉過了身去。示意君青藍走在他身側,夜色裏,兩人比肩緩慢前行。
君青藍盯着自己腳尖,走的小心翼翼。來馬房之前,才同這人争辯了幾句。當時不覺由他,現在想起來才驚覺方才的行爲多麽的冒險。她那妥妥就是在忤逆親王,挑戰權威呐。她緩緩擡手,掩唇低咳。
要命的尴尬啊!
“你對此事,有何感想。”
李從堯忽然開了口,君青藍吓了一跳。卻也瞬間從尴尬中解救出來。
“王爺說的是應天教,還是黑市?”
李從堯淡淡哼了一聲:“有分别?”
似乎并沒有。
“卑職認爲,墨白所言之事,應該屬實。”君青藍略一沉吟說道:“應天教全盛時期規模巨大,信徒數以萬計。想要一夕之間消失,若是沒有周詳的計劃根本不可能成事。而,能同時接納那麽多人,又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地方,除了藏于暗處的地下黑市,再也不做他想。”
“本王現在需要知道。你認同陳墨白的言論,是真的經過了深思熟慮,還是……。”李從堯忽然停步,狹長鳳眸盯着君青藍一瞬不瞬。夜色裏,那人眸色竟比沉重的天幕還要幽深:“還是私情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