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應天道人是大壞蛋



清美女子巧笑倩兮,聲音溫潤而優雅不疾不徐。内容卻叫詭異的叫人驚歎。

審案?!在這裏?!

所以,周吉真的是應天道人?所以,應天道人是個壞人?

太可怕了!

“錦衣,安排旁的貴人們下船,莫要打擾了君大人問案。端王爺和君大人也隻管放心,若是周管事真的有什麽過錯,我們地下黑市一定不會包庇姑息,定然全力配合。”

暗夜麒麟昂首開口,字字铿锵。君青藍挑眉瞧他一眼,他這一句可等于是将周吉徹底往死路上推了。隻怕從前衆人對周吉應天道人的身份還将信将疑,他這麽一說分明就是默認了這個言論。表面上落了下風,實則以退爲進,以高風亮節的姿态示弱,重新赢得了在衆人心目中的地位。

她側目瞧向李從堯,那人神色始終淡淡的,瞧不出半絲喜怒。這片刻的功夫,竟又叫容喜重新換了一盞茶。他居然并不反對?

“君大人,周管事已經給您送到了。”

君青藍微勾了唇角,朝青衣點點頭。地下黑市的行事風格還真是絕然,若是那人沒有了利用價值,立刻就被抛棄了。周吉的身邊那三人,正是暗夜麒麟的近身侍婢。君青藍雖然并不曾瞧見她們出手,但着四婢在地下黑市中能夠擁有如此重要的地位身份,絕對不是容易對付的人。

暗夜麒麟讓這三人一起來押送周吉,那人又如何能跑得了?

君青藍笑看着周吉,輕聲問道:“周管事,你後悔麽?”

他放棄了如日中天的應天教,成了地下黑市京城地區的總管事,瞧上去似乎風光無限,實際上卻也不過是個仰人鼻息的下人罷了。如今,大難當頭,他便被自己的主子毫不猶豫的推了出來。不後悔麽?

周吉面色平靜,眼底卻如暗夜下的陵水河般遍布着不可見的殺機。表面越是風平浪靜,内裏越是兇險。他靜靜瞧了君青藍半晌,卻隻淡淡呵了一聲,半個字也無。

君青藍朝他擡手,請他進了自己艙房。三婢識趣的很,并沒有跟進去,隻默默退後,在李從堯艙房外三尺處候着。君青藍瞧的滿意,進屋時卻并沒有關門。

樓船的艙房門薄的猶如一層紙,這種玩意隻防君子不妨小人。與其關上叫人觊觎,不如大大方方敞開了,想聽你就光明正大的來聽吧。

“周管事?”李從堯微微擡眼,狹長微涼眼風不經意在周吉面上掃過:“還是該稱呼應天道人更合适?”

“人生天地間,名姓不過是個代号,又有什麽分别?”

周吉神色淡淡的,似乎真的不在意。君青藍認認真真打量着周吉,這并不是她第一次與這人照面。上次相見,隻覺這人架子大的很,高傲而殘忍。此刻相見,他眼中陰冷的戾氣已經半分不見,隻餘了無生趣的淡然。加之須發皆在窗口吹進的河風中飄蕩不止,雪白如絲的須發糾纏在一起,如柔順的一匹絲綢。他如少年人一般紅潤的膚色,那般不在意的迎風站着,忽然

就有了幾分仙風道骨。

君青藍相信,這個時候在眼前站着的人,已經不再是地下黑市樓船上的一個管事,而是燕京城聲名顯赫的應天道人。

“坐吧。”李從堯微微擡手,朝桌案對面的凳子點了點。應天道人有幾分猶豫,卻也不過短短數息,便真的坐在李從堯對面。目光如炬,盯着眼前那病弱蒼白的男子一瞬不瞬。

然而,李從堯卻也不過說了那麽兩句話,之後便再也不曾開口。隻埋首于桌案上的半卷書冊裏,明亮的琉璃燈灑下的光輝自他頭頂垂下。将他肌膚照的玉一般瑩潤的白,長睫在面頰上投下的暗影濃重如扇,紋絲不動。

周吉心中一顫。李從堯竟然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他。他自以爲早見慣了風浪,練就的定力氣場非凡。然而,跟眼前這男子相比,他的那點子修爲根本不值一提。他忽然感覺害怕,這人真的隻有二十多歲?這樣的城府,叫人膽寒!

“端王爺。”周吉忍不住開口:“你特意将我叫來,不是有話要說?”

李從堯緩緩翻過一頁書:“本王,從沒有想過同你說話。”

那麽……方才大動幹戈的是幹什麽?

“是我想同周管事聊聊。”

君青藍含笑立于周吉身邊,容喜通透的很,立刻搬了一張繡墩過來。還特意在上面放了個織錦軟墊,君青藍感激的瞧他一眼,順勢坐下。

“阿蔚?不對。”周吉微颦了眉頭:“錦衣衛總旗君青藍?你這般面相,哪裏是屈居人下的命格?我早該想到!”

“周管事對面相命格如此精通,果真是應天道人無疑了。”君青藍微笑着開口,并不給周吉辯駁的機會繼續說道:“這樣再好不過,相信我們今天的談話會非常愉快。不然的話,搞不好應天道人就要真的飛升成仙去了。”

周吉瞧她一眼,淡淡哼一聲。威脅的手段用的多了,也就失去了它原本恐怖的意味。

“今天特意請周管事相見,我隻想同你确定一件事情而已。”君青藍緩緩豎起一根手指,眸色陡然變得犀利:“配天婚究竟是怎麽回事?”

“就是那麽回事。”周吉神色如常:“他們各個郎有情妾有意,卻礙于世俗禮法不得相守。老夫隻是幫助他們圓了心願,讓他們到一個沒有紛争的地方,做一對神仙眷侶罷了。”

“神仙眷侶?”君青藍唇角掀了掀,笑容微冷而充滿諷刺:“莫非,周管事真的相信人死了就能成仙,都天上去開始另一段人生?”

周吉眸色凝了一凝,卻堅定點頭:“自然是。”

“那你怎麽還不死?”

女子清冷的聲音中無半分鋒銳,低沉婉轉。卻叫周吉聽得渾身一顫,脊背都冷了幾分。他深知,眼前這幾個人是惹不得的。他們若是說叫你死,你指定瞧不見明天的太陽。他好不懷疑,君青藍的心裏的确存着要弄死他的打算。

“不好回答麽?”君青藍半眯了眼眸:“你日日在人前鼓吹,入了

你的應天教後,一旦死亡便會飛升成仙。爲此,折損了多少無辜性命。雖然那些人的死并不是你親自動手,但你這一雙手早就占滿了鮮血。”

君青藍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背着這麽些的人命,你莫非就真的不怕麽?就這些個過往,隻怕周管事要将無間地獄的各種苦楚都得嘗個遍吧。”

周吉與旁人不同,他創立的應天教從默默無聞短時間内躍居成了燕京第一教派,說明他是下了一些功夫的。他的一些教義和理論,在古書上的确都有記載。這樣的人即便心底裏并不在意神鬼之事,實際上骨子裏對這些個玩意還是很有研究的。

所以,因果報應之事,他定然知道的清清楚楚。

君青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藏身在地下黑市如此隐蔽的地方,怎麽還能叫我們堪破了你的身份。甚至還促成了今日這一番相見?會不會是……。”

君青藍壓低了聲音:“冤魂索命,天道報應?”

簡簡單單八個字,叫君青藍清楚的瞧見應天道人打了個哆嗦。原來他的内心并不是鐵闆一塊的剛硬,原來他也會怕麽?

“是誰?”他忽然擡頭,眼底之中分明有驟然的光亮乍現,整張臉都漲的紅了:“是誰出賣了我?”

君青藍眯了眯眼,這就有些奇怪了。

她以爲周吉見慣了風浪,早就鍛造的心智費比常人的兼任。她想要擊潰他的内心防線需要狠費一些功夫,怎麽……不過三言兩語他居然表現的這般瘋狂?

莫非,她方才哪句話一不小心切中的事實?但……出賣這兩個字,是在這種時候用的麽?

“你以爲是誰?”李從堯終于将視線從書本上挪開,狹長鳳眸在燈火下瞧起來,晦暗不明的深沉。仿若早洞悉了一切,又仿佛他實際上什麽都不知道:“或許,很多。”

周吉忽然擡手,寬大的袖子悄然自臉頰滑過。君青藍分明瞧見他額角有一層細膩的東西閃着珠光,那是汗水未幹時膩出的水漬。

這是在……緊張麽?

李從堯卻已經再度埋首到書卷中去了,似乎方才那随口一問根本與他無關。這人的心性總能叫君青藍折服。他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話也不多。但每每一句話便能切中要害,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便似如今,周吉的心理防線在他方才這一句話出口時,已經瀕臨了崩潰的邊緣。

“你藏的這麽隐秘,連月月前來的那些貴人們都不曾識破。你以爲,我們爲什麽就能将你的底細知道的一清二楚?”君青藍決定順着李從堯起的這個好頭繼續走下去,徹底擊碎他的堅持。

周吉抿唇不語,君青藍抿唇而笑:“當然是經人指點,至于這人是誰麽……。”

周吉忽然擡了頭,目光殷切一瞬不瞬盯着君青藍。俨然對那人是誰,充滿了好奇。

“真是抱歉。”君青藍攤了攤手:“這人的名字,我不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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