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沒有明說,他不知道直接道出真想會不會受到書屋的懲罰,所以就隻能曲線救國,講一個例子讓他自己理理。
故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遊樂園,
你們本身也隻是這個遊樂園中的人工智能。
接受着固定的人設,努力充實的活好每一天,這樣不好嗎?
非得深究宇宙的源頭,生命的意義,有意思嗎?
在這個名爲《喪屍國度》的世界中,你的位置都已經這麽高了,總比做一隻隻知道吃人的喪屍要好得多吧!
至少蘇牧是這麽認爲的。
徐院長擡頭望天,可這座大殿又怎能望得見天。
僅有透露出的那一抹陽光,現在卻像這個世界唯一的光明。
在孤獨黑暗的盒子裏,好不容易透露進這一抹光線,卻看得見摸不着。
好不難受。
蘇牧有注意到,徐院長的身體都在發抖,持續的發抖,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确定這些東西是不是事物,
如果可以,徐院長更想好好的觸摸這個世界,看看這個被虛構出來的遊樂園是否有這麽好玩。
“爲什麽啊,爲什麽,我們所有的努力都隻是數據的跳動嗎?沒意思,真特麽沒勁。”徐院長長長的歎了口氣,
在蘇牧眼裏,這個人瞬間老了十歲,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靈,都老了不止半點。
如果說之前那個徐院長在那些人的記憶中是睿智、強大、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幕後操縱者,
那現在,他則像一個無力的中年人,會因爲無力承擔孩子的學費,家挺的支出而被生活壓彎腰。
有苦說不出。
“我還是很好奇的想問一句,你是什麽時候感到不對勁的。”蘇牧看向徐院長。
“什麽時候呢?起初的懷疑隻是那幾個人的出現,我原來是想逐漸分化他們,爲我所用。但後來發現沒這麽簡單,這些人都是一條心,不是我能夠收買得了的。然後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機緣巧合。
他們的出現代表的是人類,你的出現則代表喪屍,不就是兩方勢力的博弈嗎?
呵,真當我什麽都不清楚嗎?不然怎麽會這麽巧,當年那次實驗的數據又怎麽會這麽及時的出現,還是兩個成功品,呵呵,把我當傻子耍。”徐院長有些不屑這個盒子外的操縱者手法。
這份自信便是來源于他的判斷,世界上不會出現這麽巧的事情,
如果有,一定是有人在後面操盤。
蘇嗎似乎想到了什麽,立刻說道:“你說兩個成功品,那是什麽意思?”
“你還不知道嗎?當年的實驗除了你之外,還有一個小男孩,他的情況有點特殊,喏,你自己看吧!”徐院長甩給了蘇嗎一份文檔。
那上面的照片正是小喪屍的苦笑,即便上面是一個很溫馨的笑意,蘇牧也隻能體會到辛酸。
小喪屍的陪伴對他來說本身就是一種辛酸,辛辛苦苦幾十年,一戰回到解放前。
什麽好處都沒撈到,反而把命給丢了,真是不值得。
“每當我下決心去做一件事時,仿佛就總會有無形的阻力在妨礙我。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另一個成功品後,誰知道他居然被殺了,還是被那夥人給殺了。我能怎麽樣呢,怎麽看着這場表演,這個世界在陪表演。這種滋味,啧啧,挺累的。”
很多事情蘇牧其實是不知道的。
比如現在徐院長說的這些事情,都是在人類基地裏發生的,他作爲喪屍一方的代表什麽都不知道倒也正常。
該知道的東西,蘇牧都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的,蘇牧也知道了。
這就很難受了,他甯可少知道一些東西,否則知道得越多,心裏越難受。
“喪屍病毒的研制你進行到哪一步了?其實這次我來找你的目的是這個,隻是現在,倒也不覺得有多重要了。”蘇牧臉上露出了一絲愁容來。
徐院長如實相告,“每當我找到一些證據後,這個證據很快就會失效。然後我又必須重新去做。
你知道這種感覺嗎?跟做數學題似的,好不容易快把一道題目給解出來了,結果就在這時題目被人給換掉了,換成一種新題型。但凡你快解出來時,題目又會被換掉。
所以,我不想做了,我相信有一天這道問題希望被解決時,它一定會自動跑到我面前來。”
徐院長的話意味十足,暗中所指的确是書屋。
盡管他不明白書屋的定義是什麽,但這并不妨礙他對這個盒子世界的理解。
蘇牧倒是覺得,徐院長對這個世界太過了解反而會被書屋給清理,他要是太過自作聰明去挑戰書屋底線,一定會死得很慘。
畢竟有瘋人院長之前有做過前車之鑒,直到現在蘇牧都還有些後怕。
忽然間,蘇牧感受到附近有大規模人群在移動,這似乎是提前就商量好了的。
聯系一下之前的場景,蘇牧想到了那個秘書和那個局長,包括徐院長剛剛的手指移動,似乎都在打手語一般。
随着蘇牧的深入思考,越來越覺得這是有可能的。
……
遠在人類基地本部的軍部大樓裏,魏憲城也獨自一人站在最頂層,從這裏可以看到綏城的部分場景。
“你這又是何苦呢,好好的活着不行嗎?”旁邊站着一位侍從一樣的人,他靜靜的講述着綏城發生的一切事情。
“叮鈴鈴——”旁邊的電話響起。
魏憲城接起,電話對面傳來人聲。
“司令,我們已經準備好了,附近的人已經疏散了一部分,我們怕那個人起疑心,就沒敢全撤。”
魏憲城認真點頭,“你們做得沒錯,想要勝利就要付出,一些普通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如果能夠解決他,至少在數年内兩城無恙。”
“可是,司令,徐院長還在那裏呢,如果我們貿然動手,院長他會不會……”
魏憲城有些沉默,他實在不願意看着那個陪着自己一路走來的人死在那個地方。
可就在之前,他收到了一份消息,請求炸毀科研院,将那裏夷爲平地。
而那個發送消息的人正是徐院長,從他發出了那封信件後,就已經抱着必死的心态了。他爲基地做出的貢獻太大了,大到魏憲城都不忍心去連他一塊幹掉。
像這樣識時務,立場明确的人已經不多了。
“司令,徐院長剛剛傳來消息,他要我們毀掉一切。務必保證屍王隕落綏城,他将爲那些死去多人陪葬。”電話那邊的聲音正是之前的張秘。
他很不情願的傳出了這個消息,因爲他真的不想讓徐院長死,可這就是那個男人的命令,他更不敢違抗徐院長的命令。
如果因爲他的失誤,導緻徐院長白白丢了性命而一事無成,那他可真要成了千萬人唾罵的對象了。
魏憲城很少這麽猶豫,把科研院的徐院長幹掉,那不就成了軍部一家獨大嗎?
那不正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情嗎?
可怎麽到了這一步,他一點都不想讓徐院長死,這是發自内心的期許。
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情感。
魏憲城徐徐吐出;“開始”
……
“你在這還安排了人嗎?呵呵,說實話,一開始我是想殺你滅口的,隻是後來不想了。”蘇牧很真誠的與他交談着。
徐院長好像無所謂似的,“真的嗎?那還真是巧了呢,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
兩人之間的關系變得十分微妙,說是敵人吧也不像敵人,要說朋友那也還差得遠呢。
充其量算是個知己。
“你想怎麽樣呢?既然你已經看透了這個世界,那做這些還有意義嗎?”蘇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毫無畏懼。
徐院長擺擺手,“當然,當然還有意義。既然我的身份是人類基地的救世主,保護神,那我總歸得做些事,對吧!
我又不是作者筆下的人物,我有感情有思想,憑什麽要被這些東西所束縛?憑什麽要像一隻提線木偶一樣被你們随便戲弄,我不服啊!”
徐院長大聲吼了出來。
見到外面世界的變化,蘇牧目光冰冷的看着這個這個男人,他的智慧在這一刻似乎都已經重新回來了。
這個之前給蘇牧瘋癫印象的人似乎已經死去,當面臨真正的死亡時,徐院長其實是極度冷靜的狀态。
“已經開始了,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十秒鍾後這裏将受到一次密集的打擊,半個綏城會随着你一起消失,當然,我也會随着你一起死亡。那夥人馬上就會趕到。我可不是什麽數據,我是有靈魂人。
那麽,便開始吧!看看我的猜測是否正确,如果這段程序被清理了,當我再次睜眼時,是否能夠看到一片新的世界。”
徐院長平靜冷漠的目光下還藏着一些狂熱。
這份狂熱并非是對這個世界的狂人,而是對于他自身的信任。
蘇牧看見了外面刺眼的光芒,歎了口氣,的确來不及了,毀滅式打擊已經開啓。
“介意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嗎?”徐院長和蘇牧兩人肩并肩,一起欣賞着最後的光明。
“你說。”
“能夠告訴我,盒子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嗎?”蘇牧指着那片光芒,展開雙臂,說道:“外面的世界很大,絕不止是生存與掙紮,如果可以,希望你也能看到。”
他們兩人倒像是一對情侶,一起迎來世界末日。
當外面一片光亮,照耀了全世界時,也即是最後的光明。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