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質問父親



“顧三郎,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王文度的一問令得顧悅悚然一驚,仿佛如夢初醒般,他茫然又失措的将目光投向了王文度,并在此時,竟駭然的發現,整個畫舫之上竟是鴉雀無聲,而這裏所有人的目光居然都齊齊的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顧悅看了看顧钰,又看了看那個僞裝成顧钰的少女,最後才将視線移向了被兩名部曲押跪在地上的顧敏,喃喃問道:“二兄,你剛剛……說,說什麽?”

顧敏便大笑了起來,冷聲斥道:“敢情三弟剛才一直在這裏看戲啊!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她是要毀了我們整個顧家啊!”

“這裏所有人都已被她蒙蔽,難道你也要被這兩賤婢蒙蔽嗎?”他指着顧钰,喝道,“你身爲她的父親,難道連自己親生的女兒也不認識嗎?”

顧悅一時驚措彷徨,再次看了顧钰一眼,又看了那個僞裝成顧钰的少女一眼,嘴唇嗫嚅了半響說不出話來。

“父親,我又真的是您的親生女兒嗎?”忽然之間,那少女問道。

少女的神情憎恨中帶着幾分哀怨,完全不似作僞,顧悅一時有些惶然。

“阿钰——”他啞着幹澀的嗓子,好半響,也喚了一聲。

“如果我是您的女兒,那您爲什麽從來就沒有好好的正眼看過我一眼?您知道我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嗎?

我出生之時,您有抱過我嗎?

我自小長在暮煙閣,您又有去看過我嗎?”

少女說到這裏,似乎因爲情緒大動,眼中竟然蓄滿了晶瑩,使得那一雙眸子猶爲波光潋滟,楚楚動人惹人生憐,顧悅剛想說,不是去看過你了嗎?可看到這樣一個望着他含淚的“女兒”,竟是話到唇邊又咽了下去。

此時,少女又厲聲問:“或者說,您又去看過我阿娘嗎?我阿娘被關在木瀾院整整瘋颠了一年,您知道她過的是什麽日子嗎?”

少女的連番質問便是連這周邊旁觀着的諸位郎君都爲之黯然傷神起來。晉人本就多愁善感,講究情緒渲洩的情感外露之态,此時看到這樣一個原本性情傲烈的美人垂淚,不免都心生憐惜和義憤填鷹來。

“所以顧大人其實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女兒啊!”有人感慨道。

“顧十一娘真是可惜了,原本應是嫡女,卻因其母将妻爲妾而成爲庶出,說起來,晉陵顧氏也是一等士族,怎能做出此等背信承諾之事?”

很快又有議論聲傳來,顧悅不禁臉色發白,看着少女的眼神既是不解又是愧疚,顧敏更是冷聲大笑了起來。

看!什麽是演戲?這就是演技啊!

如此演技,連謝玄都看得有些目瞪口呆,顧钰亦是驚詫而感激的看向了這個少女。

“顧悅,你還等什麽?”這時,顧敏陡地又掙紮着喊了起來,“這個賤婢,她不孝不悌,毀我顧家,你還不揭穿她,她就是個冒牌貨!”

“将他的嘴堵上,他已經瘋了!”謝玄忍不住厲喝了一句。

顧钰卻道:“不,讓他說,我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因爲無法自辨所以就要将整個顧家拉下水,與你一起背這個鍋,是麽?”

說完,她又看向了顧悅,道,“姑父,你可知,你的這位二兄在派人去我吳興沈氏莊園燒殺劫掠之後,有留下什麽話麽?”

顧悅一怔,便聽她接道,“他說,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顧悅的神色就是大變,暗道:所以,這就是沈氏爲什麽去了一趟龍溪後,恨我入骨甚至不顧夫妻情份而拔刀相向麽?

“如果不是因爲你顧家宴會上出現了我吳興沈氏的前溪伎,如果不是因爲有人向我道出了實情,我也想不到,這個一直與我吳興沈氏作對,并害我姑母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人就是你,顧敏顧大人!”

說到這裏,顧钰也提高了聲音,語含憤怒的質問道,“還有,當年我祖父作亂之事,你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你還知道多少實情?”

“所有人都道我祖父當年跟着王敦一起作亂攻進了石頭城,可爲什麽我沈家部曲沒有一人跟着從軍?爲什麽他恰恰在逃回的路上就碰到了被你收買的吳儒?”

顧钰話音一落,衆人又是色變訝然:吳儒殺沈士居,傳首于健康,因此而得了三千戶候,這也是衆所周知的事情,可這與顧敏又有何幹系?其中又到底有什麽隐情?

此時顧敏的臉色已不止是鐵青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原本以爲必勝的一步棋竟然遭到了顧钰接二連三的反擊,更未想到她竟連十幾年前的舊事都搬了出來,這賤婢是果然是心思歹毒有仇必報啊!

可當年的事情,她又是怎麽知道的呢?她又知道多少?

提到沈士居之事,衆人的神色難免變得凝重起來。

王文度不禁道了一句:“沈氏黔郎,此事事關重大,你若沒有證據,萬萬不可随意指控他人!”

顧钰便向他拱手施禮道:“我知。”

言罷,又看向畫舫上的諸位郎君道,“諸君,小子今日來原本是來參加考核的,可因這個人的诋毀,小子不得不道出這些實情!”

“小子今日所說之事,也并不是有意毀損顧家清譽,正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此事乃顧敏一人所做之事,與顧家無關,我不會将此仇恨加諸于整個顧家之上!”

“而且這個人……”顧钰指了指顧敏,頓了片刻後,說道,“這個人他未必就是顧家之人!”

未必是顧家之人?這一言又令得諸人皆驚,顧悅神色更是大變。

崇绮樓擅養細作,也會利用細作取代他人之身份,隐藏于世家大族之中,這對崇绮樓的樓主來說,并不是什麽太難之事!

聽到這裏的顧敏神色亦是暗驚,他暗自緊握了拳頭,在忖度片刻後,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說,你說的便是證據嗎?”他道。

顧钰便笑了起來,回道:“我說的自然稱不上證據,但你說的一定會是證據!”

“你什麽意思?”

顧钰便轉向了王文度與郗嘉賓,道:“諸君,此人與崇绮樓的樓主勾結,就必然是崇绮樓的人,他是細作!他是如諸多細作一般潛藏于世家大族之中,毀損家族根基的人,如果你們要看證據,他身上便一定有證據,有标志着崇绮樓之細作的證據!”

提及到細作,并涉及到家族利益之事,這畫舫之上的衆人不得不謹慎起來,雖然許多人不太了解崇绮樓中的真實情況,但王敦當年蓄養細作以絕色美姬宋祎毀掉明帝之事,還是衆所皆知。

于是,所有人的臉色都已沉了下來。

更有人高聲喊道:“将他抓起來,交付廷尉審問!”

廷尉啊!

那可是一個令所有人恐懼的人間地獄,凡是進了那個地方的人,不要說性命了,便是連尊嚴也難保,史上多少人甯可自行了斷,也絕不受廷尉之屈辱,漢時绛侯周勃在含冤受屈被關廷尉受刑之時,更說過一句:“吾常将百萬軍,安知獄吏之高貴乎?”

我曾經帶兵百萬,受萬人敬仰,卻不知道原來獄吏之職竟然比我還高貴?

一代名将在含冤下獄之時,竟會發出如此感慨,可見廷尉之可怕!

尤其是這些不修邊幅的士族子弟,更加不敢想象!

顧敏果然臉色刷地一下蒼白,竟是如獅子一般咆哮掙紮起來,喊道:“不,我乃士族子弟,我朝刑法不加諸于士族,你們敢!”

“如此德行淪喪,陰狠毒辣之人,不配稱之爲士族!帶他走!”王文度已不耐煩的揮袖命令道。

兩名部曲迅速的将他提起,顧敏眼見已無轉寰餘地,竟是掙紮着朝桓澈大喊了起來。

“不,桓郎君,桓郎君救我,我有一個密秘要告訴你,我知道這個密秘對你來說很重要!”

桓澈倏然側首看向了他。

見他目光射過來,顧敏面露喜色,道:“隻要你肯救我,我便告訴你這個密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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