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賜婚



“現在你的事情辦完了,是不是就該輪到我的事了?”

迎上桓澈的目光,顧钰心中微變,自然也明白他所說的事到底是什麽事?

身周有數百桓氏部曲林立,她若再想逃肯定是逃不了了,當然她也并沒有再逃的打算,桓氏勢大,現今無人能敵,硬碰肯定不是明智之舉。

在曆史上,有“江左風流宰相”之稱的謝安石最初也是進入桓溫軍府爲參軍,後憑着軍功累積聲望,一步步的走向宰相之位的,而桓溫請封王爵欲行謀圖廢立之事也是謝安石有意拖延,直至桓溫病逝,其表章都押在秘書閣未能上奏,此事也便不了了之。

心念至此,顧钰微微笑了一笑,回道:“你錯了,我并沒有打算離開顧家,而且我的事也沒完。”

桓澈便饒有興趣的看向了她:“你的事?還有什麽事?”

“桓澈,我可以實話告訴你,你想要的吳興沈氏二十萬部曲督印,它并不在我手中,去歲我母親回武康龍溪,本是想将此督印交還于我舅舅沈勁,可惜沈氏莊園遭劫,我母親不敵,那枚督印便已落入賊人之手。”

待顧钰說完,桓澈的神色也沒有多大變化,而是平靜的問道:“那你所說的這個賊人是誰?”

顧钰看向他,答道:“天師道信徒,其首領乃是一個戴面具的男人!”

她這麽一說,桓澈自然也心領神會,他亦微微一笑,道:“你說的這個男人便是崇绮樓的樓主,是那個在前世将你抓入崇绮樓訓練,毀你一生的男人?”

顧钰暗自咬了牙,心中忖道:你比他也好不到哪裏去!

見顧钰漆亮的墨瞳中冷光乍現,如寒星閃爍一般熠熠生輝,桓澈竟笑了起來,說道:“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顧氏阿钰,你可真是一個能記仇的女人!”

不僅記得那個男人之仇,也記着我之仇!

“你知不知道,這個仇我在前世便已幫你報了!”說着,他語調一轉,“阿钰,我前世隻做錯過一件事,那就是将你送給琅琊王,我并不認爲這一件事就可斬斷我們之間所有的感情。”

他柔聲說道,聲音幾乎可以用寵溺來形容,說完,他還不由自主的向她邁進一步,伸手欲撫向她的臉頰,隻是他的手指剛剛才觸及,顧钰便已條件反射般的躲了開。

桓澈的目光陡然一變,似乎這才驟然清醒,此時站在他面前的顧钰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對他唯命是從的褚氏阿蓉,她的眼中也不再有前世的迷戀之光,甚至她的眸光是極爲冷漠而戒備的,這種冷漠與戒備幾乎可以灼傷他的内心。

這時,一陣跶跶的馬蹄聲傳來,顧钰回首一望,就見又一衆軍士簇擁着一輛青蓬雙轅的馬車向着皇宮這邊慢慢行駛而來。

很快那輛馬車便停在他們面前,一美髯如漆,英氣高邁的男人從車下走了下來,男人大袖翩翩,風度怡然,手中托着一隻黑漆木匣子,見桓澈與顧钰在此,便含笑道了聲:“六郎君無恙,大司馬便盡可放心了!”說罷,便轉向了顧钰,施禮道,“顧十一娘别來無恙!”

來者正是高平郗氏郗嘉賓,也便是桓溫的入幕之賓,西府第一謀士。

顧钰見他手中托着的匣子,神情變幻,思忖了一刻,亦還禮道:“郗參軍别來無恙!”

郗嘉賓含笑點頭,再次看了桓澈一眼,說道:“我這裏有五份奏折要代大司馬呈交天子,就不在此耽擱了,六郎君也速速回去吧!”

說罷,他也的确不多留一刻,轉身便帶着幾名軍士向皇宮走去!

郗嘉賓身爲桓溫謀士,在桓溫坐鎮方鎮之時,便爲他堅守健康台城,時刻注意司馬皇室與各大世家之動向,其洞悉能力與心思城府亦可謂極爲敏銳,便連桓溫自己也曾稱贊過他“深不可測”,又因他名望頗高,朝廷對他亦頗爲敬重不敢怎樣。

見郗嘉賓手持奏書而去,顧钰心中一凜,猛然想到,前世桓溫行伊霍之舉,廢立皇帝,似乎就是郗嘉賓建議的,以廢帝來立威,震懾宇内,從而進一步實現篡位的目的。

雖說前世桓溫廢的是廢帝司馬奕而并非現在的天子成帝,但現在的桓澈也知道了未來的曆史走向,以他的心思城腑,不難保證這種廢帝之舉會提前發生。

心中這般思忖着,顧钰忍不住看向了站在她面前這個無時無刻都保持着矜貴從容之态的男人,眼前的男人還隻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可他身上那種沉穩自信好似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氣質幾乎與前世一模一樣,無人敢撄其鋒芒。

很快,桓澈也察覺到了她帶着疑問的注視,甚至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想問我?”他問道。

顧钰便直接問:“你父親到底要幹什麽?這個時候,他不留在荊州回到健康來想做什麽?”

桓澈頗有深意的一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覺得呢?顧氏阿钰,如果你知道自己家族未來的曆史走向,你會怎麽辦?”

“你父親真的要廢帝自立?”顧钰再次問。

“大晉的江山也是司馬家從曹魏手中奪過來的,既然他們可以篡權奪位,我桓氏又未償不可?阿钰,我記得你前世跟我說過很多忠臣良将爲國盡忠一輩子而不得善終的故事,後世的事且不論,就拿前朝太保衛伯玉來說,一生盡忠,最後卻因婦人的陰私算計而落得一家九口人不得善終的下場。

既然天子疑我父,而庾氏兄妹把持朝政又處處與我父親作對,那我父就隻能幹脆效仿伊尹、霍光之舉,改選明君了!”

顧钰臉色大變,看向他道:“天子無錯,你父親以什麽名義廢帝?”

桓澈便笑了起來,他看着顧钰,以極爲低沉的聲音道:“天子無後,本就是錯!”

霎時間,顧钰臉色一白,說不出話來了,旋即她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譏諷之笑。

“是了,我倒是忘了,便連誣陷天子陽痿不能生育這麽無恥的理由都說得出來,也的确是沒有你想不到的辦法了!”她道。

前世,司馬奕的廢黜便是因爲桓澈散播了他不能生育的謠言,且令人招供出宮中皇子皆爲司馬奕之寵臣與其後宮嫔妃所生,于是桓溫便可堂而皇之的以其“無後且昏庸無能”而将司馬奕廢黜。

顧钰話音一落,桓澈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阿钰,還是你最了解我!”他道,然後話鋒一轉,又道,“不過,這一次,你可猜錯了!”

顧钰神色微凜,放在身側的雙手不禁狠狠的攥了起來,這是重生以來,頭一次她感覺到一種無力感,如果曆史的進程由此而改變,那麽将來她應該如何應對?

這般隐忍的過了好半響,她才又問道:“那麽,你父親要呈給天子的六道表章又是什麽?”

……

此時的太極殿内,百官林立濟濟一堂,整個大殿卻是鴉雀無聲。

天子悚然動容,庾太後已是震驚失色,雖有帏幕遮擋,但衆臣還是能感覺到那坐于幕後垂簾聽政的皇太後陛下已是渾身顫抖起來。

郗嘉賓的話猶在大殿之中回響,其铿锵之聲有如驚雷般響在衆臣的耳畔。

“……中朝有賈南風亂政而緻使八王之亂,社稷傾覆,由此可見,女子攝政,終于國朝不利,社稷不穩,且今天子已成年,臣懇請庾太後退居顯陽殿!”

“另,請天子降罪于庾怿,以還江州刺史王允之一個公道。”

六道表章,第一道竟是要将攝政的庾太後驅逐于朝堂之下,而第二道更是要執掌一方方鎮的庾氏兄弟庾怿之性命,司州刺史庾怿竟然爲了奪取江州潘鎮,不惜送毒酒給時任江州刺史的琅琊王氏王允之,不料王允之心存懷疑,便将那毒酒喂了狗,狗當場翻倒于地,王允之大驚。

本來此事王允之已有密奏傳回,天子見後也有斥責過其小舅舅庾怿,并奪去了他司州刺史之重職,将其貶爲庶民,庾家不想将此事鬧大以影響穎川庾氏一族的名譽,已然勸得庾怿退隐山林,不料,今日大司馬桓溫竟然又将此事給抖落出來,這分明便是要借此來打擊庾氏,奪其潘鎮之權。

百官們又是震驚又是悚然不敢言。

庾氏理虧在先,便連大司空庾冰也不敢站出來爲自己的兄弟說一句話,隻道:“其兄任意妄爲,非我庾氏之願,此事,臣會給琅琊王氏一個交待!”

郗嘉賓便含笑回了一句:“季堅清貞,毓德馳名,臣亦相信大司空必會處理好此事。”

大殿之中一時又靜了下來,天子不敢言,直過了好久,才有大臣忍不住問道:“不知大司馬另三道表章又是什麽?”

郗嘉賓便将第三道奏折送于太監之手,待天子看過之後,又繼續道:“吳興男子沈黔,清廉操守,辨悟絕倫,其才名已遠播天下,其德行聞名鄉裏,堅固足以辦事,臣懇請天子解除其刑家之後不得爲官的禁锢,令其入大司馬西府,爲國效命!”

聽到這道表章的内容時,天子隻覺内心猛然松了口氣,于大殿之内衆臣的紛紛議論聲中,天子終于擡手,道了一聲:“準!”

“那還有第四道表章呢?”天子又問。

郗嘉賓便道:“第四道表章乃是大司馬爲其子桓澈所求,乃求天子賜婚!”

“賜婚,爲誰賜婚?”天子陡然色變,忙問道。

郗嘉賓道:“爲桓氏六郎君桓澈與晉陵顧氏的十一娘顧钰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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