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除夕夜。
王府裏的除夕家宴和往年并未有何不同。
依舊是安靜的能聽見筷子放在盤子裏的當啷聲。
後院裏的人已經習慣了這種死氣沉沉的氣氛,有兒子的幾個女人們個個心不在焉。
吃完這冷冰冰的家宴,回到自己的小院裏,兒孫繞膝才是真正家宴的開始。
今年紫禁城裏的家宴,因爲康熙爺龍體欠安取消了。
王府家宴後。
一大家子在無名小院裏歡聚一堂,其樂融融的吃着熱氣騰騰的銅爐小火鍋,年瑤月抱着幾個孫兒孫女們愛不釋手。
小糯米團子們一個個胖嘟嘟的,說話都帶着軟軟糯糯的嗓音,她聽得心都快化了。
“還是咱有福氣!你瞧瞧孫兒孫女都齊了~”逸娴将晖兒的長子抱在懷裏,眉飛色舞的說道。
“瞧把你嘚瑟的。”年瑤月知道逸娴是在嘲諷鈕祜祿繡馨和弘曆。
這些年來,弘曆後院裏包括弘曆嫡福晉在内的所有女人,都陸陸續續的生了好多個孩子。
可除了弘曆的庶長子永璜,其餘的都是小格格。
而且弘曆院裏亂糟糟的,總是有侍妾格格孩子保不住的污糟事情發生。
這當中自然有逸娴的手筆。
“萬歲爺的身子骨愈發不好了,咱可要提前做好準備~”逸娴語重心長的說道。
“還能怎麽準備,盡人事聽天命吧,天命如何咱還能怎麽做?”
年瑤月心裏明白的很,如今是康熙六十年末。到明年這時候,他們一家子就該搬到紫禁城裏吃年夜飯了。
逸娴轉頭就去和幾個孫兒們一塊玩九連環了,年瑤月拿起筷子準備來點涮羊肉嘗嘗。
卻瞧見坐在一旁的四爺又在和蘿蔔較勁,年瑤月夾了一筷子炙烤鹿肉放在四爺的碗裏。
看見四爺将那鹿肉扒拉到一旁,年瑤月的暴脾氣上來了,轉身取來溫在紅泥小火爐上的酒,将四爺面前的小海碗給斟滿了。
看到鹿血酒,胤禛的眼皮擡了擡,似笑非笑的看着年氏。
“你确定讓爺喝?”
年瑤月低頭一看,她倒的竟然是壯陽的鹿血酒,頓時尴尬的咳嗽了幾聲。
“咳咳咳...倒都倒了,那就喝幾口...唉唉唉!爺你别全喝完了!”年瑤月心中暗暗叫苦,她怎麽能手賤的給四爺倒了鹿血酒。
到時候藥性發了,最後被折騰得扶腰而出的又是她自己。
晚宴後,年瑤月梳洗完畢,跛拉着軟底鞋來到房中,卻看見四大爺慵懶地靠在床頭,他穿着寬松的袍子,衣襟大開,肌理分明的腹肌隐約可見。
“想要嗎?嗯~”胤禛用低沉喑啞的嗓音沉沉說着。
年瑤月看着四大爺将衣襟扯開,朝着她勾唇一笑。
這到底是什麽神仙顔值啊!她沒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四小樣你就從了我吧!明日讓你扶腰而出!”
年瑤月笑嘻嘻的搓着小手撲到四爺懷裏。
當然,第二天扶腰而出的人,永遠都是她!
......
紫禁城内。
德妃烏雅氏坐在萬歲爺床前,看着面容枯槁的男人,烏雅氏心中有一瞬間的恐慌。
“萬歲爺,青格爾去了...”頭發花白的梁九功垂着腦袋入内。
烏雅氏端着藥盞的手頓了頓,萬歲爺愛了一生的女人死了,她終于死了!
心中竟然覺得歡喜的很,烏雅氏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瘋狂叫嚣的雀躍,擡眸看向萬歲爺。
卻見萬歲爺竟然也在盯着她看。
烏雅氏以爲自己幸災樂禍的小心思被萬歲爺看穿,于是忐忑的垂下眼簾。
“萬歲爺您看臣妾做什麽?臣妾又不認識她!”
瞧見萬歲爺臉上沒有傷心難過的眼淚,烏雅氏忽然暗暗的松一口氣。
都一把年紀了,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何她隐忍了一輩子,到老了卻開始拈酸吃醋起來。
“瑪祿,你知道爲何朕不冊封你爲皇後?”康熙帝牽起烏雅氏的手,溫聲說道。
這雙手不再如年少時柔軟纖細,卻帶着讓人心安的溫度。
“臣妾有自知之明,臣妾出身卑微,隻是個廚子的孫女,這皇後之位,宜妃坐得,惠妃坐得,佟佳貴妃更坐得,可唯獨臣妾沒資格坐。”
自從孝懿皇後薨逝之後,萬歲爺就将後宮的事情交給了廢太子妃和佟佳貴妃,還有四妃一塊協理。
太子妃被廢了後,萬歲爺卻不再冊立皇後。
此時烏雅氏瞧着萬歲爺在一個勁的搖頭,難道她說的不對嗎?
“其實...是因爲朕克妻~”
當啷一聲,烏雅氏手裏的藥盞應聲落地。
“萬歲爺您怎麽還記着這件事啊,那是臣妾年少無知,随口胡說的...您竟然記仇記了一輩子!”
烏雅氏想起從前當宮女的時候說的戲言,沒想到過去大半輩子,萬歲爺還念念不忘。
“當年你這麽說朕,朕心裏不服氣,心想你這個口無遮攔的小宮女竟敢說朕克妻,于是朕索性将你變成朕的女人,看你還敢不敢詛咒朕!”
他當時的确隻是想要戲耍烏雅氏,可卻不想最後這個果然堅韌的女人,竟然悄無聲息的走進他的心裏。
“哼,萬歲爺您可不能全怪臣妾,您若不裝成小太監,臣妾又如何會當着小玄子的面說克妻呢?而且克妻不是臣妾說的,是奴才們都這麽傳的..”
烏雅氏頓時着急的開始辯解道。
現在回想起來,她當年真是傻的可愛,紫禁城裏的奴才都避諱主子的名諱,又如何會有小太監敢叫小玄子?
“傻丫頭!”
康熙帝握緊烏雅氏的手,他知道那些奴才們總在私下議論他克妻。
初時他毫不在乎,甚至嗤之以鼻,直到兩位皇後接連紅顔薄命。
康熙帝開始正視克妻的問題。
除卻表妹是在她彌留之際,封後沖喜,他曾經還想過冊立溫僖貴妃鈕祜祿氏爲繼後。
可冊封的聖旨才剛草拟,鈕祜祿氏就病倒了,沒過多久竟然薨逝。
幾年前他動過冊立烏雅氏爲皇後的念頭,可是烏雅氏竟然莫名其妙的大病一場。
康熙真的怕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個可怕的詛咒,他的皇後一個個注定都會紅顔薄命。
“瑪琭,玄烨心悅你!可我此生永遠不會冊封你爲皇後,我…我好像真的是克妻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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