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失而複得


搬入新村後,劉武與高大人的新居緊挨着,高大人家在東,劉武家在西,兩家隻隔了一道院落牆。兩家挨得這麽近,謝家二嫂與楊窯姐在舊村裏争吵的事情劉武的大老婆武氏都聽到了,而一牆之隔的高大人院子裏的這些女人們卻誰都不知道。

柳玉如自到牧場村,實打實地去牧場裏幹活就是揀了一天草,她與一同來的女牧子們比較熟悉的隻有個楊雀兒,其他人有的到現在都叫不上名字來。因爲劉武的關系,最近柳玉如才對劉采霞熟悉起來,自從上次高大人爲劉武和劉采霞操辦了婚事,兩個人見了面才說上幾句話。

這天傍晚柳玉如正在院子裏和謝氏擺弄那些花圃,見劉采霞出現在院子門口,柳玉如忙起身打招呼。劉采霞道,“柳夫人,晚上我和我武姐姐做了幾個家常菜,想請你過去賞個臉。”

柳玉如一聽她這麽說,又不住地拿眼睛瞟在自己身邊的謝氏,心裏就有點明白,也不等劉采霞再往下說,就回道,“劉大人你們跟高大人和我還客氣什麽,有什麽事就等高大人回來直接與高大人說就是了。”

劉采霞一站到院門口就看柳玉如和謝氏在一起,原本想好的話說出來就有些猶豫。但她隻說了一句話柳夫人就把她的下半句接上,心裏不由得暗暗佩服她心思轉得快,當時臉上堆了笑過來拉了她道,“夫人說的正是這事,但是還有些與此有關的,必須夫人親自過去才能講。”

謝氏在旁邊一聽,心裏也猜測着這是要柳玉如幫忙說話的,也就不多想。但是樊莺在二樓上一把推開窗戶喊道,“柳姐姐,你去哪裏我都是要跟着的,高大人有過話。”

劉采霞想隻要謝氏不跟了去就行,于是引着柳玉如、樊莺到了自己家。二人一看桌上已經擺好了四涼四熱、還有一小壇酒。劉武也在,五個人客套了幾句,飲了三杯後劉武就話入正題,把武氏由街上聽來的話一講。

當說到謝二嫂說“柳夫人花錢也得朝她妹子伸手”時,樊莺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柳眉倒豎地道,“我要是在當場,定會給她撂上一跤、兩個嘴吧!柳姐姐幾次與高大人說要多多幫他們,沒想到背地裏這樣張狂。”又說,“謝姐姐……”突見柳玉如拿眼神制止,遂頓下不說。

劉武忙道,“柳夫人,我們今天請你來絕不是挑撥的意思,隻是聽她這麽白着口地在大街上嚷真是不妥當,最好背地裏找謝夫人去家裏說說……”

柳玉如知道劉武的意思,才要說話就聽院子外邊有人叫,“劉大人,西州王大人讓你立刻去王副牧監那裏去有急事商量。”

劉武不知道什麽事情這麽急,再說自己也與王别駕沒什麽往來。柳玉如說,“估計是與兩座牧場有關的,”忙攜了樊莺告辭出來。

柳玉如與樊莺站在已經黑下來的大街上,見劉大人匆匆地出了院子往村中大街的西邊去了,又見方才來叫人的又領了陸尚樓走過去,心裏尋思這個王别駕大晚上的把人叫去會有什麽事?她拉過樊莺,低低地耳語幾句,樊莺點點頭暗暗地随了過去。柳玉如自己走回家來。

她看到謝氏已經回到自己的屋中去哄了甜甜睡覺,而平時謝氏記帳的帳本就放在客廳裏,上邊壓了那把金絲棗木的小算盤。她有心過去拿起來看看又覺得不妥。那不是太不相信人了?

可是劉武大人不把事情問明白了是不會随便說的,她知道劉武對高大人的心意。可恨謝家哥嫂這麽不懂好歹,難爲自己還替他們想。柳玉如坐在自己的大床上生了會氣,躺下來又琢磨此事,竟然一點睡意都沒有。

雖說她相信高大人最看重的還是自己,但擱不住他出去一趟就領回來一位,而且個個如花似玉的,放在誰的身上誰能受得了!她躺在床上自已抹了會眼淚,看看空蕩蕩的大床,不由得懷念起舊村村頭的柴屋來。

正在這時,她聽到樊莺腳步輕輕地走上樓,輕輕地敲了門進來。

陸尚樓一到王允達家,見到西州别駕王大人、交河牧的陳年谷牧監、劉武等人都在。王别駕清了清清嗓子,手拍了拍放在桌上的一封密函道,“京城太仆寺來的密件,要西州各個牧場籌集良馬三千五百匹,此事關系到我大唐王師能否如期開拔,各位商量一下我們怎麽分派馬數量。”

劉武道,“西州五座馬場,隻須按着牧場等級合理分派就是。”

王達說,“劉大人說得極是,此事緊急,我們也不能按部就班,要早早地把馬匹定下來,大家也好分頭去準備。”

王允達、陸尚樓同時表示要遵從王别駕的安排。陳後谷不說話,他不傻,曆來上頭征調軍馬都是州府都督親自過問的,從來沒見過一個别駕沖出來過。他已經看出個大概,還是少說爲妙。

王别駕說,西州有三座下牧:高昌縣牧場、天山縣牧場、交河牧場,一座中牧:蒲昌縣牧場;隻有柳中牧一座上牧,他的意思是下牧出四百匹、中牧出六百匹,上牧出一千七百匹。如果地處偏僻的高昌、蒲昌等牧場馬匹不能如期到達,就暫由柳中牧補齊。

劉武對西州各牧場的馬數是清楚的,他心裏暗暗算了一下,如果按着王别駕的路子,那麽三座下牧和一座中牧都能保住原來的等級不變,隻有柳中牧的馬匹由五千四百降至三千七百。

這個方案他是不能同意的,如今高大人不在家,他哪能做得了這個主。當下對别駕拱拱手道,“大人這個方案下官不能苟同,須知軍馬的調度除了數量之外,更要看馬匹教習的質量,柳中牧雖說在馬匹數量上不少,但是别駕大人你不要忘了,我們有一千五百匹馬是近三個月内新補充進來的,根本沒來得及訓練,這樣的馬拉到戰場上去,不是拿着我們大唐軍士的性命開玩笑?”

王别駕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當時無言以對。倒是他兄弟王允達接話說,“你們柳中牧不是還新到了三百多匹突厥馬麽,那些馬哪裏用得到教習!還有你們上次野繳獲來的一百三十匹,那可都是上過戰場的。除去這些,你們這麽大的牧場,再挑選出一千來匹戰馬還能像劉大人你說的那麽難?”

“話不是王大人你這麽說的,你還在别駕大人跟前說你們、我們,難道柳中、交河牧場是兩家?萬一戰馬拉上去不能蹈陣、影響了戰事,上邊怪罪下來誰能承擔?高大人不在家,我一個牧丞是擔不了這個責任的。”

他這麽一說,王副牧監也沒了話。劉武拿定了主意,不改征馬方案他就一個字也不應。王達本來想趁高峻不在牧場,一個劉武還好對付時坑他一次,誰知劉大人全不是他想的那麽好捏。他正色道,“高大人不在,不是把牧場中的一切事情都委托給你來操心嗎?怎麽一有事就推诿起來!”

在征馬這件事情上陸尚樓絕對是站在王達這邊的,他也看出王達的矛頭直指柳中牧場,于是陸牧監笑着說,“劉大人你可不要把自己看成個牧丞,誰都知道你的權力大過我們在坐的任何一位牧監的。”

劉武心裏哼了一聲,你這是拉了兩個踢我一個。他也不理陸尚樓,隻對别駕說,“既然事情這樣緊急,不知郭大人是個什麽意思,郭大人未到場,那麽此密函上該有他的示文,下官能否看看?”

王達知道官函上根本沒有什麽批示,郭都督連見都沒有見過密函,哪裏來的批示呢?他聞劉武之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說道,“做爲大唐的牧官,爲戰場輸送良馬本就是份内之事,劉大人你這樣推托,就不怕上頭責怪下來?别說是你,就是高大人在,也不敢像你這樣子!”

“别駕大人,你不必多說,我劉武就那一句話,這個方案我是不同意的。”說罷起身要走。他惹不起還躲不起?

王達厲聲喝道,“劉武!你剛剛說過了,交、柳兩牧現在是一家子,這麽看來此事還真的輪不上你說話。”他轉向了一直未說話的陳年谷,“陳大人,你來說兩句,對本官的馬匹分配方案有什麽看法?”

陳年谷道,“别駕大人,高大人當初派我是到交河分牧做副牧監的,我雖是個牧監,但是卻做不了柳中牧的主……不然你看看陸大人的意思?”

王達又轉過頭去看陸尚樓,陸尚樓假裝沒看見。劉武的話他也懂,這不怪劉武,隻是怪他王達太外行了……也許就是生了心眼子要這麽幹,他又何苦趟這渾水!

“王大人,下官在此也是多餘,告辭!”王達伸手要留,但劉武已經起身頭也不回地出門去了。他氣得狠狠一拍桌子,堂堂别駕的面子真讓劉武撅到姥姥家去了。

王允達在旁邊道,“哥,他太嚣張了,如今姓高的不在,他張狂個什麽!實在不行你就給他來點硬的,明天一早我從交河牧場帶了牧尉、教習牧子們一同去柳中牧選馬。有你這個西州二把手站在後邊、我就不信他能怎麽樣。”

王達胸中氣憤難平,他心中定下的大計讓一個小小的牧丞從中阻斷哪裏會心甘,聽了話未假思索就脫口而道,“他可不是在沖我嚣張,他嚣張的是看不起這個!”

王别駕說着,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上的密函,“高大人手下一個正八品上階的小牧丞,就敢拿着太仆寺不當回事,我看他高大人早晚會有麻煩!”。

陳年谷慢慢幽幽地說道,“下官拭目以待,不知别駕大人你要怎麽做?”

王達下了最後的決心,堅定地說,“就這麽辦!”他想,也不知道京裏來的特使走到了什麽地方。在特使到來時,讓他看一幕高峻大本營裏的鬧劇豈不是妙不可言?

新村落成之後,交河牧的陳年谷和王允達都将家搬了過來,爲的是出入着離總牧監高大人的家近些,不然總有些離群索居的意味。王允達的家就與陸尚樓家離着不遠。晚上王允達的家裏來了這麽多人讨論事情,他的小妾一直在邊上添茶倒水,想抓了機會瞧一眼那個小本子總是沒有機會。

等早上起來,王允達急吼吼地出去拉隊伍,她這才坐在桌邊,把小本子拿出來,想仔細地看看王允達都有些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誰知下人說陸牧監家裏的許夫人來了。

她把小本子随手往凳子上一放,趕緊将許不了迎了進來。姐兒兩個的丈夫同在一處供職,少不了一見面要表現出親密無間的樣子。小妾忙着端茶、上糕點瓜子,而許不了一進來就看到了凳子上那個熟悉的綢子面小冊子,她走到桌邊,一屁股坐在了上邊。

陸尚樓眼下不怕事大,柳中牧裏鬧得亂哄哄的,他才好趁機會趕緊把那些舊房子出手。許不了就是他一大早支使着來觀風的。

兩個女人七長八短地聊了一會兒,得知王允達已經去交河牧拉牧尉牧子,許不了也就起身告辭,她在袖子裏緊緊地抓了那本小冊子,一回到家就急忙拿給陸尚樓看。

陸尚樓拿過來隻看了一眼臉上就見了汗,有些不信地再問了許不了一句,“真是從姓王的家裏拿回來的?”

“這能有假?看樣子這兩口子正在計議什麽事情,臨時放在凳子上,叫我一步趕上。難道是上次姓王的給搬家時袖走的?”

陸尚樓聞言,抱了許不了狠狠親了兩口道,“我的奶奶,你大功一件,總算把咱命根子找回來了!”他有些後怕,看來自己這點底細一字不落地都讓王允達看去了。不由得暗咬牙關,心裏想道,“王允達你這是存心不良,枉我還拿你當人,以後别叫我拿着機會!”

他叮囑許不了好好藏了冊子,自己起身往柳中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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