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對岸,許多多等人已經與來敵相接。護牧隊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是他們訓練有素、馳驅迅捷,個個年輕又馬快箭急,于敵群中若即若離也不近戰,隻在弩箭的射程之内将敵人紛紛射殺。
這些人既不敢撇下護牧隊放心往河的這邊沖,又一時拿許多多這些人沒有辦法,雙方混戰于一處。但是,又有一小股人從白楊河的上遊過來,他們分了兩撥兒。
河對岸的人馬足足有兩百人,意在吸引牧場中的護牧主力。而這一小撥雖然隻有五六十人,但他們到了近前,人人手中點起了明晃晃的火把,看來他們才擔當着要破壞牧場的重頭戲。
隻要放他們過來,将塗了烏油的火把往木質廄房和木屋上一扔,那麽白楊牧場便會陷入一片火海。
到時牧場中的人要一面禦敵、一面救火救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不能兼顧的。那些馬匹入夜後都拴入了廄房,局面将更不可收拾。
三座高架上已經點起了熊熊的烽火,照得底下如同白晝。高大人一上馬,炭火一聲嘶鳴,率先沖了出去。在他身後,那些普通的牧子們也手裏舉着草叉、鍘刀片沖了上來。
連陸大人和馮征、牧場中那些女眷們也人人操刀,以作後應。此時偷襲之人已經馳近了,他們看到已經讓人發現,便不須蹑足潛蹤,一聲呐喊沖了過來。
跑在最前邊的二人剛剛把手中的火把做勢要投,便被高大人揮起烏刀,連人帶馬砍翻在地。後邊的人出現了片刻的停滞,不過,他們看到牧場中的主力都在河的對岸,而這裏隻有三位官員帶着一群牧子婦女,于是膽氣又壯了,呐喊着再次沖上來。
遠處,白楊河的兩岸傳來一陣急驟的蹄聲,是弩支城和古屯城的援兵到了。
高大人又砍翻了幾個,墜到馬下的人被撲上來的牧子們惡狠狠的一頓鍘刀木棒,慘叫着斃命。
兩城的援兵越來越近,已然聽得到呐喊之聲。看來又是一次有驚無險。有的牧子們這才騰出功夫,跑回去撲滅兩間廄房頂上的火焰,馬匹在裏面嘶鳴。
餘下的來敵慌忙把手中的火把擲出,也不管擲沒擲到房頂上,一聲呼哨,撥轉馬頭便跑。而河對岸的人也得了消息,乘夜避開弩支城馳來的援軍,先往正西面的大山裏遁走,繞過這些人,往山口處逃去了。
這邊施火的五六十人一眨眼就損失了十多人,小頭目回馬之際,借了高架上的火光看到對方爲首的是一位年輕的紅袍官員,他有些不甘心,摘弓搭箭,瞄準了高峻。
陸尚樓已經騎到馬上趕了過來,他一眼看到,高聲提醒着,“高大人注意,有人施放冷箭!”他一邊喊着,一邊催馬沖到高大人身前。
而高大人不但看到兩城的援軍,對方的箭他也早就看到了,他想,牧場已經無礙。他非但不再躲閃,反而把手中的烏刀垂了下來。
一切都是間不容發,對方一箭射到!陸尚樓也正好飛馬趕到,替高大人擋下了這一箭。箭正中陸大人的肩頭,陸尚樓痛叫一聲翻身落馬。
第二箭又到了,高大人還是無動于衷。對方從陸尚樓舍身相護的舉動上,已經看出這個年輕人是個大官。箭射出後不但未走,反而一催坐騎,舉了長尖槍向着高峻沖過來。
高大人躲都不躲,左胸上穩穩地中了這一箭,他在馬上搖了兩搖,滾落到馬下。他的一隻腳還在镫裏,炭火不敢亂跑。它似乎知道自己一跑,高大人便會被拖帶着再受傷害。但是它原地不動,高高地擡起兩隻前蹄,向着來人的坐騎踢去。
高大人的身邊沒有能打鬥之人,都是些文官牧子,一見高大人落馬,這些人呼啦一下沖上來抵擋。一位牧子被當胸一槍刺中,大叫一聲倒下了。
放箭那人是個小頭目,馬上的功夫有些了得,他刺倒了牧子仍不死心,要在落馬的這位紅袍官員的身上再補上一槍。于是望着地上的高大人惡狠狠舉槍便刺。
但是在他的身側不遠處傳來一聲清叱,随後一柄彎刀淩空飛到,從他的脖子上抹過後仍然飛出去七、八尺遠掉在地上。
血光飛濺,這人栽落馬下,是樊莺和思晴趕到了。
思晴馬到近前,先往前跑了幾步,一腳脫了镫,身子輕盈地在馬上歪下去,靠着一隻腳尖勾住了馬鞍,探身抓取了地上的彎刀,又坐回到了馬鞍原位。
柳玉如叫她們來協助高大人後,她與樊莺路上一會兒都沒敢耽擱,過交河、翻金沙嶺,在山谷這邊與古屯城的人打聽了白楊河的走法,一路跑了下來。
她們終于看到了不遠處地平線上那一片朦胧夜色中的牧場,感覺高大人就在眼前一樣,馬上的速度更是快到了不能再快。
但是在快到的時候,牧場的上方忽然點起了三叢大火,一下子映出了白楊河兩岸紛亂的形勢。她們二人知道牧場裏遇了事,于是沒命地奔過來相援。
她們都看到了高大人中箭落馬的一幕,思晴急切之中沒别的辦法,将手中的一柄彎刀擲出,結果了那人的性命。
這兩姐妹任是哪一個人,在亂軍之中都沒有幾個能抵擋得了的。她們一到,偷襲之人再無心戀戰,再丢下了十幾具死屍落荒而逃。半路上正遇上了古屯城的援兵,又于一片刀影中紛紛慘叫着斃命,竟然沒有一個逃脫。
樊莺與思晴跑回來,跳下馬來看高大人,見他當胸插着一支利箭,眼睛緊閉、面如白紙、并無一絲血色。
二人魂飛魄散,指揮着人将高、陸兩位大人擡到木屋中。麗容見高大人走出木屋去,隻片刻的功夫便讓人擡着回來,她連哭都忘了。一見到了樊莺和思晴,便簡要地把高大人的反常舉動向兩人訴說,二人哪有心細聽。
中槍的是一位剛剛娶了女仆牧子,已經沒有了心跳。對方那一槍紮到了他的要害,他是爲了保護高大人死的。一位女仆——他的妻子趕過來,伏到他的身上失聲痛哭。
兩城的城主帶人,正好趕上了戰鬥的尾聲,在外邊幫助馮大人打掃戰場,撲滅了大火,然後與馮大人一起進來探望高大人和陸大人的傷勢。
陸尚樓是從背後中箭,又是射到了肩頭,雖然傷得不輕,沒有性命之憂。高大人則不然,這支箭正射到了左胸口,鮮血已經從袍子中浸透出來。高大人咬着牙關,在人們的呼喚聲中一點反應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