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峪村北的紫花苜蓿長勢很好,再過個把月,就得張羅着收割、晾曬,這又得不少的人。高岷一到牧場就主抓了馬匹的飼喂,自然就要過問此事。
好在他與高峪二人是堂兄弟,話也好說,裏面的事情都不必王道坤出面,這哥兩個坐在高峪的酒館裏,一邊喝着酒,就把一些細節商量好了。
尤其是關于牧草的收購價錢上,高峪似乎并不在意,他說,“牧草的價錢,凡是有低的,我都有要比他再低上一成賣給柳中牧場。”
高岷回來與嶽青鶴、王道坤一說,嶽青鶴道,“這還不是多虧了高大人出馬,放在别人,恐怕就不會這樣簡單。大家想想看,從遠處收購牧草,那些車腳路費就得多少!”
其實這些事情都有是高峻與高峪早在草場開建之前就談好的。但是嶽青鶴當着王道坤、王允達兩人說出來,不由不讓高岷以爲是自己之功。而王允達因爲之前舊村改造的事情與高峪心裏擰過勁,若是他管着這事,估計都不會這樣順利。
王道坤原以爲高岷初來什麽都不懂,搭上高岷自已會有些吃力,但是這第一件事便讓他對高岷刮目相看起來。
王允達一開始還洋洋得意,心說我看你高副牧監怎麽個玩法,還不是兩眼一抹黑?幾天後他就感到有些不對勁。因爲大家都在忙着具體的事情,隻有他像個多餘的人一樣。
他不好拉下臉去找嶽大人和王道坤,又來與高岷拉近乎,講起野紫花苜蓿的晾曬門道,一副很在行的樣子。高岷說,“這個我懂的,事情都已安頓好了。”
王允達就沒了話,又對高岷說起野牧的事。正巧嶽青鶴也來了,嶽大人想起這次他接到了高峻的急信仍不歸牧的事情,不滿地對王允達道,“高大人品級高過你,正該抓此事,有事我會與高大人商量的,你去忙你的。”
他忙碌什麽樣呢?誰的事情都有不讓他插隊手,王允達就這樣被晾了起來,更覺得品級的事情遙遙無期,也不知道從哪個人的身上打開個突破口好。
他看看高長史,高長史卻再也看不上他。看看别駕,别駕更似乎是一副如夢方醒的樣子,走個對面能給他個笑臉就不錯了。
他看到謝家兩兄弟在舊村裏晃悠,知道他們是高總牧監的舅子,而且似乎還認他是個牧監。他從頭想一想,倒覺得别看高總牧監拿鍬拍過自己,倒是此時他最該靠近的。
謝廣讓高峻抽過一鞭子,從此一步都沒敢往新村許不了家裏來。謝大挨了高峻一頓狠抽,在家養了半個月才好,賭場是再也不敢去了。
哥倆正在無所事事,沒想到一個王大牧監主動帖了上來。不花錢的好酒好菜,這哥倆個豈會白白放過?隔三差五的,他們竟然是逢請必到。王允達在牧場裏也是閑起來的,有的是時間陪着,三人一時打得火熱,互相視作知已。
高岷一到西州,就能把馬匹喂養的事情抓起來,這讓高審行看在眼裏,心裏也十分的快慰,認爲是自己有識人之能。背地裏,高審行也與别駕、崔氏不止一次地說過,又專門寫信回長安向父親說起高岷的表現。這些話傳到高岷的耳朵裏,更讓他信心百倍,想着哪天獨自拉了馬匹,去遠一些的地方野牧。
于是就與王道坤、嶽青鶴商量。這兩位并無不同意見,嶽青鶴感慨道,“高府的人果然是不同凡響,我輩可以過些舒服的日子了!”
不過嶽大人提醒道,“高總牧監曾經很急地讓護牧隊回來,眼下護牧隊總算回來了,我怕總牧監有些别的安排,最好等他回來再說。”
嶽青鶴看到了高岷臉上的神色有些許的不快,又補充道,“高大人你若是執意就拉馬出去,不如我修書一封,送去白楊河請示一下。”高岷擺擺手說不必,但是野牧的事暫且壓下了。
高岷從嶽大人幾次提到高峻的話中,聽得出嶽大人對于高峻的話有多麽重視。高岷與各級牧場官員聊起天時,從他們的話裏話外也能聽出高峻的威望是很高的。
有一次,他背地裏聽兩個小牧子說起新來的高大人,把高岷說成是“高總牧監的大堂兄,”這讓他心裏很不舒服,認爲是高峻的光環掩蓋了自己的能力。
對于兄弟高峻,高岷還停留在高峻十幾歲離開高府時的樣子。說心裏話,高岷以前對這個兄弟并不看好,瘦瘦挑挑、少言少語,在五叔那裏都不如一個外來的崔嫣占分量,更不要說在高府的同輩中去比了。
尤其是高峻與崔嫣的事情在府内傳開以後,高峻的爲人更讓他有些瞧不起:一個高府的子弟,想找什麽樣兒的女子不好找,偏偏從崔嫣那裏下手?這樣的行徑不隻是讓他瞧不起,簡直就是鄙視,也難怪五叔一直看不上他。
高峻去揚州任織錦坊令時,高岷也沒有多看好他。果不其然,不多久便鬧出了揚州長史的千金被他騷擾得死去活來的事情。高岷當時都有些忍不住要笑了。他是替五叔高審行難爲情,那些日子裏高審行在兄弟幾個中都有些擡不起頭來。
誰又想的到,高峻一到西州像換了個人,三番兩次搞得遠在長安的一座高府地動山搖,而且官位也一溜煙兒地往上漲,這可真是怪了!自己這次的高升,本來是件美事,現在看起來,倒越來越像是到他高峻這裏來借光似的。
他一進高峻的家門就先把他的幾位女人打量了一番,這更讓他不能接受了。柳玉如、樊莺兩個先是大大地驚到他一下,這二人的美貌天下少有,他都不能多看,看多了覺着自己活得沒意義了。
而崔嫣和那個曾經讓高峻害得死去活來的别駕女兒,她們臉上自在的表情更讓他不解。她們都曾經深受其害,怎麽現在又心安理得了!哪裏有一點點埋怨不滿的意思?
還有個謝金蓮,儀态、氣質一點不輸自己在家中的妻子。聽說在白楊河還有兩位,其中一個還是什麽大汗的妹妹……也許,在官場上自己或許還能有機會與兄弟比上一比。
自己的父母不論從官位、閱曆,還是與皇族的關系,都不是高峻的父親能比的。再說,他的父親和五嬸似乎也看好自己多些。
來西州由鄯州路過的時候,高岷去看過妹妹高暢。他知道,以前高暢對高峻是掐着眼角都看不上的。誰知高暢一見到自己便很快說起了高峻。高暢讓他到了柳中牧,無論如何要與高峻擰成一股繩,千萬别生分了。
他不知道妹妹因何出現了這樣大的轉變,難道是高峻轉達了脾氣品性?
這樣忐忑了幾日,高總牧監從白楊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