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莺說,他去之前,師父一直說我是練武的材料,他去之後就把我這塊材料比下去了。後來每次比試我都勝他不過,年紀又小過他,于是就屈居下來了。她自嘲地說,也不算師父偏心,都是自己不争氣。
說罷了自己,樊莺又問柳玉如的身世。自從崔氏一進牧場村揭露了柳玉如的身份,樊莺就有了些疑問。因爲當時師兄到終南山拜師之時,她就知道他是來自長安的侯府。柳姐姐也來自侯府,那麽這兩個侯府是怎麽回事?
而高峻實際姓侯她是知道的,他家中的變故樊莺也知道一些。她隻是理解爲長安遍地王侯,柳姐姐的那座侯府非這座侯府。但是高大人對柳玉如如此大緊的态度,又讓樊莺不大認可自己的判斷。
心直口快的樊莺就把心裏的疑問問了出來,柳玉如道,“妹妹,以後什麽事情你都會知道的……”樊莺聽了,再看看柳玉如的表情語氣,疑問就更大了,如果他們是來自兩座侯府又有什麽不好說的?
她從柳姐姐的話裏就隐隐地猜到了什麽,說道,“總之師父、師兄便是我在這世上的親人,要是那樣的話姐姐你就更是我的親人了,來自哪裏誰會計較。”
柳玉如知道樊莺說的“那樣”是指的什麽。樊莺的态度讓她一直以來隐約的擔心就此放下了,與樊莺的心也帖得更近。她打算在合适的時候,把所有的事情對她講一講。
這天,姐妹二人過了黃河來至蘭州金城郡。蘭州以臯蘭山而名,有五泉、金城兩座下縣,人口也不多,街面上的小攤、店鋪沒有什麽出奇,但卻有賣麝香的,其質幽香陣陣,聞起來十分的特别。
臨行之前高暢生怕路上不夠花,給她們帶足了盤纏。此時見到如此稀奇的香料,她們便掏銀子給家中七人各買了一份,都是裝在香囊中的,然後到金城驿館住宿。
在驿館裏吃飯時,有位的客商見她們隻有兩個年輕的女子結伴,便好心地提醒,從蘭州往東、到下一站秦州雖然直線隻有三百裏,但一路上溝溝壑壑,要繞不少的彎路。
多數的道路也都是出沒于深山野谷,有時一天都碰不到一個人,他讓她們最好再找些人結伴。所謂八百裏秦川,那路程上就不止八百裏的。
柳玉如就有了些擔心,但是樊莺說,姐姐不必擔心,我自有道理。客商見她們對自己的話不爲所動,不禁搖了搖頭。雖說大唐律法嚴明,治安還好,但也不是好得沒邊兒。這樣兩個女子敢這樣出門也着實的讓人驚訝,心說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時,還看不到你們哭!
休息一夜,早起時樊莺就沒穿自己的皮甲,而是執意讓柳玉如穿在身上。柳玉如擰不過隻好依她,但是一邊穿一邊說道,“别處都好,就是有些胸悶”。樊莺笑着說,怪不得高大人最喜歡你,這次我就知道了。
在路上,果然路遠起伏、不見個人影,有時聽到遠處有嗓音敞亮的歌聲傳過來,拐過兩道山梁才看到隻有一個羊倌兒趕着一群羊,但是還隔了大遠。
傍晚時分才從兩人的身後馳過來兩匹馬,馬上二人都是練武人的打扮。一個三十出頭一個隻有二十幾歲,腰間都挎着刀。他們從柳玉如和樊身邊馳過去,中年人還歪頭看了二人一眼。
柳玉如和樊莺也不與他們答話自顧說笑着趕路,但是轉過路邊一片林子卻看到那兩個人停在路邊等她們。中年人道,“兩位,天色已晚,這段路上是沒有店舍的,你們倒有心說笑。”
那個年輕人也說,“不如與我們兄弟結伴,保你們沒事。”
樊莺不服氣,“沒聽說過,遇不到店舍就不能說笑,我柳姐姐是西州府有名的大俠客,名震西域,多少響馬都聞風喪膽,難道你們沒聽說過麽?我們怕什麽,還是顧好你們自己吧。”
柳玉如見這二人臉上并無惡意,忙示意樊莺不要在高人面前亂說。中年人抱拳道,“失敬、失敬,不知是柳女俠。”
柳玉如說,“不要聽我妹妹胡說,不知二位哪裏人,要到什麽地方去。”樊莺聽他們說是蘭州人,便道,“我怎麽胡說了,姐姐你的手段一般的人能見的到麽?上一次你一根指頭,點倒了整個敦煌地面上沒有敵手的怪刀三傑,難道也是我胡說?”
柳玉如心中暗笑,知道樊莺的意思,她是見這二人各挎着腰刀,便編出個什麽“三傑”,那麽無論是在人數上還是在兵器上,這兩個使刀的就不算什麽了。
這兩人生在蘭州,又到哪裏知道敦煌的事情。聽了樊莺的話以後果然就将信将疑,說話也就收斂了幾分狂氣。這樣說着話,天就黑了下來。
年輕男子在路邊的松林裏砍了兩隻挂滿松油的樹枝做成火把,點着後還給了姐妹倆一支,四人舉着依舊趕路。閑聊中柳玉如知道了這兄弟兩個姓沈,是要出潼關、去遼東投軍的。
樊莺道,“就是不知道你們的本領如何,若是能入得我家高大人的法眼,給你們個團官也不在話下。”兩人便問高大人是哪個。
柳玉如說,“我家高大人是西州大唐天山牧的總牧監,這可不是我妹妹吹牛了。他一腳踢死一頭牦牛,連吐蕃的松贊都是知道的。那個什麽三傑,我家高大人閉着眼睛都能打得他們不知北在哪裏”。
中年人看柳玉如絕不像亂說,言語間愈加恭敬。正說着話,就聽到在前邊的山道上有十數人呼喝威脅之聲,夾雜着有人哀求讨饒。四人加快前行,看到路上一片燈光火把,十幾個人圍住了兩架牛車,将四五個客商模樣的人圈在當中。
這些客商看來是圖着趕路錯過了宿頭,在這裏遇到了截路的。
沈氏兄弟離着老遠見了,在馬上大喝一聲,“光天化日也敢打劫,你們别走,”一先一後催馬沖過去。
這些響馬人多勢衆,一見來的四人裏也隻有兩個男子,爲首的笑道,“什麽光天化日,誰要走了?正愁這趟買賣沒什麽油水,兩車木炭吃不得吃拿不得拿,你們倒送上來。”又對着手下一個小頭目道,“你去接洽這兩位兄弟,不必客氣。”
那人跳出來是個馬下的,提刀對沈氏兄弟勾手,“一起來,讓我領教,勝了我你們走路,把盤纏留下即可。”兩兄弟大怒,弟弟拍馬先上去,卻想不到那人步伐甚是靈活,也不按套路出招,專揀他馬匹左右、身後處下手。山道上崎岖不平,沈家兄弟一人一馬有些忙亂,那些喽啰竟然在一邊起哄。
中年人忙上去助陣,卻被首領跳出來截住,這人使着一條九節鋼鞭,每一節都是精鋼打就,舞動起來時每一節連接處鐵環聲響,鞭頭快如流星。他專往中年人的下三路招呼,一時中年人也弄個忙亂不停,沒什麽好法。
客商見狀,抓起鞭子趕車要跑,被那些喽啰截回來一頓拳腳。而沈氏兄弟自是顧他們不上。樊莺隻看了一會兒他們的招式,便制止道,“你們停一停,這樣沒完沒了的豈不是耽誤我們姐妹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