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條曲折的巷子,來到了大街上,這兩個黑衣人互相攙扶着,一步步地在街道的黑影裏走。“師兄,你不要難過,都過去的事情了!”樊莺感覺到了師兄精疲力竭後的虛弱,“我所喜歡的師兄不該做這種事……再說她也算是個無辜的女人。”
高峻走着,答非所問,咬着牙說了一句,“好吧,就讓他活着!師妹,幸虧是你趕來了,不然我也會爲自己的所爲感到恥辱!可是我當時就是控制不了!”
樊莺停下,轉過身攀住他的脖子,讓自己挂在他身上,“你還有自己的夫人未動,怎麽要便宜了她呢!我是絕計不許可的!”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嬌憨的味道,瞬間将他的怒氣與不甘沖擊得無影無蹤。高峻伸手摟住她的纖腰,把吻深深地送出去。
樊莺不能自持,低聲問道,“師兄……你喜愛我嗎……”
“嗯!”
“如果真的喜愛……告訴我有多深……”
“我說不好……總之能說出數目的事情都是可以掂量的……我說不出有多深,不過一位漂亮的太子妃裸呈的身體,都及不上你一個嗔怪的眼神……我更要謝謝你剛才拉住了我。”
“我偏要給你劃出一個界限,看看你喜歡我到底達到達不到那樣的一個邊緣……天邊,怎麽樣?你說,你喜歡我有那樣深遠嗎?”
“……嗯……要是天有九重的話,你要找到第十重天……再來問我!”
柳玉如靜靜地躺在床裏,耳朵聽着房門的動靜,當她終于聽到兩個人無聲地回來的時候才放下心來。樊莺飛快地脫衣爬到了床裏側,心滿意足地臉朝裏閉目而卧,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平靜、平穩的呼吸聲。柳玉如從她一言不發的舉動裏知道事情圓滿地結束了。
随後高峻無聲地躺在她的身邊,幾乎沒有片刻的遲疑就把熱情似火的愛撫施加過來,她知道那是他身心極爲放松而投入的傾訴。她理解、回應,身子像春風中的花瓣一樣輕微地顫栗着與他娓娓對話,用隻有兩個人知道的方式。
如果侯門的不幸與冤屈注定不能用暴力去破解,那就用另一種繁盛與榮耀去映襯和說明。在最熱烈的時刻,高峻伏在柳玉如的耳邊悄聲道,“你要給我生一堆的兒子!”這句話像是有特殊的魔力,一下子讓她的身子變成了春季裏複蘇的土地。
李紳急着要回雅州,是爲了盡快地離開那裏。不論是高别駕給他提供的兩個錦囊妙計,還是郎州光明的前景對他都是極有誘惑力的。
比起在雅州李道珏的光環下無憂無慮的生活,他更願意自己到郎州去發光,他是個男人。而且在郎州短短的幾天裏,李紳也感覺到隻有離開李道珏這座靠山一段距離,對他的借重才更加有力。
早上起來,李紳破天荒地沒有事事支派王問臣,他親自去準備馬匹。卻看到西州别駕高峻比他起的還早,他精神抖擻、滿面紅光,看來夜間休息得很不錯。
五個人揮鞭上路,在黔州城門下的小攤前簡單地吃過早飯,然後打馬出城。
到今天爲止,距離他們走出鄂州正好是一個月了,而此時的高峻已經不在乎之前與柳玉如、樊莺訂下的拖延之計。他們對李紳馬不停蹄的飛馳表示了理解,自己也渴望着早一天完成江夏王的兩月之托,然後趕回西州的家裏去。
現在在西州,恐怕牧草收購的大戲早已開場了,身爲一位天山牧的總牧監,他不能長期在外邊飄着。另外還有一層原因,高峻與西州家裏的那些女人們已經分開了很長時間,此時在馬上想起她們來,他内心裏回家的願望就更爲迫切。
黔州的貧窮隻有出了黔州城才看得更清楚。他們在路上遇到行人的穿着隻能說界于褴褛與接近褴褛之間,而遠處山坳裏偶然可見的高大木架上慢慢旋轉的木輪告訴他們,那裏正有一口鹽井有條不紊地出着囟水。而山林被砍伐後在山坡上留下的成片木樁,以及遠處蒸騰的霧氣告訴他們,這裏的熬鹽業也很發達。
爲什麽會是這樣?
據路上的一個行人講,再往前走便是涪州地界了,傍晚時分,一座關城從山林的後邊顯現出來,關頭三個大字,“婁山關”。他們按着次序在關門下排着隊等候守關的人察驗過所。好半天才趿着鞋子從關上下來一名軍士。
他漫不經心地一份份地察看,有的人幾乎隻是稍稍地被他在過所上瞟上兩眼便被放行,高峻懷疑他這樣的驗法,會不會有什麽遺漏,禁不住對他吊兒啷當的架勢有些看不慣。
眼看着夕陽西墜,過關後還有很遠的路才能到涪州,而排隊等候過關的人還有十幾個,柳玉如看出高峻内心的焦急,悄聲安慰道,“峻,我們不急,不是要拖麽?”
她說得輕聲慢語,讓高峻忍不住扭頭去看她。這讓她想起了黔州驿館中琴瑟相諧的夜晚,臉一紅,探詢地望着他,好像在問,“怎麽,我說得不對麽?”
他們一起望向了關内,有十分清晰的猜拳行令的吵嚷聲從裏面傳了出來。有人說着笑話,幾人哄堂大笑。在一邊不遠處的火房裏正傳出整治夜飯的聲音,讓幾人頓覺饑腸辘辘。
察驗過所的軍士永遠一副不緊不慢的神情,仿佛行人臉上因爲天色将晚而浮現出來的焦慮神情,在他看來更有着穩如泰山的優越感。他聽聽火房中的動靜,知道開飯還得等些時候,因而越發地不着急起來。
在高峻他們的面前終于隻剩下了一個人,這是一個四十左右的山裏人,腳上穿着一雙草鞋,擔着一副兩捆木柴擔子。他把一頁揉得皺巴巴的過所遞過去。軍士瞧了瞧,問道,“擔一擔子木柴……”擔柴人不住地點頭。
“走這樣遠……鞋都踩爛了……”軍士嘀咕着,擡眼盯着那人的眼睛。那人鎮定地看着軍士。軍士說,“把柴擔到裏邊去,把柴捆解開。”随即扭着脖子沖關頭上喊道,“别隻顧玩兒,下來一個幫手!”
擔柴人有些慌亂,“軍……軍爺,隻是一擔柴,要到涪州去賣的,草繩一解開就捆不上了!”他說話不敢生硬,有些央求的味道。
軍士道,“不打緊,如果檢查過沒有事,大爺就給你一副好麻繩。”軍士說着,不滿地再沖關頭上喊人。而擔柴人則有些急切地說,“好了,我不要過關了!反正天也晚了,還有不少的路要趕,我等明天備了繩子再來!”
說着一彎腰就要擔起擔子走人。軍士一把抓住擔子一頭,喝道,“我不察看你就很有耐心地等,好容易輪到了你,你卻不過關了,是不是耍弄本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