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李道珏大大咧咧,他的小心思也不少嘛!
聽到李道珏在外邊大嚷大叫,樊莺和崔嫣這才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她們不是要看戲的,而是要在李道珏的面前如何演戲。
她們都知道高峻沒有事,高峻此刻就躲在一邊的屋子裏倒鎖了房門睡大覺。要讓她們在李大刺史的面前裝出一副悲悲切切的神色來,這怎麽可以做的到!
簡直不要說演戲了,隻要想一想這件事,兩個人就會忍不住要笑。但是,李道珏正等在外邊,時間一久了根本就要露餡兒。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到了太子妃,便一把将她扯到前邊去,鄭重地說道,“你總曉得該如何替我們說吧?”
說罷,兩個人也一頭鑽進高峻的房裏再不露面。
太子妃無法,隻得硬着頭皮走出去。她想着那兩個人的叮囑,便盡力地把她和李承乾在黔州那些黑暗的日子回想起來,臉上就自然地流露出傷心的神色來。
李道珏一看總算出來一個女人,不禁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他發現這個女子的确儀态端正,舉手投足非常合乎禮節。不過怎麽看,她原本很是耐看的臉上都多了一層蒼桑感。
李道珏拉了夫人李珏鈴,鄭重地一拱手問道,“本官聽說了,高大人的兩位夫人已經到了雅州,不知你是哪個?”
太子妃不說話,因爲她不知道要怎麽說。李夫人悄悄一拉李道珏的衣袖,低聲道,“你怎麽可以這樣問我嫂嫂!”
李道珏自作聰明地道,“我曉得了,方才在刺史府我就聽說是他的三夫人和五夫人到了……讓我猜猜看,你是我舅子的……三夫人吧,因爲我聽說還有一位的年齡更要小一些的!”
太子妃以前并未見過李道珏,李道珏也沒有見過她,當時便這樣認定她是高峻的三夫人。而太子妃此刻不但想到了自己在黔州那段爲期不短的苦日子,更聯想到自從李承乾失勢以來,她曾經的一位太子妃,已經淪落到替人遮掩,心裏的不甘與悲傷之色愈加明顯。
但是李道珏夫婦就看出來了,李夫人關切地問道,“嫂嫂,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怎麽妹子看你不大高興?”
太子妃說道,“刺史大人,高大人他……他已經過世了!”她想到了李承乾此刻正孤零零地一個人埋在黔州,眼淚再也止不住,竟然抽咽起來。
李道珏大驚失色,看樣子這位三夫人并非是開玩笑。但是這句話不亞于晴天打了個大雷,“你說清楚!誰過世了?”李珏鈴聽罷,也立時就哭了,問她道,“是怎麽回事?”
翟志甯一見,生怕高大人的瞞哄之計露出馬腳,趕緊走上前對李刺史道,“高大人在連夜去榮經縣的途中,遭遇了不明人員的襲擊,他是背後中的緻命一箭!”說着,把那支箭拿過來給李道珏看。
李道珏已經邁開大步要往屋裏闖,翟志甯想攔都攔不住。雖然與高峻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但是不知道怎麽的,李道珏與西州的這位别駕竟然十分的投緣。猛然聽到他過世的消息,李道珏控制不住,咧開了大嘴哭道,“兄弟!舅子!我來晚來一步!”
他進了屋子,涕淚橫流地看到高白和丫環雪蓮也在屋裏,便哽咽着問他們,“我舅子……臨去前有些什麽話留下?”這兩個人哪裏答得上來,連翟志甯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太子妃已經進了屋子,她代答道,“高大人隻說……隻說讓李刺史不必難過,替他完成未竟的大事……就能讓他放心了!”
這句話說得極平常,隻算是一般場面上的話,但是在李道珏聽起來更覺得傷心。他眼睛朦胧着、看到靠牆的床上躺着一人,渾身上下、連頭帶臉地蒙着一面黑布,便上前伸手,欲揭了黑布來看。
翟志甯一伸手擋住道,“李大人,不好此時再打擾到高大人……”假扮高大人躺在床上的黑衣人從李道珏一進來就極力地屏着氣息,好不讓氣息吹動臉上的黑布,但是時間久了會憋不住的。
翟志甯的話提醒了李道珏,他猛地轉身,對着屋中人說道,“舅子爲着我雅州的事情把命搭到這裏了!你們放心,還有我李道珏在!劍南道輸絹大計,本來我不大想摻和了,可是現在不行了!看誰敢倒拉車,我先對他沒完!”
高白看到李道珏一轉身的功夫,他身後床上的人正在大口地喘氣。他不敢笑,又覺得這樣騙一位堂堂的雅州刺史有些不大應該,便提醒道,“大人,不便在這裏大聲……”
李道珏立時就壓低了嗓音,他再次轉身,面對着躺着的人鄭重說道,“舅子,你且安歇,李某人即便要哭,也回去再哭。不過你放心,害你的兇手我一定不會放過,早晚揖拿歸案、大卸八塊!”
說罷,扶了夫人李珏鈴邁步出去,在門口對太子妃道,“你也節哀,無趣時可以自到刺史府上與我兩位夫人說話。”太子妃巴不得他快些走,抹着眼睛連連地點頭。
李道珏回了府上,汪夫人上前問高大人的夫人生得怎麽樣?李道珏心情不好,馬上喝道,“我哪有心思品評這個!看把你閑得!把我的九環刀拿過來!”他沖着手下人喊道。
他從來沒有這樣利索過,刀拿來之後,立刻召集刺史府中全部的二十一名護衛起程去榮經縣。他倒要看看,那些趁他不在雅州期間鬧事的人是不是三頭六臂,害得他新認的舅子因此喪了命。
在驿館的門外,李道珏看到翟志甯正等他。翟志甯說,“夫人說……李大人帶的人有些少了,讓我随身保護李大人。”這其實是高峻安排的,但是隻能說是夫人的話。在李道珏聽起來也沒什麽可疑。
翟志甯早選好了一柄樸刀,刀刃與刀把一般長短,各有兩尺來長。這種刀的長處是可以雙手來握,便于發力,比一般的單刀更有威力。當時,李道珏也給翟志甯找了匹快馬騎上,讓他随着一起去榮經縣。
而高峻正在屋中埋怨樊莺和崔嫣兩位,怎麽可以讓旁人代勞。這兩個人道,“莫怪我們,你倒試試看,我們如何哭得出來!”
不過事後她們也意識到這樣做有些不妥當,别的不說,對人家一位以前的太子妃有些不大敬重了。倒是高峻反過來安慰說,“事急,都是自已人,也沒什麽不可以。”
話雖如此說,高大人還是親自向太子妃道謝。這個女子已經聽到了那三人正在說到自己,聽到高峻稱自己是“自己人”時,她的心裏就有些感動。等高大人一道謝,她忽然又難過起來。
樊莺和崔嫣以爲還是自己做得欠妥,也是一連聲地自責,“姐姐莫傷心,你幫了我們這回,以後就有我們幫你,你自管放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