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官場變動


在中曲,這些人又遭遇了從萬年縣衙趕來支援的十幾名捕快,姚捕頭去了這麽久不見回音,他們是擔心了。

高白懶得多話,沖身後揮揮手,自己護着人直接馳過去。

但後邊跟上來的人照樣不問青紅皂白,先是一頓狠揍、統統打趴,再用中曲房前架設的、供衆妓晾衣的長繩,将這些人捆到一串,然後一呼而散。

東市,這位四旬菜販今天的生意不錯,一車子的青菜讓午時的雨水一澆,一根根支支愣愣的水靈。天不黑,車子上的青菜便被搶購一空。

他哼着歌兒,仔細将今天賺到的大錢一枚枚穿起來,再一擡頭,眼前便是一亮,有兩名穿着豔麗漂亮女子,一人騎白馬、一人騎着棗紅馬,端坐着沖他笑。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旁邊便有人把大巴掌扇下來,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臉上。

這人眼冒金星,看不清是誰打的自己。但聽有個悅耳的女聲,一字一頓地念道:“這裏的衣服,哪配你們兩位,怎麽不去前邊,平康坊問問。”

另一個女聲随後說道,“總共二十二個字。”

随後,又有兩名壯漢上來将他架住了,先前那人左右開弓,“啪啪”地打夠了二十二下,這才饒過。

馬蹄聲遠去,菜販怔怔的,眼前已經一個人也沒有。

市場内這才有人跑過來問,“怎麽回事?老兄你一向謹慎,怎麽得罪了這班人?”

有人搖搖頭自語,“天子腳下,仗勢欺人。”

挨打的人連忙去摸腰裏的大錢,總算是一文未少。他腫着臉、自語道,“呼呼,還以爲是光天化日來給老子劫财的呢!我就不信沒有王法!”

近百名易服的護衛一邊騎馬而行,一邊悄無聲息地分批拐入各坊區間的大街。等到了永甯坊高府大門外時,崔嫣和高堯、高白等人的身邊已剩不下幾個了。

夫人崔穎、柳玉如、謝金蓮、樊莺、思晴、李婉清和麗容竟然都站在大門邊等他們。

見到回來的兩人嘻嘻笑着、說着某位東市的菜販。柳玉如上前嗔怪她們道,“還有心思笑呢,裏面有個人都要背過氣去了!還不快些進去,不許嘻皮笑臉的!”

兩人猛然意識到府内的氣氛是與往日不大一樣,暮色中,仆人們出出進進的,個個低頭含肩,連大氣都不敢出。

高堯吐了吐舌頭,拉起崔嫣進去,她看到在前廳的門外站着兩個人。一個是長孫潤,站在台階上不說話,但眼睛發亮地看着她,顯然已經放心。

另一個是她的兄長高峻,叉着腰站在長孫潤的旁邊,手中握了一根馬鞭。她感覺大事不妙,因爲從來沒看到哥哥這樣嚴肅地對過她。

她指望着崔嫣說句話緩解一下尴尬的氣氛,因爲崔嫣一向是敢在高峻面前使性子的,但發現崔嫣此時也有些發蔫。

猛地聽高峻吼道,“還知道回來!!知不知道有半城的人、連清心庵的女道長們都在冒雨找你們!!知不知道假冒男子混入三曲是有危險的!!知不知道六叔六嬸直到現在還在子午峪聽信!!!”

崔嫣要說句什麽,高堯也張了張嘴,但高峻高聲說,“再敢嘻皮笑臉,大鞭子就抽你們了!”他不耐煩地用馬鞭比劃着,“都給我站好!”

兩人不再笑了,連忙站好,顯得極爲嚴肅。因爲旁邊就有奴仆們來來往往,讓他們看到這一幕,就比穿着濕衣服在大街上走更覺尴尬。

崔夫人沒有上前說話,而是提着裙子邁步上了台階,往中廳她的房間去了,擺明她也不想以長輩的身份從中說和。

高白也深感慚愧,他認爲今天的事情自己是有責任的,哪怕安排一個人跟上,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亂子。

高峻越說越氣,圍着崔嫣和高堯前後地踱着,不時“叭叭”地淩空甩兩聲鞭子,高白挺身上前道,“高大人,是小人有錯,求你莫再苛責二小姐和五夫人。”

高峻的聲音就緩和下來,對他道,“高白,你沒有錯,反而做得很好,今天若不是你,我和長孫潤怎麽好在那裏露面!”

他讓高白馬上派個人、前往子午峪給六叔和六嬸傳個信,就說兩個人已經平安地回來了。

高白連忙吩咐個人趕去子午峪,再問,“高大人,那麽清心庵……要不要也去個人感謝一下?”

高峻道,這個你們去就不大尊重了,此時天已晚,不便去打擾道長們。他對柳玉如說,“明天一早,夫人你出面,家中這些人都要去鄭重感謝一下。”

柳玉如答應,并柔聲對他說,“兩個妹子在外邊受了驚吓,不好回家來你再吓她們,是不是饒過這一回?”

高峻哼道,“我們若早吓一吓她們,何至有今天的事!居然連長孫大人都驚動了。鬧得長安、萬年兩縣雞犬不甯,整座長安城都翻了天,好氣派!!”

長孫潤自開始便留意着夫人高堯的神态,見她們一進府笑嘻嘻的,也就放下心來。此時見高峻的聲調已經降了下來,便上前道,“哥哥,不如就饒過高堯和五嫂,下不爲例!”

高峻道,“好吧,但家法是必要有的,你不可縱容她反了天!”長孫潤望着夫人,不知道要給她使什麽家法。

高峻又問柳玉如,“我們的家法呢?拿出來!”

柳玉如攤着手道,“峻,可我們剛剛搬入長安,哪裏來的家法呢?再說要置辦什麽樣的家法?是鞭子還是棒子?是胳膊粗的還是……”

“哼,說的倒嚴厲,可你何曾拄過她一根指頭?!”

柳玉如就上前,笑着先在高堯的額頭上伸指點了一下,“妹子,讓你嘗嘗我的家法!下次還敢不敢了?”

高堯連聲說着不敢,柳玉如再伸指、去崔嫣的額頭上點,“你也須長個記性……”

但崔嫣隻挨了她輕輕的這一下,身子便失控地緩緩向後倒去。柳玉如吃了一驚,高峻已經飛步上前、在她倒地前将她抱起。

她雙目緊閉,眼角挂着淚珠,吐氣熱得很。

高峻撒手丢了馬鞭,對長孫潤道,“誰的人誰領,快回你們的府去吧,我這裏事還沒完呢!”說罷不理他們,抱起崔嫣往内宅跑,感覺崔嫣的身子都是燙人的。

柳玉如等人意識到,崔嫣這是被雨淋出病來了,有人随着到後宅來,開崔嫣的門,讓高峻把她放進去躺好,謝金蓮忙着再找人,去醫館請大夫。

柳玉如在崔嫣的屋子裏,低聲埋怨他道,“兩個妹妹跑出去,也不知在野外被雨淋的多麽狼狽,在三曲又擔了怎樣的驚吓。可你倒好,不問青紅皂白,先呵斥一痛!”

高峻不再說話,此時也有些後悔。崔夫人聽說女兒病了,也下樓來看望。不一會,有大夫由醫館裏被請來,把脈、開方子,最後說,“高大人、柳夫人,五夫人的病沒有大礙,喝碗姜湯,發一身汗就沒事了。”

送走了大夫,高峻和柳玉如再回來,坐在崔嫣的床邊。李婉清和麗容忙着去廚房熬姜湯,回來服侍着崔嫣喝了,又是一陣忙碌。

高峻說道,“這件事總是影響不小,高白他們打了姚捕頭、捆了衙役、在萬年縣眼皮子底下砸了玉紅箋,萬年縣姚縣令總不會太痛快。”

柳玉如道,“這件事你想如何善後?”

高峻哼道,“怎麽善後,難道他們威脅到了我夫人和堂妹,還指望我登門去給他說小話?我還嫌高白給他砸得太少了!!”

他想了想說,“我若真挑明了此事,豈不與趙國公的本意相違?那麽上邊的所有事情就都坐實了。姚叢利不吱聲、不計較,就像是給了我們多大的面子!那我們要不要陪玉紅箋的損失?謝金蓮幹不幹?!她剛剛割給三嫂四百兩肉,我想一定是不幹。”

謝金蓮道,姐姐你看,他還有心思挖苦我,擺明不擔心崔妹妹的病!

柳玉如問,“那你的意思是……給他來個不理不采?”

高峻說,就是這樣,不但不理采萬年縣,而且我還要大張聲勢地去長安縣,感謝班縣令出人、出力幫我們尋人。

柳玉如說,“那麽我們明天分頭行事,我們去清心庵,你去長安縣。”

其實崔嫣已經醒過來了,她隻是勞累、着涼,再加上南曲的緊張。

高堯随她出去,她便是兩人的主心骨,在野外遇大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路上連個人都沒有,其實她已經着實擔了回心。面對着南曲的一幫人,崔嫣也沒少了動心思自保。

本來平安回府,她猜測着家裏人肯定遠遠地迎出來,如釋重負,問長問短地安慰,但一進門卻挨了高峻這麽一頓痛批。

當時連委屈帶放松,崔嫣一下子就支撐不住了。

但此時,她閉目聽着,高峻和柳姐姐坐在這裏商量明天之事,居然要全面出動,而且都是與自己有關,她又有些羞愧。

最後,時候已不早了,柳玉如道,“事都是你惹出來的,今天就罰你在這裏侍候病人,我們是要休息了。”

高峻連忙讓她們離去,再把門關攏了,坐在崔嫣的床前想事情。崔嫣此時就說,“峻……我……我們還有件重要的事瞞了你。”

高峻大驚失色,因爲他早就看到了,崔嫣和高堯一回來,身上的裙子根本不是家裏的。可她們出門時所穿的是男子的衣服。

他立刻吃驚地把眼睛瞪了起來。

崔嫣輕聲道,“從南曲回來時,我們在東市打了那個菜農二十二個嘴巴。可他也太過的可恨,若不是他,我和妹妹也去不了南曲……”

高峻心疼地道,“原來是這事!打得好!隻是你生着病,如何再要動這樣的大力氣呢,安派個人代勞不就成了!”

崔嫣笑道,“那你以爲是什麽事!”

高峻看她面賽桃花,已不是方才的疲憊樣子,假裝起身道,“你好就好了,謝金蓮割了肉,我去安慰安慰她。”

但崔嫣已經一伸手将他拉住,眉目間有說不清的期待。

貞觀二十一年六月,朝堂上再有一次較大的人事變動。

而這次的變動是在太子李治的主導下完成的,而且朝堂上平靜得很。

那些大臣們深知,李治隔三差五便跑去翠微宮面見陛下,因而也不知這樣的變動,到底有多少皇帝的意思在裏面。

高岷,西州大都督,由從四品上階到正四品上階。

劉武,天山牧總牧監,由從五品下階到正五品下階。

這兩人的品級都比高峻在任時低了些,比如高岷的職事雖然是西州都督,但品級隻相當于高峻出任西州别駕時的品階。

因爲高峻在西州任上時,是兼有了這兩人目前的職事、并且一直到現在,還擔着絲路督監之職。

郭待诏接替了高岷,出任都護府長史,從四品上階。

遊擊将軍、李士勣的幹外甥李繼,被從高麗前線抽回來,以從五品下階平調西州,出任西州司馬之職。

程處立被從營州牧場中牧監調離,出任相州鄴郡安陽縣縣令。他本來是個中牧牧監,正六品下階,而安陽縣是一座上縣,縣令是從六品上階。

這樣,程處立由正至從,是降了一階,并且脫離了馬牧行業。

盧國公程知節已經很知足了,他知道這已經很不錯。兒子公然抗命之事被隐忍了這麽久,最後隻降了一階了事。

說明不論是太子還是兵部高大人,無意将程處立的降職、同他抗命之事聯系起來,至少是不想給人留下明顯的印象。

而且相州安陽縣也不錯,戰國時的魏國之地,相州刺史也一定會給盧國公面子,程處立到了那裏,幾乎就是一人之下衆人之上。

在惶惑和期待中,幽州牧監唐季卿也迎來了他的調動,大唐總牧監高峻建議,将幽州牧場一劃爲二,分一千五百匹馬去龍頭城,将它們當作龍頭城牧場的底子。

這樣不論是幽州牧場,還是龍頭城牧場就都不夠中牧等級了,兩邊都是下牧。

以唐季卿五十六歲的年紀,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這兩牧中任選其一做個下牧牧監,不然他降的可就不是一階兩階了。

爲此,吏部私下裏找唐季卿通氣:太子李治提出,有兩個地方的職位任他選擇。

一個是到靈州東北二百裏的警縣出任上縣縣令,另一個是到幽州以東二百裏的綏州龍泉縣出任上縣令。

靈州雖遠,但離着長安總還近一些啊,就這麽着,唐季卿有些委委屈屈地也降了一階,到警縣上任去了。

幽、營兩州、高麗龍頭城三座牧場一下子都空出了主管。李治就不插手,均由總牧監高峻自行安排。

随後馮征便從西州到營州牧場上任,由下牧牧監出任中牧牧監,原任就交給劉武自行安排。

永甯坊高府中的人就期待着蘇殷的新職事。

自高峻的師父見過皇帝之後,不久,原定明年封禅泰山的大典就被皇帝下令取消了。

蘇殷主持着、馬上将要織成的詩詞絹也就用不上了。但宮闱局說,那些詩詞絹仍可應用到内宮。

另外,李繼已經去西州頂替了司馬之位,蘇殷有了繼任者,當然就可以也到長安來了。府中人都猜測她将會有個什麽職位。

這次,柳玉如倒沒有表現出多麽緊張,與謝金蓮等人提前幾天,便将内宅最後的兩間屋子打掃幹淨,說,“還不錯!總算再也住不進什麽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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