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先糊老八


三位國公夫人一動也不動,隻有鹞國公用着僅有的意識問道,“你、你們這是何意,酒中加了什麽佐料?”

有一人從人後閃身出來,鹞國公吃驚地道,“顔麻子!怎麽會是、是你呢?杜、杜六六,還有你!是如何出來的。”

顔麻子道,“鹞國公,有句話說得好,暗算吳常死不知!你們一家光顧着高興,卻不知這正是你們的斷魂酒!”

杜六六說,“不好意思,鹞國公,我們老爺說了,隻須辦了這件事,對我以往的過失便不再追究了。鹞國公你大人大量,到了那邊千萬别記恨小的,小的也是無可奈何。”

顔麻子道,“可以了,他臨死還有三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陪着,誰能有這個福份呢!老子都有點兒羨慕他了!”

“這麽說……要害高某的,就是英國公了。”

顔麻子說道,“隻是有我們國公?今天讓你死個明白,中書令褚大人也算一份!當然隻是他兩人也沒這個膽量,還有……”

幾個中人有一位,立刻尖聲喝止道,“不許多嘴,還想不想要命了!”

顔麻子一下子噤聲,但鹞國公說道,“聽這位仁兄……的調門,怕是宮中來的,難道陛下要高某死……不能呀,難道是、是殿下不成?”

“咳!死到眼前你還羅嗦什麽,總之我們刀快點,也沒什麽苦楚。”說着,一人提刀上前。

鹞國公虛弱地擡手,“說說又有何妨?讓高某死個明白,興許高某還能給諸位出個兩全其美的建議。”

此時入夜,大理寺獄中多數的獄卒已經離開了,隻有值夜的小部分人,尖聲的人說道,“是你想要個全屍吧?”

鹞國公嗯了一聲,“你們總該想到,我們一家在監房中無緣暴斃、又見有血光,到最後……總、總會有人來查,至少大理寺是不會善罷,你們不怕給主子惹麻煩?”

“你說怎麽辦?用繩子勒?那也會有痕迹!”

鹞國公說,“何不端盆水來,再、再浸透些軟紙,一層層糊到口鼻上,至少我們看起來臉上會紅撲撲的……豈不更體面!到時大理寺總能報我們個暴病身亡、樂極生悲。”

有人說,“他可是賊奸溜滑,别再是緩兵之計!”

尖聲人說,“怕什麽,這倒是兩全其美的法子,總之去兩人準備,我們在這裏看住,萬一不對,便先下手爲強!”

不一會兒,水盆和紙都拿來了,鹞國公說,“法子我已說過,你們,總得告訴高某了吧?”

宮中人哼了一聲,說道,“你想的美。不過宮中沒有鼠藥,給你們下些蒙汗藥還是好找的,隻能說這些。”

“真……真是無恥,真給太子殿下丢人,便承認了,又有何妨?”

宮中來人說道,“還真有點道道,這也能猜出來,不過說什麽也晚了。”

鹞國公道,“高某可以瞑目了,隻求先給老八糊上,本官要一一看着她們離開,第二個是樊莺,第三個是柳玉如,本官最後再死。”

等人端着水盆到蘇殷那裏去,鹞國公又改了主意,“算了,還是本官先來吧,不然,看着心、心疼。”

那人道,“不愧是鹞國公,死都要擺譜兒,就最後讓你支使一回!”說着,端着盆過來,從中拎了一張濕淋淋的紙,往他臉上糊來。

鹞國公說,“且、且慢。”

宮中人尖聲道,“再磨蹭,藥勁兒就真過了!”

鹞國公說,“隻是想躺到床上。”說完,撐着胳膊,竟然自己坐了起來。

提紙的人呆呆地看着對方,而身後幾個提刀的人已驚呼一聲,“真要過勁兒了!”呼啦一下子跳過來,揮刀便砍!

而鹞國公的手中不知從哪裏拽出一柄明晃晃的寶劍,先一揮斬斷幾柄刀頭,再一揮,幾人膝蓋之下齊刷刷應聲而斷,慘叫聲起!

柳玉如、樊莺、蘇殷一下子翻身爬起,正看到高峻又一一補劍,圍上來的五人紛紛斃命!

杜六六和尖聲人魂飛魄散,想扭身跑時,樊莺也跳過來幫忙,與師兄兩人一人一個制伏。

蘇殷上前,打了鹞國公一下,“你好壞,竟然把我算在頭一個!”

杜六六哀求道,“國公,饒過小人,小人一定在公堂上親口指證謀害國公的人,這次絕無反悔!”

鹞國公手裏的纏莺劍架在杜六六的脖子裏,不說話。柳玉如提醒道,“留個活的,也好上公堂。”

但鹞國公手起劍落,杜六六死于非命。

隻剩下了一個宮中人,他嗫嚅着說,“小人可、可以指證太子殿下!是他與武侍讀吩咐小人來做的,晚上時,英國公和褚大人也到東宮裏來了!小人能活命,一定指證他們!”

“噗!”血光崩濺!

“噗通!”無頭之屍栽倒于地。

蘇殷喊道,“怎麽不留個活口?!”

“本王剛剛得了正身,豈能便将兄弟推到火坑裏!太子已非本王莫數,本王怎麽能一現身便令父皇難過!母親大人九泉之下有知,注定也不會樂見!”

柳玉如和蘇殷急問,“峻,你胡說的什麽!又是太子、又是父皇!”

樊莺說,“峻已不再是鹞國公,是皇帝陛下親封的馬王爺。剛才裝神弄鬼的這位已是親王殿下了,兩位王妃,這回可明白了?”

“噗通!”“噗通!”

柳、蘇兩位王妃暈了過去。

“都怪你!一驚一乍,也不給人個準備,”樊莺埋怨道。

送酒、送菜人出門後,樊莺曾舉着杯子,手中掐着筷子、在桌上幾道菜中劃着圈兒,不知先夾哪個。

但筷子卻被師兄一把奪去了,她和另兩人吃驚地擡頭,鹞國公低聲對她道,“在山陽鎮吃的虧還小麽!”

至少樊莺和柳玉如一下子明白過來,高峻這是懷疑了。

當年在山陽鎮,柳玉如和樊莺在探察烏蹄赤兔的秘密時,曾經遭過時任山陽縣都頭——釋珍,也就是西州别駕王達的暗算,爲此兩人差點喪命。

說罷,他傾空了兩隻杯子,大聲道,“這些天夫人們辛苦了,今日本官借花獻佛,與你們共飲此杯!”

說罷,一手一隻杯子,“叮”地碰了一下,口中再“滋”地一聲,沖另外三人擠眼睛。

三人會意,紛紛效仿,監房裏一下子熱鬧起來。

監房命案,震動朝堂,太子李治突聞這個消息一下子失語,好半天才問道,“死了幾個?”

“禀殿下,共有謀算鹞國公的六人死于非命,鹞國公一家安然無恙!”

大理寺正卿奏道,“殿下,死這六人沒有一人是微臣的獄卒,但另有個大理寺獄負責牢飯的獄卒服毒自盡,疑爲裏通外聯、放兇手入監送飯。而酒飯中放了大量蒙汗藥。”

李治去看底下的李士勣和褚遂良,英國公和中書令面無表情。

既然死無對證,那還有什麽擔心。

這件事飛報溫泉宮皇帝陛下,不久,溫泉宮有谕令傳下來,這才令李士勣和褚遂良吃驚非小。

皇帝沒有就此事苛責任何一個人,沒有下令徹查,沒有問這六人死于什麽兵器。

但皇帝有一句話:從即日起,赦鹞國公帶刀受審。他可以将從不離身的烏刀帶進監房。

褚遂良百思不得其解,以高峻的機智不可能不會想到留個人證,這可以一下子将他與李士勣挖出來、晾在陽光底下。

但鹞國公偏偏就沒有,而是将六人全都“咔嚓”了。

柳玉如說,“怪不得,大慈恩寺的那個胡僧羅爾娑婆說我們貴不可言!”

樊莺說,“這才哪到哪兒,我不懷疑師兄所說的,如果他将來是太子的話,那麽再将來,柳姐姐你便注定是皇後!師父是國師!”

李士勣上奏章,彈劾鹞國公高峻不顧君臣有别,在沒有聖诏的情況下私納故太子妃蘇氏,倒行逆施,罪無可赦,簡直眼裏一點沒有皇家的尊嚴。

長孫無忌現身,對太子禀奏:“這件事的始末微臣都知道,隻是皇……”

褚遂良立刻打斷道,“國公大人,隻是皇帝陛下并無專門的聖诏對不對?這裏又有多少意會的成份呢?太子妃!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當初立妃時,可是有專門诏命!”

長孫無忌朗聲道,“本官這個人證便站在你們面前,難道還不成?”

太子道,“趙國公!這可不是普通人家嫁娶,有個媒人便可以的……褚大人這麽一說,寡人倒也想不起父皇有什麽诏令!”

李道宗剛剛去過溫泉宮,将文成公主的一封家書送到溫泉宮去。這封信來的當不當、正不正,也沒說什麽大事。

但讓江夏王爺吃驚的是,公主的家書中、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一個新名字——赤尊公主。

文成公主在家書中數言她在邏些城的幸福生活,已經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正月末,她還同松贊首領、泥婆羅的赤尊公主一道前往山南聖地遊曆。

公主說:而上一次,則是她與大首領兩人、陪着高峻及三夫人樊莺一起去的。時隔不久,山南聖地景色依舊,而人已換了,不知眼下的大唐首宰與樊夫人可還好。

皇帝看文成公主的家書,短短的半頁紙竟然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就歎一聲,當着李道宗的面流淚道,“朕心甚慰!觀音婢,朕心甚慰呀!!”

皇帝說,“這樣看來,松贊正月的來信全不是當初所想,他與朕抱怨治國之難,正是王玄策和蔣師仁去向吐蕃借兵之時!”

物是人非,不正是文成公主委婉地傳達她此時的處境!

在議論戒日國戰俘時,李道宗和太子、趙國公都在場,從皇帝此時的感慨中,江夏王聽出一點點的貓膩,但皇帝不說,他也不能問。

但高峻當時的判斷,此時才真真切切地令皇帝信服,這總是真的。

此時,李道宗出班奏道,“殿下,細究此事真正是于事無補,又涉及到皇家的顔面,殿下每與鹞國公提到外宮苑總監時,也以皇嫂相稱,難道,”

太子道,“寡人稱其爲皇嫂難道不妥當?她一日沒有正當嫁出,寡人便可一日這樣稱呼,難道有錯?”

褚遂良奏道,“鹞國公寡廉鮮恥,膽子也真是大!看看他的府中幾位夫人原來都是什麽身份!侯君集的原側室,同門師妹,幼時的同室之妹,故太子妃……微臣以爲,這件事不可不察,不可不給知情人一個交待!不然禮義何存!”

李治道,“那麽褚大人你便細緻地察,務必給寡人一個準确的交待!”

皇帝在溫泉宮,氣得面色鐵青,用黃蓮珠死死抵住胸口。

反正現下诏書、現嫁故太子妃,就有些明擺着偏袒馬王,豁出皇家的臉去将這件事擺在明面上,就來他個生米熟飯又能怎麽着!

高峻在監房中不留一個活口的用意,皇帝比誰都懂,在他已知自己皇子身份的前提下,儲位之争完全可以是你死我活的,留一個活證可以将該挖的都挖出來,但他沒有。

皇帝不發話,不制止,查去吧。

随後的結果竟然又一次将皇帝震驚了,按着外宮苑總監蘇殷所請,太醫署、奚官局出了四個最有經驗的穩婆,共驗蘇殷仍是處子之身!

英國公、褚遂良、趙國公都不信!

太子李治也不信!

皇帝更不信!

據說瑤國夫人柳玉如乍聞此信,竟然在公堂上抱住鹞國公,狠狠地啃了好幾下。這麽說,那次她與樊莺、崔嫣三人,在牧場西村公事房、将峻和蘇殷兩人堵在屋子裏也是虛驚一場了。

鹞國公也當衆、對柳夫人愁眉苦臉地說了五個字,“我是真不敢。”

“但夫人,你怎麽這樣神呢!知道有這一天!”

柳玉如說,“不是我神,而是侯将軍犯事之時,我已将有些人的嘴臉看了個真切!他們爲了一已之私,翻臉可比翻書還快。”

到了這時,蘇殷還能說什麽呢!

趙國公聽了柳玉如的話,當時就看了褚遂良一眼。

武德九年,皇帝、皇後帶着六萬人、在渭水邊迎拒突厥四十萬大軍時,侯君集挖苦褚遂良的話是有些狠了。

但這并未影響到褚遂良一見侯君集便笑臉相迎。

整整十七年之後,貞觀十七年,當侯君集因李承乾一案犯事時,褚大人可是咬一口、一嘴的血啊!

可是這次,褚遂良咬到鐵疙瘩上了。

三月甲子,皇帝有诏:鹞國公,尚書令,總牧監高峻加特進銜,即日起回尚書省都堂理政,總管六部。

故太子妃蘇殷依皇命正式嫁入永甯坊,成爲鹞國公第八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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