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有點眉目


崔嫣匆匆回到盈隆宮就不敢往上走了,先跑到靜心庵來。一看謝金蓮、李婉清、葉玉煙三個人也在這裏,

崔嫣心虛地問道,“你們是來躲風頭的麽?峻知不知道?”

葉玉煙說,“柳姐姐和樊莺陪着大王還在底下潭邊釣魚呢,要盡量拉他多釣一陣兒,柳姐姐讓我們在這裏等你,一回來要馬上把刀送回殿上去。”

崔夫人道,“我也一直豎起耳朵聽裏面的動靜呢,好像沒什麽事情。”

崔嫣心有餘悸,将烏刀往葉玉煙的懷裏一塞,讓她快送回去。李婉清和葉玉煙拿刀走後,崔嫣再攀住崔夫人的脖子道,“他若打我時,你得攔着!”

崔夫人笑道,“我可不攔着,别人都不敢出頭,偏偏是你出頭,真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先别想自己,先顧着你兒子吧。”

崔嫣道,“怎麽是我出頭了?姐姐和樊莺何時又釣過這麽久的魚?至少她們也是同謀,不然我怎敢帶刀出去這麽久。”

謝金蓮知道事情已被她辦妥了,此時便吓唬崔嫣,“峻那個鞭子可吓人!好像隔着後背,把裏面的肺都劈開了!你要有個準備。”

崔嫣跺着腳對崔氏道,“娘——到時候你可要管我!”

崔氏卻笑着說,“你再喊,本來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謝金蓮坐了一會兒,要上去看看究竟,崔嫣拉住謝金蓮不讓她走,兩人又在靜心庵磨蹭到了吃飯時分。

長兒娟下山來叫她們,悄悄對崔嫣說那三個人釣魚回來了,還釣到了一條三斤重的紅鯉。

長兒娟說,大王上來後,倒是看了一眼他放在殿内的烏刀,但什麽話也沒說,崔嫣這才和兩個人一起上去。

崔夫人在靜心庵用飯,聽着盈隆宮裏安安靜靜的。

她并不怎麽擔心女兒,因爲這件事不是崔嫣一個人的主張。

再說有柳玉如和樊莺二人合着夥兒一同絆住馬王,那崔嫣還能有什麽事?她擔心的是兒子郭待聘。

前些日子,涪州、萬州、通州的綢緞總号陸陸續續有飛信回來,崔氏大緻掌握着兒子的去向,果然讓馬王猜着了,這正是去往長安的路徑,因而崔穎并不怎麽擔心。

但是一過了通州,兒子的消息忽然斷了,提心吊膽了數日之後,萬年縣的綢緞莊才有飛信送來,說待聘和李雄、李壯他們幾個去了西州。

領頭的是高審行!

崔夫人的心又吊了起來。高審行是個什麽行止作派她還能不知道?簡直是幹什麽都沒個準譜兒,你說他任着延州刺史,領了幾個孩子跑到西州去幹啥?

眼下西邊正不太平,兵荒馬亂的,萬一兒子有個閃失,将來到了地底下她怎麽朝郭孝恪交待?即便把高審行碎屍萬段也于事無補。

一聽到這個消息,馬王倒是放心得很,有關幾個孩子一句也沒聽他問過。

大明宮請馬王爺複出掌政這件事情,崔穎可不像趙國公一開始想的那麽樂觀,當然了,此刻正在澎水縣鑿石刻字的趙國公可能也不樂觀了,看看馬王給他出的這道題目。

日子一久,崔夫人好像猜到點兒馬王眼下要關注的重點了,是西州平亂。

以前郭孝恪可沒少給她講朝堂上的那點事,各方利益交錯糾纏,你多他少了,他好你壞了,不然郭待诏又怎麽會死?

也許決定馬王是否複出的不是趙國公的刻字,趙國公在澎水縣用一個月的時間鑿石刻字,那隻算個晃子。

那麽她再聯想到馬王所說的那句,“西州平亂,薛禮連來帶去一個月足夠的話”,更能摸到點眉目了。

馬王,她的這個女婿是在等西州平亂的消息,如果國事真是到了非他複出不可的地步,柳玉如就算再不樂意還能擋住他?

崔穎倒是希望趙國公如願以償,叫大明宮再換換主人,還由柳玉如去做皇後,柳玉如不去的話還有崔嫣呢,那麽兒子待聘将來要發達也就更順暢一點。

自從待聘小小年紀在澎水縣斷明了“秦王箭”這件事之後,崔穎的這個念頭就一日比一日強烈。

她不但要賠郭孝恪一個兒子,還要讓這個兒子不次于他的那兩個兒子。要賠就賠他個能出将入相的,而不隻是個白丁。

想至此,崔穎就更不放心兒子了,待聘的安危可不能隻靠着個不着調的高審行,西州是馬王的發家之地不假,人脈也熟,但這都多少年了……

她得想想辦法,出了靜心庵,急匆匆舉步往盈隆宮上走。

最好從盈隆宮去些人、到西州照看一下,這件事情八成能得到柳玉如、崔嫣、謝金蓮、思晴的支持,因爲她們的兒子也在那裏呢。

……

西州司馬李繼接到了焉耆方面匆匆送過來的消息,城邑官說,延州刺史高審行帶着五個少年跑到焉耆去了!

李繼說本官早就知道這件事,那是西州都督的親五叔叔,他這是帶着馬王爺的幾個公子到那邊故地重遊去了。

隻要小心一點,别給本官惹事也就成了。

城邑官氣急敗壞地反饋:高審行可不是去遊山玩水,而是去搞事!

也怪焉耆城内幾個嘗到甜頭的城民,爲着點蠅頭小利簡直是膽子太大,死催的!高審行到牧場的當天,便有幾個城民特意去堵了牧場大門。

李繼不高興,真是看不出眉眼高低來,眼下平叛大軍雖說是往絲路北道去了,沒往中道上來,但你叫他們頂多老實個兩三月就不成?快把堵大門的家夥都給老子押起來,嚴厲處置!

不但要嚴厲處置,還要看高審行的意思,他要打這些人幾闆,便打幾闆,他說罰幾吊,便罰幾吊——關鍵是要壓事,懂嗎?

城邑官說,已經晚了,誰知道事情變化的這麽快,高審行把卑職等人也都糊弄到裏面了。

……

高審行一行老少六人一到焉耆牧場,立刻便被牧官們、甚至一些老牧子們認出。延州刺史從西州一出來,便換上了便服,但他自帶的那套作派,人隻要往牧場的大門口一站,誰敢說他隻是個城民?

就那個器宇軒昂,目空一切的派頭,豈是有個錢的土财主可比!再說堵大門的人也不會是這樣的氣質。

高審行領了幾個少年,才往大門裏走了兩步遠,焉耆牧場的大小牧監、錄事們便一窩蜂地迎出來了。

牧監四十幾歲,不高的個頭,胖胖乎乎,姓羅。高審行在西州那陣兒,他還在萬士巨的手底下做着群頭。

高審行一眼便認出他來,“你個騾子!居然也做了牧監。”

西州的前長史高審行,當着牧監手底下一衆下屬稱他騾子,羅牧監絲毫不難爲情,反而恭恭敬敬的,臉上沒有一絲的不悅。

“呀呀高大人,是哪陣香風把你老給吹過來了,難道又到西州任職了?”

高審行撇着嘴道,“你先别管老夫,老夫要把這幾位公子引見你認識。”

羅牧監慌忙道,“有貴客自遠方來,站在大門口說話便不妥了,高大人請往裏邊去,下官立刻吩咐準備酒菜,要慢慢聽你講。”

幾個少年對望一眼,心說這是個六品牧監,但對高審行依然如此客氣,那麽此番随他來焉耆算是做對了,不然這頓飯誰管呢。

時間恰到午時,人們衆星捧月将幾人迎進來,不大一會的功夫,酒菜便在牧場議事廳中擺好了。

羅牧監舉杯問道,“高大人輕車簡從到焉耆來,是什麽公幹?”

高審行道,“你這兩句話可都問錯了。頭一個,這幾位公子人雖說年紀小了點,卻不是老夫的随從,老夫說出他們的身份來要吓你一跳。”

牧監這才問,“哦?不知這幾位是?”

高審行清了清嗓子,手先指向了李雄,“這個是……”

不待高審行話說完,從外邊跑進個牧子來,“羅牧監,外邊大門叫兩個城民給堵了!”

羅牧監不耐煩地放下酒杯道,“我當是什麽大事,不就這?先問問他們有什麽事情?怎麽又來了?”

牧子道,“羅大人,有什麽事他們也不對我說,隻說若不接待好了,那麽午後的野牧也就不必出門了。”

牧監當着高審行,不願說的過明,對桌上一位錄事道,“你去看看,告訴他本官有客,什麽事也須待飯罷再談。”

高審行制止了要起身的錄事,轉臉對羅牧監道,“你不必瞞老夫,這類事老夫一到西州便聽說了,人家都堵了你的大門,還有什麽好談的?”

羅牧監,“是沒什麽好談的,但下官一直以來也就剩下這一招兒了,”他眼睛一亮,問道,“既沒什麽好談的,那便是不必談了!下官知道高大人和高都督的關系,是不是要下官使些硬氣的手段?”

李武聽了,便去摸他的竹刀,依着高審行的脾氣,差不了要派人去揮鞭子趕散了,那麽他還要去露一手。

李武看李威,看上去李威也是這個意思。

高審行道,“這樣的大事,一個小錄事怎麽能夠處置的好呢?老夫是讓你親自去大門口一趟,”

牧監問,“高大人,下官去了要如何行事呢?”

高審行恨鐵不成鋼,“馬王爺的手下,原來也算個頂個的硬氣機靈,怎麽都變的這麽畏手畏腳了!還知道先邁哪條腿嗎?”

羅牧監赧然道,“這不是你老在這兒嘛,”

高審行,“都請進來啊,堵到大門口算怎麽回事!牧場缺看大門的?”

李武暗道,“這是要請到裏邊來再狠削一頓,有事做了。”

羅牧監騰地一下蹿起來,揮手道,“帶幾個壯實些的,随本官出去!别忘了帶上繩子!”

高刺史道,“老夫讓你把這些人都請進來喝酒,有帶繩子請人喝酒的?”

羅牧監一愣,張了張嘴,“呃嗯……”

高審行道,“還不快去。”

羅牧監垂頭喪氣往外走,高審行在後邊道,“第二個,老夫來焉耆也不是公幹,隻是陪幾位少王。”

高審行對李武道,“可不能總是打打殺殺,遇到事情要多轉轉腦筋。”

李武道,“阿翁,你在牧場村是怎麽說的大義凜然,我可一字不落地還記得呢,原來說一套做一套!”

高審行一樂,“你仍記得便好,因爲老夫也沒忘!”

正說着,羅牧監已将兩個當地人請了進來,高審行暗道,“才兩個人,便敢來堵焉耆牧場的大門,老夫來着了!”

這兩人三十來歲,一出城便看到焉耆牧場裏來客人了,而且不是什麽官員。一個人對另一個人道,“這兩日肚子裏寡淡,婆娘也不給做些好的,”

另一人明白他的意思,“你看牧場裏遠接近迎的,我估計是哪位牧官的親戚到了,午時的好飯是注定少不了的。再說來的又不是官面人物,還能有多大事?不要說天山這邊,這些日子就是天山北邊也平靜得很,我們去試一試!賺他一頓酒去!”

頭一人道,“對!誰家請客人也不喜叫花子打擾,看他如何。”

就這麽,爲了一頓好飯,兩人跑過來了。

由牧場的大牧監隻身到外邊請人,這倒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更見他今日不想多事。一個城民一邊往裏走,一邊道,“羅大人,你們的馬群把野外的草都啃秃了,這個季節風大,沙子都刮到我院子裏去了!”

一進來,坐于主位上的錦袍老者便主動起身相讓,謙卑地請他們入座。

城民站着,先有些戒憊的問他是誰,羅牧監未及開口引見,錦袍老者便搶着說,“我是他二舅舅。”

羅牧監心說,舅舅就舅舅,反正這年頭兒舅舅也不怎麽頂事,還不是一樣隻知請人喝酒。

兩個城民放了心,并不客氣,坐下後被人略微一讓,便把酒杯端了起來。

高審行一邊陪喝酒,一邊笑呵呵問事情緣委,兩人不隐瞞,将先頭的理由再講了一遍。

刺史對羅牧監道,“我說外甥你是怎麽搞的,西州将一座這麽大的牧場交到你手裏,你卻因爲一點點沙子的事,便驚動了城民,那你們後晌還打不打算野牧呢?”

羅牧監順着話往下接,“呃嗯,是有這個打算。”

城民道,“但淡河邊的那片草場正是我家的,你們若去那裏野牧的話,可别忘了交啃草費。”

郭待聘一直不吱聲地聽他們說話,覺着高審行今天表現反常。

果然,等兩個城民酒足飯飽前腳一出了牧場,高審行立刻吩咐,“李雄,李壯,午後你們跟随牧群去淡河邊野牧,長長見識。李威,李武,待聘,你們随老夫進焉耆城,我們去看看他院子裏到底有多少風刮進去的沙子。”

李壯問,“阿翁,這樣的護牧法兒我可不願去,軟踏踏的,還要掏錢。”

高審行對羅牧監道,“聽到了嗎?護牧可不是你這樣的護.法兒。難道十年前你們總牧監沒教過你們?”

“高大人,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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