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下棋論道



幾聲春雷過後,突降的暴雨透過皇宮古老的屋檐間傾盆而降,世界仿佛浸透在雨水之中,

胤皇将一枚漆黑如夜的黑子落在棋盤的小目星位上,皇帝清脆的落子聲傳了很遠,對面的黑甲男人臉色波瀾不驚,慢慢拾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中間的天元之位上,胤皇不鹹不淡地看了這個臭氣簍子一眼,什麽都沒有說。

胤皇今日批閱完奏折後,一時興起便上了太安山找了郭對弈下棋。

胤人信奉從“天圓地方”之教,故祭天者圜丘,祭地之爲方壇。其哲學在古活之方,圍棋亦其一。相傳上古三皇之一堯,以教民食而爲之棋。十九條縱橫之線,成了一個世界之基,象着周環之六十有一顆棋,變化無窮,如古人目之難星。

胤皇特地拿出那盒價值千金的胤國禦供棋品永子棋,君臣二人手中的棋子比這座胤國皇宮的曆史仍要久遠。

這永子棋那是那棋聖李德章于将南紅瑪瑙、琥珀、翡翠等多珍玉暑消後複經工滴制,成了“永子”白棋是那清一色的雪白紋路,若放下眼底仔細琢磨的話,便會發現每一顆棋子上都刻着一幅幅山水名畫。

這永子延用古工滴制,白如蛋清棋子,黑如鴉青。可謂手感膩如脂觸子羽舒,冬溫夏涼質膩玉潤,其色澤柔,光不刺目。

這盒棋子可是胤皇的心頭愛物,天曉得有多少代的皇帝用這盒棋子與無數棋诏侍對弈過。

郭低頭看去,二人足足對弈将近一個半時辰了,棋盤上也變得密密麻麻,黑白交錯。

不止胤皇,這天下曆代皇帝都喜歡對棋博弈,翰林院中僅僅棋待诏便有上千人,雲集了國家棋藝頂尖的高手,他們能從那黑白交錯的棋子中找到人生的意義,無論是臨戰殺敵前,亦是閑暇娛樂時。

但如今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自己了解了圍棋中的所有變化,在這片黑白交錯的棋盤不斷推演着天地萬物,有智者甚至可以從棋盤的變化參透未來與過去的存在意義。

但對于帝王而言,棋盤甚至可以變成一方戰場,最簡單亦是最複雜的戰場,看着黑白士兵彼此交錯厮殺,漆黑亦是純白的血落在他們眼中,絲毫不懼。

胤皇眼前的棋盤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似乎整個世界變成像一張巨大的戰場般,他所持有的黑子變成了風鷹鐵騎,騎兵沖鋒在棋盤上飛奔而過。

白子們穿着白色盔甲,對着黑子騎兵瘋狂叫嚣手持着白色巨劍,似乎準備将他們攔腰斬斷。

整個棋盤上的黑子白子互相厮殺着,自己仿佛坐在城頭之上,皇帝指揮着萬軍沖鋒陷陣,風雲不變。

郭的棋子輕輕地落在棋盤上,如蜻蜓點水般,對面的胤皇撚着手中的黑子,思考了很久,也不知如何落子。

“陛下,該您了。”

郭提醒道,順帶打了個哈欠

胤皇忽然說道:“對了,之前朕讓你辦的事情如何了。”

郭笑笑道:“我已經安排欽天監和天啓機造局的人去研究這一計劃的可行性了,不得不說陛下你的想法過于大膽超前,先不說這是否會對士兵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而且這龍可不是那麽好殺的。”

胤皇皺眉道:“那些畜生和你們一樣都能運用自然之息,試着給朕找到打敗更多它們的辦法。”

郭沉吟了很久道::“龍的體表堅硬無比,除了隕神鋼劍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刀劍可以輕易切開它們的鱗甲,而且現在可以打造隕神鋼劍的人有多少?五個?十個?除非你可以打開西臨的劍庫,将裏面的隕神鋼劍拿出來融了也無濟于事,以我們現在的儲備,根本造不出來您需要的數量。”

胤皇提問道:“爲何隻有隕神鋼劍才能對它們造成傷害?”

郭解釋道:“原因很簡單,想要打出一把隕神鋼劍,最重要的步驟便是鑄劍師需要自折壽命,隕落心神!在隕神的過程中将金屬的雜質剔除,讓更高溫的火焰滲入金屬之中,使其包含自然之息!爲了讓更多的自然之息塑進鋼鐵之中,一代一代的鑄劍師追求更好的劍胚和極度高溫的火焰,西臨的天火眼能爲他們提供極好的火種,其實那個所謂的天火眼又稱爲地火,是煤炭地層在地表下滿足燃燒條件後,産生燎天大火,或經其它渠道燃燒所形成的大規模地下燃燒發火,其中包含着極爲濃郁的自然之息,而地火形成後,對地表和周圍土地大範圍造成損害。”

胤皇笑了笑道:“你說這話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神官。”

“我也不知道神官該是什麽樣子的?你要我學金帳國的薩滿們

拿着牛骨圍住火堆跳舞,這些傻事我可幹不出來。”

他搖了搖頭,看着棋盤慢慢思索了起來。

郭肯定說道:“而且天火眼大部分燃燒的煤層,屬于先秦時期煤層,甚至更爲遙遠的時代,煤礦變質程度低而且自然之息紊亂,自燃的燃點也低,所以容易燃燒成大面積的地火,而且欲練出神劍,必須将劍胚中的雜質全部清除,曾經他們用地火中的極炎來煉劍,而且極炎是唯一可以匹敵龍炎的溫度,練出來的刀劍自然也能斬開龍的鱗片!”

“看來還是有必要找到西臨那些劍。”胤皇歎了口氣,郭他嬉皮笑臉地看着他道:“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西臨關隘險峻,若是當年西臨王和你有着同等兵力的話,誰輸誰赢還真不知道,那麽多年過去了,你也該死心了吧。”

“皇帝和神官不一樣,你們即便是胡言亂語都會被世人當成神佛的旨意,我不僅是皇帝,而且也是軍人,我需要自己的将士有着絕對的把握我才敢發動戰争,在這場戰争開始之前我需要你的幫助。”

“你是胤國的皇帝陛下,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和那蜀越女帝有一腿。”

郭刻意壓低了聲音,胤皇的手停滞了片刻,将棋子穩穩地壓在棋盤上道:“你輸了。”

郭一驚,連忙看向棋盤,胤皇手下黑棋此時就如同一支沖鋒的軍隊,團團圍住将自己的棋子圍住,而且每一個位置中都透着滿滿的殺意,而白棋呈現将死之勢。

郭懊惱地看了棋盤一眼,心想自己剛才不該分神和胤皇談那麽多去對弈無關的話。

棋局之中,分神者如戰場落馬者,必死!

“楚骁華你故意的吧,每次老子最後快赢的時候,你都會擾我心神,不下了!不下了!”他擺了擺手手,胤皇也不生氣,将棋盤上的棋子一顆一塊地收入棋罐中。

他慢悠悠說道:“有一腿倒稱不上,隻不過她會在這場戰争中支持我,而且會爲我們打開通往南陸的道路,前提是我們得幫她打下後楚,不僅是爲她,也是爲我們!”

郭懷疑道:“那娘們真的肯幫我們?”

胤皇點頭道:“她是我們第四個盟友,蜀越女帝澹台甯素,我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般。”

“你有多少年沒有見過她了?十年?二十年?時間是會改變一個人的,她當年隻是個小女孩,誰知道她現在變成了什麽鬼樣子。”

“劉康那些人是沒辦法幫我們打下南陸的,你我都很清楚,他自己也很清楚,我們隻能從他手中借取兵力,可我們不能讓樽國強大起來。”

郭聳了聳肩膀道:“劉康遠比你想象地要狡猾,沒聞到肉的香味,他是不會輕易出兵的。”

胤皇忽然說道:“有件事情很有趣,劉康他這幾天發來兩封國書給我,他承認了離北大屠殺的罪過,而且願意爲此提供物質補償給胤國。”胤皇笑容玩味。

郭震驚道:“不會吧?那麽多年了。莫非這條老狼被神佛感化了?”

胤皇笑容玩味道:“劉康有個女兒你知道嗎?他希望将女兒嫁過來胤國,并且點名要嫁給小召。”

“什麽!這一看就是他丢下的誘餌,你可不能上他的當。”

郭幾乎要跳起來了,胤皇擡手将他按了下去,“他将誘餌丢過來,我們也可以吃掉再把鈎吐回去啊。”胤皇他聳了聳肩。

“你不擔心養虎爲患?”

“劉康是個不成事的君王,占據樽國對我大胤并無威脅。”

“楚骁華,我得提醒你一句,可當年誰也沒有想到一個賣麻布的商人會變成皇帝。”

胤皇指出道:“如今離三王會談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在三王會談之際會将女兒帶過來胤國,如果現在回信拒絕他并不明智。”

郭滿腹不信任道:“劉康的女兒都不是什麽好種,你就不怕她是劉康送到小召身邊的殺手?”

“我的确想過,但我還是想見見那個女孩,而且小召的外公,金帳國大君主瀚木爾納伽也會來胤國,還記得記得金帳國大薩滿古爾尊嗎?他也會來。”

“古爾尊居然還活着?老子的諸神群像居然沒有解決掉他?”

時隔那麽多年,在聽見古爾尊這個名字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那年在鐵真城上空,大薩滿古木尊似乎化作這片戰場上唯一的神佛,手中的風雷光焰埋葬

了胤國無數士兵的生命。

郭不惜耗費三年壽命,強行動用天地氣息導緻一瞬白頭,他在鐵真城上空大開天門,借助諸神之力重創了古木尊,他親眼看着那人氣息盡失,在城門前摔出了一個大坑,坑内血肉模糊,沒想到現在居然還活着?

“做好準備吧,這次你會遇見很多以前的敵人和朋友,我可靠你給我撐場子了。”

胤皇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郭重重地嗯了一聲。

“也不知道小召什麽時候回來……”

說完這句話後,胤皇便低頭看着桌上的那盤棋,男人眼神凝重。

在他的注視下,黑白棋交錯而移動,在棋盤上悄無聲息擺出一個詞。

棋盤之上,皇帝兩字。

……

……

回返臨安城的路上,楚瞬召正在向那關長夜陽請教本《圓心明劍流》奧義何在。

老人将那本劍譜翻來覆去,最後撕下三頁遞給楚瞬召道:“裏面大部分都是廢話,圓心明劍流最重要的奧義便是目中有圓,以你自己爲圓心,将身體化作一個支點,從而進行逆旋刺擊,甚至可以在絕境之中反敗爲勝,你将這三頁動作好好熟記下來。”

楚瞬召一臉認真地看着自己遞給他的劍譜,身爲皇族子弟,楚瞬召的态度還是比較認真的,沒有那些世家子弟的浮躁矯情,這一點讓劍神大人很滿意。

一路返回臨安他便練了一路的劍,關長夜從家中帶來的劍譜幾乎都被他看了個遍,硬是讓他給死死記住,不斷劍舞出來的又是另一套劍法了,劍術可真是撇腳得很。

關長夜并沒有教導他什麽高深莫測的劍招,隻是簡簡單單地讓他從基本功開始練起來。,每日看着他從日出之時開始練劍,一路返回臨安便一路騎着白馬一路翻看劍譜,那個叫蘇念妤的小娘們就坐在他身後,時不時切個水果撥個葡萄喂給他吃。

有這等絕色美人在側,他還能看得入神,這才叫一個坐懷不亂啊,關長夜心想道。

“師傅,你這把劍有多重啊?”

楚瞬召瞥了眼關長夜旁邊的赤紅重劍,好奇問道。

“你喊我什麽?”

“師傅。”

關長夜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你師傅”

楚瞬召誠懇道:“可我想做你徒弟。”

老人沒好氣道:“這般重劍名爲鬼烈,足足有八十斤重,一般人可提不起來。”

楚瞬召隻是笑笑道:“我能摸摸它嗎?”

“這把劍可不比你的龍雀劍,很重很重的,拿穩了!”

關長夜拎起重劍,自從覺醒了王息之後,單手提八十斤的東西對他而言不是難事,楚瞬召雙手接過了那把重劍,眼中含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目光。

關長夜忽然問道:“孩子,你喜歡這把劍嗎?”

楚瞬召低下頭重重地嗯了一聲,指着關長夜旁另一把劍問道:“我聽關雎說您以前都是用雙手劍,我聽說過你的事迹,什麽一人将大紅城裏所有的賊匪都擒拿斬殺了,是你們的公主告訴我的。”

他沉默了一會問道:“長燕她還好嗎?”

“她很好。”

關長夜吹胡子瞪眼道:“騙鬼呢?都亡國了還好什麽好?待我這次去見見她,若是被我知道你這小子欺負過她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楚瞬召翻了翻白眼,将重劍遞給關長夜後,掀起車簾子,看到蘇念妤抱和關雎騎着那匹白馬,兩人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心情不錯。

女人都是這樣的,即便是讓她身處花天酒地的青樓也好,富麗堂皇的皇宮也好,總會感到無聊煩悶的,帶她出去走走,心情總該是不錯的。

他從輕騎手中牽過一匹黑馬,策馬來到二女面前,蘇念妤笑問道:“有沒有從劍術大師哪裏學到什麽精髓啊,三皇子殿下。”

關雎說道:“他能有什麽精髓,若你想學劍的話,我可以親自教你。”。

“對了小子,有件事情我忘記問你了,你的母親可是金帳國的樓歡公主?”

關長夜将腦袋探出車簾,撓了撓耳朵。

楚瞬召不解道:“樓歡公主是我的母親,怎麽了?”

“那你和關雎談得上是親戚了,你們都有慶安皇室的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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