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奴微微擡起頭,看着關雎那張滿是焦灼的臉,那雙眼睛讓她的心感到久違的溫暖,她一把抱住關雎的脖子痛苦道:“小雎……我要哥哥回來,我要殿下……回來!到底出什麽事情了。”
“這件事怕是得說上三天三夜啊。”
關雎歎了口氣,她的父親現在還躺着床上昏迷着。
“那就長話短說,求你了小雎,我不想哥哥和殿下出事。”
“他們已經出事了,公主殿下……我向你發誓,我會将楚瞬召給你帶回來的。”少女眼神一凜。
“我不是什麽公主殿下……我……”蘇幼奴失魂落魄地看着她。
關雎眼神複雜道:“你說不定很快就是了,據我所知,這城裏的西臨人已經紛紛離開胤國前往西臨,還有江越,涠洲,渭陽城等地方,他們要回家了……”
蘇幼奴如遭雷劈:“你說什麽……”
“你哥哥并沒有死在處刑場上,無上劍宗的人來救他了,和城裏潛伏的西臨叛軍裏應外合将你哥哥救了出去,不出所料的話,他們很快就會去到西臨劍庫了。”
“你哥哥他要複國了!”
複國? 對于那個與胤國比鄰而居,實則面積比胤國還有大上一點的土地,她早已記憶模糊,很多時候她可以地不去想那個富麗堂皇的皇宮,她的心慢慢紮根在胤國的土地上,紮根在這皇宮西北邊的垂鷹菀,她不需要像其他公主一樣,面對無數的士族子弟,漸漸變得虛與委蛇。
她所需要面對的隻是楚瞬召一人,男孩在她勞累過後地一個笑臉總能讓她開心半天,她最高興地便是每日清晨爲他穿衣洗臉,那是他們兩個一日之中最接近的時刻,僅僅隻是這樣便讓她心滿意足了。
如今哥哥要複國了,本該是她揚眉吐氣的時刻,或許她應該偷偷離開皇宮,跟着西臨百姓一同回到西臨,回到哥哥的懷抱中,做那萬人之上的公主殿下,可如今她這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假如讓西臨百姓看到委實很傷他們的心。
西臨被滅國這十年來,西臨百姓舉國遷出西臨,流浪在胤國每一個角落,無數的西臨家庭爲了謀生将家中女兒賣到青樓妓館中,光是十名娼妓之中有六名都是西臨女兒。
有多少西臨人民爲了一兩銀子大打出手,甚至以死相搏,他們雨中流浪,他們家破人離、他們身敗名裂,而她卻爲了這一絲的溫情……檐下求生。
她很自私不是嗎?愛上西臨毀滅者楚骁華的小兒子,所幸她面對的隻是關雎,這個此時唯一能理解她的少女。
面對公主殿下的迷惘,關雎心中也有種說不出的苦惱,她甚至不理解爲何西臨和胤國要發生戰争,僅僅是爲了那些愚蠢的劍嗎?
西臨複國也好,不複國也好,這都與她無關,而她想要的,隻是與那遠在慶安王朝的母親見上一面。
“夠了!你們兩個給我聽着,現在我阿爸死了,他的屍體還在蓮花廣場躺着,就是因爲你哥哥所帶來的的軍隊。”
鐵木尊終于忍不住吼了出來,雙目泛紅。
“我聽說你們金帳國剛剛打敗北蠻,将那裏的人殺得丢兵卸甲,妻離子散,這一切同樣是你們的軍隊造成的,那爲何反過來你們無法接受自己的父親被别的軍隊殺死呢?所謂因果,這便是你們的因果了。”關雎說。
鐵木尊愣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她的話,柚木爾捂着受傷的手臂擠到關雎面前咆哮道:“哥哥,别和他們廢話那麽多,她!我們是一定要帶走了!我們會請求胤皇爲我們主持公道!”
“你可以帶走她,前提是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可否?”
一次又一次被這女孩羞辱的感覺讓柚木爾滿臉赤紅,脖子上青筋炸裂,野獸般的低吼漸漸從口中傳出,眼眸愈發幽紅,像是狩獵前的餓狼般。
他要動用血脈裏面那股暴力,将這個不知事的女孩撕成碎片,最後将屍體丢去喂狗!
關雎不動聲色的站了起來,雙劍在劍鞘中發出低沉顫音,要是這個野獸再敢碰蘇幼奴一下,她會毫不猶豫将他剁了,看看流出來的血是紅還是黑?
“夠了!柚木爾!”鐵木尊大吼。
“哥哥,你不要攔我!就當爲了我們的父親!”
長劍沖至關雎手中,她已經擺出的進攻的架勢,劍拔弩張!
雙方互相對瞪,直到蘇幼奴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對不起……”
關雎愣住了,慢慢放下手中的劍,裹緊白衣輕輕走到柚木爾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對不起……我哥哥帶來的軍隊殺死了你父親,我不怪你剛才對我做出的舉動,人死如燈滅,傷心的隻是活人而已,我向你道歉……若你絕對解恨的話,現在可以一劍殺了我,蘇幼奴二話不說。”
柚木爾并未因爲這個大禮而解恨,愈發握緊拳頭低頭看着她。
關雎幽幽道:“公主……你其實不用這樣的。”
“小雎,把你的劍給他!”
此語一出,滿場皆驚,石榴最先叫出聲來,“幼奴姐,你不要這樣,這又不是你的錯!”
“但我哥哥犯下的錯誤,難道不該由我這個妹妹來承擔嗎?”
她凄涼一笑“但我隻是個沒有用的妹妹,複國一事我什麽都幫不了他,隻希望能用我的鮮血,爲他洗清一絲罪孽罷了。
“小雎!把你的劍遞給他!”她又重複了一遍。
“公主!”
“你既然喊了我公主,那就該聽我的命令,我不會再說第三遍了!”她深吸一口氣。
關雎慢慢走到柚木爾面前,将手中的劍硬生生塞到他手中,“還有另一把!給他哥哥!既然是他們兩人的父親,那就讓他們來懲罰我吧!”
她慢慢脫下白衣,露出姣好如白玉般的頸脖,目光像是垂死的天鵝般,“好了,你們現在可以來殺我了。”
關雎滿唇是血,看着這個死心眼的傻公主,将劍息彙聚在掌心中,要是他們敢出手的話,在這個距離,她有信心将他們同時擊殺!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柚木爾咬緊牙關,幾乎要将滿嘴白牙咬碎。
最後是鐵木尊低低歎了一聲,将劍抛落在地,轉身離去:“走吧柚木爾,阿爸的屍體還在蓮花廣場,今晚我們要爲他守靈了,大薩滿和大将軍還在等我們”
話還未說完,柚木爾猛然踏出一步,反手握劍刺向蘇幼奴的頸脖,鐵木尊驚呼了一聲,關雎下意識地揮出那一掌,磅礴氣息撲面而來。
刺啦!
沒有意料中的血花四濺,關雎的手掌在柚木爾的胸口停住,霎然停止的氣息震得屋内狂風大作,白衣獵獵作響。
長劍牢牢地釘在地上,穿透了蘇幼奴的白衣,離她的脖子僅僅隻有半寸的距離。
一縷青絲飄蕩在柚木爾手中,男人冷哼一聲道:“我不殺你,但我會殺你哥哥,到時候,我會用這把狼鋒刀穿透他的身體,祭奠我阿爸的魂靈!”
蘇幼奴一跪再跪。
兄弟二人轉身離去,剛好見到一個和蘇幼奴同樣美麗的女人站在門口,看起來已經站了很久。
女人穿着一襲桃色雲袍,肩膀上站在一隻潔白的獵鷹,獵鷹對他們展翅大叫。
女人的美是空靈的,和他們所見過的草原女孩不一樣,她的皮膚白得近乎冰雪,似乎輕輕一碰就會化掉般。
随即鐵木尊低下頭,拉住弟弟肩膀繞到女人身後。
“兩位王子請等等,胤皇有令,要我帶兩位王子去見他。”
“胤皇終于回來了……”
“是啊……他終于回來了。”言外之意要是他早點回來就不會死那麽多人的命了。
“幼奴,胤皇也要見你,石榴,竹子給她換好衣服,現在!”
女人垂下眼簾,她似乎剛剛哭過,慢慢将手在胸前收攏,喃喃着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