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在與沈靈煙大戰三百回合之後一敗塗地的嚴嬷嬷，讪讪地看了眼懵懂不自知的沈靈煙，目不斜視地去教導沈靈筠和沈桃灼禮儀了，隻偶爾投來探究的目光，莫名帶了點……欽佩？

沈靈煙樂得清靜，自顧自地在一旁把玩早已膩味的玩意，暗自不着痕迹地觀察修習禮儀的二人，她始終不明白，爲何沈桃灼那麽不以爲意？平姨娘的心思之深，怎麽會撇下自己嫡親閨女不管？

想着，平姨娘帶了點心來看三人。

得知是點心，沈靈煙蒙了霧的眸子巴巴地朝那食盒看去，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平姨娘靠近。平姨娘卻是懶怠理會沈靈煙，佯裝并未瞧見，隻提了食盒往沈靈筠那兒去。

平姨娘面上堆了一臉谄媚的笑，卻在瞧見沈靈筠有難忍之色，瞬間變了臉色，忙上前攙扶了沈靈筠往一旁歇息，卻是轉頭埋怨嚴嬷嬷道“嬷嬷，怎的這般嚴苛？大小姐都這般辛苦了，你爲何不讓大小姐歇息一下？”

嚴嬷嬷不爲所動，隻一闆一眼答道“老身在京中出了名的嚴厲，想來老爺請老身來自有老爺的道理，姨娘您若是有什麽不滿，便與老爺說去吧。”

瞧見平姨娘面露不虞卻無法辯駁，沈靈煙心中輕笑，暗歎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這就是傳說中打boss的輔助利器，要是能将嚴嬷嬷收歸己用那就好了……

平姨娘啞口無言，眼底卻閃過諱莫如深的神色，轉眼面上堆滿了心疼，不忍道“大小姐，您若是累了便歇着，左右不過多修習幾日，何苦如此辛苦！”

學了幾日禮儀的沈靈筠初見成效，原先身上的小家子氣去了幾分，周身的氣度愈發端莊，掩帕一笑，朱唇輕啓道“姨娘，我無事的，也莫要怪責嬷嬷，嬷嬷原是按着依據來的，隻我自己多下了幾分力氣。”

從方才，沈靈煙就覺得有幾分不尋常，但四下一瞧卻沒發覺什麽異樣，直至不經意間擡眼看見死盯着沈靈筠二人，一臉憤憤不平的沈桃灼方才醒悟過來，心裏的疑惑卻越發大了，自己的嫡親閨女不聞不問，卻對嫡姐托孤的閨女百般呵護，這又是什麽操作？

沈靈煙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想坐以待斃，先發制人總是占得先機的，所以我要如何先發制人呢？想着，沈靈煙已然迫不及待地朝那個散發着香味的食盒撲去，嘴邊的哈喇子合時宜地挂在嘴邊，雙眼放精光，一雙手躍躍欲試。

“香，煙兒要吃，要吃！”

wtf，爲了這條小命，老臉都丢盡了。

平姨娘眼底藏了幾分嫌棄，面上卻是僞裝了一分不差的慈愛，眼疾手快地将那食盒提溜起來換了個地，體貼道“二小姐您稍等，姨娘這就幫您拿，小心，莫要燙着手了。”話落，挑了個賣相最差的棗泥山藥糕遞給沈靈煙，“二小姐，可要拿穩，莫要掉了。”幾抹戲谑一閃而過，猝不及防松手。

心知平姨娘不可能這麽好心，沈靈煙早就留了心眼，瞧見平姨娘的小動作，冷哼一聲，二話不說地探頭朝那青蔥十指咬去，是下了十分力氣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平姨娘凄厲地哀嚎一聲，沈靈煙卻是不理，隻旁若無人地品嘗着嘴的棗泥山藥糕，待咽下肚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下唇，拍手道“好吃，煙兒還要！”

沈靈筠一怔，毫不掩飾的嫌棄，厲聲道“煙兒，你怎麽可以咬姨娘！”方才的氣度蕩然無存。

嚴嬷嬷瞧見如此氣急敗壞的沈靈筠，暗自歎了一聲，果然，氣度是要自幼養成的，根本沒有什麽速成的法子。隻感歎一聲，嚴嬷嬷的目光就落在兀自吃食的沈靈煙身上，暗道這沈二小姐……傻得有點意思。

那廂平姨娘虛僞的面具總算裂了道縫，眼底的嫌惡藏不住了，不過怎麽也是資深宅鬥oss，低頭用手帕拭去沈靈煙留下的哈喇子，再擡頭又是無懈可擊的慈愛，讪笑道“大小姐莫要惱了，原是我動作慢了，讓二小姐等久了……”分外委曲求全。

“哼！”

一聲不屑的冷哼清晰地傳入幾人的耳裏，就見沈桃灼憎惡地看了眼“母慈女孝”的平姨娘并沈靈筠，徑直走到沈靈煙跟前，破天荒地未對沈靈煙露出嫌惡的表情，反而是心平氣和地同坐一桌，拿了塊糕點在手上掂量。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沈靈煙并未多想，隻當沈桃灼是來搶食的，目光倏地強硬起來，護犢子似的護住一早就納入眼前的點心，警惕地盯着沈桃灼，猶覺不放心，宣誓主權道“這是煙兒的，你不能吃！”

沈桃灼漫不經心地瞥了眼開啓戰鬥模式的沈靈煙，不知是無意還是不屑與一個傻子鬧騰，隻懶洋洋道“我不會吃你的。”兀自将手上的糕點掰成小塊，卻不吃，隻嫌惡地抛在一旁。

“沈桃灼！”

沈桃灼目中無人的模樣，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又是什麽？被磋磨了一早的平姨娘終于是怒了，隻能将滿腔的怒火撒在撞上槍口的沈桃灼身上，三步并作兩步走至沈桃灼跟前，二話不說地一個巴掌招呼在沈桃灼背上，聲色俱厲地指責道“沈桃灼，你父親讓你來修習禮儀，不是讓你來吃的！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自己，成日吊兒郎當不像個姑娘家，回了屋哪來的那個臉面抱怨！”

沈靈煙被爆發中的平姨娘吓得一愣一愣的，随後畏縮在魚躍身後，雙手緊拽着魚躍的衣裳，隻探出半個好奇的腦袋，又是害怕又是想看，小聲央求道“魚躍，煙兒想看，保護煙兒……”話落就瞧見沈桃灼冷笑一聲，不留情面道“我姐姐我姐姐？成日就知道我姐姐，姨娘，你要知道，我才是你的嫡親女兒！”

平姨娘怒極，甩手就是一個巴掌，不過卻沒有命中，叫沈靈煙略微所望，不過相信好戲還在後頭，且再看看吧。

一巴掌落空，盛怒之下的平姨娘二話不說又要祭出一個巴掌，卻被沈靈筠擋下了。不知何時立于沈桃灼跟前的沈靈筠面含羞愧，自責道“姨娘，且息怒，莫要怪責妹妹了，是筠兒的不是，是筠兒做得不夠好……”

既母慈女孝之後，姐妹情深也不期然拉開了序幕，若是沈靈筠沒有偷瞧嚴嬷嬷那一眼，沈靈煙都要相信這感人至深的姐妹情誼了。審時度勢，沈靈筠不失時機地塑造自己美好的形象，果然有心了。

沈靈筠一出面，平姨娘立馬收手換了臉色，老母親般的慈愛叫沈靈煙看得雞皮疙瘩都叫嚣了起來，随後欣慰道“大小姐莫要過于自謙，若是大小姐如此還不夠好，那叫旁人可怎麽活呀！”目光不經意落在沈靈煙和沈桃灼身上。

又與沈靈筠虛與委蛇了一番，平姨娘方才有了離去的意思，臨了，平姨娘看向眼觀鼻鼻觀心隻作什麽也不知的嚴嬷嬷，語氣不善道“嬷嬷，我知道您了得，但還請嬷嬷手下留情，莫叫大小姐傷着累着了。”

許是怕再次被反嗆，不等嚴嬷嬷開口，林氏徑直轉身朝外去，路過面色不屑的沈桃灼身旁時，怒瞪了一眼，惡狠狠道“好生向你姐姐學習，莫要再混日子了！”可最後的目光卻是落在沈靈煙身上，意味深長，惹得沈靈煙如芒在背。

待四下清靜，緘默的嚴嬷嬷總算開口，“好了，歇息也歇息夠了，小姐們繼續吧。”

沈桃灼聞言，頹喪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繼續修習。反觀沈靈筠，姣好的面容帶着笑，未見絲毫的不耐，蓮步輕移，一舉手一擡足皆是顧盼生輝，袅袅婷婷走去，與沈桃灼并肩而立，想是低聲鼓勵了一句什麽話，卻換來沈桃灼不屑的笑，還往旁挪了挪，顯然是不想與沈靈筠爲伍。

沈靈筠倒也不惱，隻言笑晏晏地繼續修習，暗地裏卻不着痕迹地注意嚴嬷嬷的反應，不想收效甚微，因爲木頭一般的嚴嬷嬷毫無反應，平靜犀利的眼裏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沈靈筠莫名覺得這是一出演給她看的大龍鳳，隻是想不到其緣由……隻是平姨娘臨了那個眼神在沈靈煙腦海中揮之不去，不期然地嗅到幾分危險的氣息。

神出鬼沒的嚴嬷嬷忽然悄無聲息地立在沈靈煙跟前，那雙閱人無數的眼裏映出沈靈筠故作傻氣的臉，連那微皺的眉頭，眼底暗含的擔憂，都叫嚴嬷嬷瞧了個明白，心裏立時明朗，卻看不破沈靈煙裝瘋賣傻的緣由。

罷了，左右與她無關，高門大戶深似海，哪裏沒點龃龉……隻是沈靈煙，叫她冷靜自持的心内起了幾分興趣，姑且再看看吧。

不知自己被看穿的沈靈煙仍兀自思索着如何抱住小命，終于在某個瞬間響起那日林瑾玉的話，留了兩個人給她，沈靈煙暗搓搓地目露精光，希望那兩個人要給力才是，那暗号是什麽來着，兩重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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