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不擇手段



沈琰到東院時,許氏和沈靈煙已經在用晚膳。

因着心裏有事,許氏胃口不大好,隻用了些清粥小菜,可瞧着樣子依然是食不知味。唯沈靈煙吃得歡騰,還不時勸許氏多吃一些,端的是天真可愛,無憂無慮。

沈靈煙的原則,民以食爲天,就算是有什麽糟心的事情,也得吃飽了再想法子不是?而且,沈靈煙是有信仰的,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天塌下來還有高個的頂着,不妨事的。當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信仰啊。

不過,沈琰一來,沈靈煙也跟着食之無味起來了,尤其是對上沈琰一臉的愧疚。

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瞧見沈琰這模樣,許氏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柔和的神色漸卻冷清,禮數周全地起身迎了沈琰往上首坐下,相敬如賓道“不知老爺想用點什麽,妾身這就着人去準備。”

沈琰忙擺手,讪笑兩聲,少見的親和道“這桌上的菜夠了,就這樣吧,夫人你也坐下來用膳,一起用罷。”

許氏恭敬不如從命,儀态端莊地坐下用膳,不時盡盡妻子的本分,爲沈琰布菜,就是不開口說話。

眼見晚膳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尾聲,沈琰終于按捺不住,卻是欲言又止了好幾回,好半晌方才支支吾吾道“夫人……我有一事與你商量。”

許氏面色一怔,轉瞬又是冷清神色,仔細地擦拭着沈靈煙唇邊的污漬,頭也不擡道“老爺有什麽吩咐,妾身洗耳恭聽。”

“夫人,昨夜灼兒落水之事你也知道,我本想将灼兒記在筠兒她娘名下,與那林瑾彥爲正妻,不想那林瑾彥不知何時定了親,還是那雍親王的幺女永定郡主……”

許氏不言,仔細地給沈靈煙擦着手。

沈琰兀自讪笑,觍着臉繼續道“如此灼兒隻能與那林瑾彥爲妾……夫人,灼兒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若真讓灼兒去與林瑾彥爲妾,灼兒怕是會以死明志啊……”

許氏冷笑一聲,“以死明志?明什麽志?那榮國公府是高門大戶,爲妾當真就委屈了她?若是什麽性子,還不都是老爺您慣出來的?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哪還由得她自己做主?”

沈靈煙忍不住要爲許氏這波犀利的反攻打電話,暗忖若是許氏早該火力全開把那對心比天高的母女打個片甲不留,就沒有今日這許多糟心事了。

許氏之言句句在理,沈琰無力反駁,除了心虛還是心虛,可一想到沈桃灼哭了一夜,登時又心疼不已,仍是拉下老臉繼續道“夫人,我知道先前是我驕縱灼兒太過,可事已至此,你也不忍心眼睜睜地看着灼兒尋死吧……”

沈靈煙嗤之以鼻,忍心,有什麽不忍心的。

眼見沈琰仍不放棄荒唐的念頭,許氏心頭火起,卻是冷笑,她倒要看看沈琰能偏心到何種程度,索性順了沈琰的意思道“若是我不忍心,又當如何?”

聞言,沈琰一喜,忙不疊道“夫人,那日林瑾玉也落了水,我想将灼兒說與那林瑾玉,雖是個不成器的,但正妻到底好過爲妾,不知夫人……”

“沈琰!”

許氏怒從心頭起,騰地站起身來,怒目而視,冷清的面色因氣憤而漲紅,雙唇顫動着,咬牙切齒道“沈琰,那沈桃灼是你的嫡親閨女,煙兒就不是了嗎?好容易有個對煙兒好的,你就爲了那莫須有的名分要剝奪走嗎?你有替煙兒考慮過嗎?憑什麽,憑什麽煙兒一個正經嫡小姐的親事要讓與沈桃灼!”

瞧見許氏發怒,沈靈煙一砸吧嘴就哭了出來,“娘,娘……不氣不氣,爹壞!你走你走!”話落,起身推搡着沈琰要往外去,奈何隻是蜉蝣撼泰山,一動也未曾動,索性捏了拳頭往上打,下了力氣的。

卧槽,你個偏心偏到屁股眼的糟老頭是瞎了嗎?老娘這麽俏生生地坐在你跟前你沒瞧見?怎麽有臉當着我的面還把我的未婚夫說給别人?就因爲我傻?你日你個仙人闆闆!

面對咄咄逼人的許氏,沈琰啞口無言,隻轉身捏住沈靈煙的手,呵斥道“煙兒,莫要胡鬧!”又轉頭看向許氏,面色卻是冷了下來,不怒自威,“夫人,煙兒這樣,别說操持府内事務,便是日常都須得有人照顧着,如何能擔當其一個正妻應有的責任?既如此,不若就讓了與灼兒,如此豈不是兩全?”

“你!”許氏未曾料到沈琰會說出如此厚顔無恥的話,登時怒火攻心,眼前一黑暈了過去。而閉眼前的那一個狠厲的眼神,叫沈琰心生戰栗,呆愣了好一會。

“娘!你怎麽了,你不要吓煙兒啊!”

沈靈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着了,忙上前晃動許氏,卻不見回應,一時慌了心神,眼淚齊下,手足無措不知該做什麽。

恍惚間擡眼卻瞧見悶不做聲的沈琰,心下又是驚駭,爲何瞧見許氏沒了動靜卻不做聲?諱莫如深地瞥了眼沈琰,又轉頭看向不省人事的許氏,暗示自己不慌不慌,一步步來,救人要緊,想着立馬朝屋外跑去,“魚躍,魚躍,娘病了,快找大夫,魚躍!”

已經開啓陰謀論沈靈煙生怕沈琰動什麽壞死眼,馬不停蹄地又回了屋,瞧見沈琰仍是呆立不動,兀自松了口氣,卻是疑惑起來,沈琰爲何是這副受了驚吓的模樣?沈靈煙不解,卻卻是沒有心思去想,忙不疊地跑到許氏身旁,輕喚了兩聲“娘”,卻仍是沒有動靜。

恰好魚躍進了屋,來不及驚駭就被沈靈煙喚了去,二人合力扶起許氏往床榻去,如夢方醒的沈琰見狀,想上來搭把手,卻被沈靈煙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要你,走開走開!”

沈琰面色一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晌頹然地收回了手。

不多時大夫便來了,診過脈說是急火攻心,好生歇一會就好,又開了幾副凝神靜心的藥,囑咐了些事項方才離去。

确認許氏無甚大礙,沈靈煙方才放下心來,警惕地看了一眼落寞坐在角落的沈琰,固執地守在床榻前,自然而然地握住許氏的手,小聲道“娘,您要快些醒來才好,不然煙兒就要讓旁人欺負了去。”

沈靈煙隻是不善于表達,她對許氏的擔心,不是害怕沒了許氏會被欺負,而是真的擔心許氏不好了……親情,是與日俱增的,亦是一日厚重過一日,隻是我們不自知而已。

平姨娘是個有手段的,即便現在是許氏掌家,東院仍是有不少平姨娘的眼線,這廂一出事,那廂便得了消息。

“姨娘,東院那位這一暈,這事怕是隻能不了了之了。”

若非必要,沈桃灼在平姨娘面前是不會喚許氏爲母親的,她知道,這是林氏根深蒂固的痛……也是,有誰願意自己的親生骨肉去喚别人母親,而喚自己姨娘呢?

“無事的,總歸是要醒的,再緩緩吧,不能操之過急,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灼兒你且再等等,過幾日我再去與你爹說。”

話雖如此,沈桃灼還是自平姨娘眼底瞧見了焦灼,那是沒把握的體現。

沈琰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沈靈煙趴在床榻邊昏昏欲睡,魚躍心細,忙拿了襖子給沈靈煙覆上,又與沈琰換了熱茶。

不知過了多久,許氏的手動了一下,正在與瞌睡蟲戰鬥的沈靈煙并未發現,隻是将許氏的手攥得更緊些,呓語道“娘,不氣不氣,煙兒乖。”不知在夢裏又闖了什麽禍。

又過了會,許氏勉力睜開眼睛,察覺沈靈煙守在塌前,心下安慰,有氣無力地啞着嗓子開口喚道“煙兒……”

沈靈煙驚醒,顧不得擦去嘴邊的哈喇子,驚喜道“娘?娘你醒了?魚躍,你快來,娘醒了,可以喝藥了!”

魚躍卻是先端了溫水來,輕聲道“小姐,不忙的,讓太太先喝些水。”随後扶了許氏起身,倚在塌旁,正要喂了許氏喝水,卻見許氏惡狠狠地盯着沈琰,伸手撥開魚躍,冷笑道“老爺莫不是在等我一口氣背了過去,好叫你得寸進尺的欺負煙兒?”

沈琰滿面羞愧,卻是無力辯解,隻無奈地喚了聲“夫人……”

瞧見沈琰落寞的模樣,許氏并未有任何恻隐之心,卻是懶怠理會,轉頭語氣平靜地吩咐道“魚躍,你且去收拾了衣裳,再喚人去備了車,一會往靖國公府去。”

一聽許氏要回娘家,沈琰心慌,此事到底是他理虧,若是讓許氏回了娘家,怕是不能善了了。思及此,忙起身走至許氏跟前,好言相勸道“夫人,我知道今日是我糊塗,你我本是夫妻,我們有事好商量……”

許氏冷哼一聲,卻是不再理會。

沈靈煙暗自腹诽,現在知道急了,早幹嘛去了?就一個字,該!

随後,任由沈琰說幹了嘴,心灰意冷的許氏左耳進右耳出,待一切準備妥當,頭也不回地帶了沈靈煙就往靖國公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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