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事出反常



自那日被許氏戳中了痛處,平姨娘仿佛吃錯了藥似的,成天在許氏跟前陰陽怪氣,明裏暗裏就是要沈靈煙把婚事讓給沈桃灼,這不,饒了大半個府邸又來“守株待兔”了。

匍一出賬房,許氏迎面對上皮笑肉不笑的平姨娘,冷清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眼神都沒甩一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了,腳步也比平日快了些許。

平姨娘偏生跟個狗皮膏藥一眼,甩也甩不掉,沒臉沒皮地跟上,假惺惺道“喲,太太這是忙完了?可要妾身給太太拿捏拿捏肩?妾身的手法可比那些個不入流的好多了,可是連老爺都贊不絕口。”

許氏隻作不聞,裹緊了身上的襖子,手捂着暖爐,看了眼零零落落飄下的雪花,心無旁骛地往東院去。

平姨娘卻是面色不便,兀自唱和,似是而非道“太太怎麽都不理會妾身?這要傳出去,旁人可要非議太太度量小,容不得我這個貴妾,是個妒婦了。”隻是“貴妾”二字,仍聽得出咬牙切齒的意味。

許氏不語,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東院,又加緊了腳步,這天兒,到底是冷了些,才出來這麽大一會,身上依然堆積了不少寒意。

“太太莫要着急啊,妾身還沒有與太太仔細說話呢,不知太太可是考慮好了,能否将那親事讓出?左右煙兒……二小姐也不是個管事的,就是當了主母,也是個空殼,不若給了灼兒,灼兒還是個鎮得住人的……”

好容易踏入東院,許氏頭也不回地吩咐身邊的婆子道“平姨娘出言不遜,帶了去祠堂面壁思過三日。”

被婆子架着走的平姨娘卻渾然不在意,隻掙紮着,嘴裏反複高喊着要許氏讓了那麽親事與沈桃灼。

倒也不是許氏過于包子,才叫平姨娘如此猖狂,這些日子來平姨娘不知進了多少回祠堂,罰也罰了,面壁也面壁了,就差上家法了,可平姨娘每每隻在口頭上若有似無的挑釁,不然就暗地裏牽扯幾句,也算不得多大錯,若是罰重了,怕是要落人口舌了。

不單許氏,就是沈靈煙也煩不勝煩,隻要她不與許氏一塊,平姨娘準保能找見空隙來糾纏她,一個傻子,除了裝瘋賣傻還能怎麽躲?什麽笑裏藏刀,什麽苦口婆心,什麽眼淚攻勢,樁樁件件,沈靈煙算是領教了,卻是無法,隻能避着,恨不得給了平姨娘一劑啞藥。

平姨娘這胡來的招式,叫沈靈煙看不明白藏了什麽計謀,又煩不勝防,簡直不想理會。而對于沈桃灼,沈靈煙暗自警惕了一段時日,又見沈桃灼都沒什麽有動靜,覺得或許心高氣傲的沈桃灼也看不上同樣是庶子的林瑾玉,她也就松了口氣,隻不知沈桃灼看不上林瑾玉,又能瞧上誰?

說到林瑾玉,自那日在靖國公府見着,已有好些時日未見,便是那陰狠的面具少年也有一段時日沒來了,叫沈靈煙百無聊賴的日子愈發像寡淡無味的白開水,提不起一點興趣。

如今的沈靈煙隻能靠着從丫鬟婆子的嚼舌根裏找點樂子,尚書府的丫鬟婆子到底是不一般,可不都是些家長裏短的閑話,也有朝野動蕩,京城局勢走向的大方面,聽說皇上與坤和長公主的明争暗鬥是愈發厲害了,怕是不日就要撕破臉了。

其實這點自沈琰身上就能看出,身爲中間派,對,就是誰也不幫,就靜靜地蟄伏着,等到最後誰掌了大權就投靠誰的牆頭草。

這幾日尚書府絡繹不絕地來了好些朝廷官員,明裏暗裏想要拉攏沈琰,雖然沈琰如今隻是個無足輕重的文職,但莫要忘了沈琰是沙場上曆練出來的,底子還是在的,隻要他點頭,重掌軍權也不是什麽難事。

也不知是謹慎過頭,還是早就有了什麽别的打斷,沈琰來者皆以禮相待,卻隻虛與委蛇,态度暧昧不清,仍是保持觀望态度。

除去沈琰,沈靈煙還從丫鬟婆子的口中得知,這段時日又有不少朝廷命官不明不白地死于家中,頭顱盡皆不翼而飛,而這些官員無一例外都是坤和長公主明面上的爪牙。

頭顱盡皆不翼而飛?

沈靈煙心頭一動,想起那夜怒目圓瞪的頭顱,幾乎可以肯定那些官員的死都和那個神秘的面具少年有關,這麽一來,那面具少年八成是當今聖上的殺人利器……

于此同時,京郊某個不起眼的院落裏,林瑾玉在書案前作畫,卻是一心二用,揮毫潑墨之際,開口道“這幾日尚書府可有什麽動靜。”

角落應聲出現了一人,回道“沈二小姐如同往常一般,隻那平姨娘反常了些,且毒液說前幾日平姨娘偷摸往平府傳了書信去。”

林瑾玉溫柔似水的眼底閃過晦暗,筆下一頓,濃郁的墨汁頓時暈開,如同天邊的烏雲滾滾,隐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

好半晌林瑾玉方才開口,“嗯,我知道了,這些時日多注意些,若是有什麽異樣,即刻通知我,去吧。”忽地好似又想起什麽,“且慢。”擱下毛筆,林瑾玉擡頭看了眼角落之人,複又低頭看堪堪完成的水墨畫,醞釀了一番方才道“二小姐上回說了,要你們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别看。”

“嗯?”

角落之人明顯是怔了,腦瓜子飛快旋轉了一回,方才明了林瑾玉的意思,似是而非地輕咳了兩聲,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林瑾玉,赫然發現素來白皙的面頰有幾絲紅暈,又是一怔,再擡頭時卻瞧見林瑾玉狀似無意地朝自己瞥了一眼,溫潤如水的眸子裏卻是射出寒光,頓時身子一凜,立馬應下,逃也似的消失了。

“沈靈煙,素日不見……甚是想念啊。”

拿開那副掩人耳目的山水畫,其下兩張赫然是哪個府邸的布局圖,線路都标示得翔實,隻不知懦弱無爲,連陣風都好似能把他帶倒的林瑾玉,又要這布局圖做什麽。

“你且再等等,待事情都辦得妥當,我就正大光明地娶了你過門。”

不過三日,出了祠堂的平姨娘立馬好了傷疤忘了疼,不待喘氣的,又巴巴地纏了上來,許氏實在是被平姨娘騷擾得沒法子,左思右想之後,便決定要帶着沈靈煙上清泉寺住幾天躲躲清淨。

清泉寺不是青山寺那樣的皇家大寺,在遠郊清泉山上,廟宇古樸小巧,僧人也隻寥寥無幾,來往香客較爲稀少,且是些喜好清靜的,達官顯貴甚少踏及,因此僻靜安甯,倒真是個佛門清淨之地。

沈靈煙能遠離紛争自然高興,且這是沈靈煙自打來古代第二回出遠門,多少能長些見識,透口氣,何樂而不爲。

說走就走,許氏吩咐魚躍和玲珑收拾好東西,又叫了旁的丫鬟去備車,正兵荒馬亂之際,誰也沒有發現一個不起眼的粗使丫鬟掩人耳目地往平姨娘所在的西院去了。

沈琰進門,就見着屋内的丫鬟都忙得團團轉,就是許氏也在拾掇着什麽,唯有沈靈煙咬了塊糕點在旁“觀戰”,随即疑惑問道“夫人,你這是……”

許氏懶怠理會沈琰,隻忙活着手上,頭也不擡道“我準備帶煙兒往清泉寺住上幾日,落個耳根子清靜。”

雖說沈琰的态度教先前好了許多,但這段日子平姨娘如此叫嚣,沈琰卻不聞不問,任由平姨娘鬧騰,若說二人之間沒什麽約定俗成的默契,不說許氏不信,就沈靈煙也不信。

沈琰知道許氏意有所指,面色一尬,卻不好說什麽,隻不知真情還是假意道“時日漸寒,山上又清冷,衣物叫丫鬟多帶些,還有銀絲碳,也多帶些去。”

許氏隻淡淡回答“多謝老爺關心。”

沈琰自覺無趣,卻不知爲何不找個由頭離開,隻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許氏并沈靈煙身上,好似有愧疚,不舍,隐忍和憐惜,面色也是分外奇怪。

許氏不待見沈琰,自然不會多看一眼,但無所事事的沈靈煙察覺了,心裏隐有不好的預感,卻捉摸不定,隻暗忖沈琰一個大老爺們肯定沒臉朝她們娘倆下手吧……或許是爲了朝堂之上的事情,畢竟這兩日來尚書府做說客的人愈發多了。

當即,沈靈煙沒有在多想,隻盼着快些出了這深似海的高門大戶,暢快地呼吸古代無污染的新鮮空氣,說不定還能增壽好幾年呢。

不多時行裝就打點妥當了,許氏禮數周全地與沈琰說了幾句,就帶了沈靈煙往屋外去。匍一出屋沈靈煙便後悔了,寒風跟刀子似的往臉上刮,生疼生疼的,不免懷念溫暖如春的屋内,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卻瞧見沈琰目露憐憫的目光,心裏一咯噔,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就被許氏牽着快步往府外去了。

“可算是出了府了,也不枉我廢了這麽大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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