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沈靈筠與林凡的成婚之日。
侯門嫁女,雖說是新貴,且沈靈筠是低嫁,可前來祝賀的達官顯貴并不見少,不過因着沈琰有話在先說是不收賀禮,賓客皆是空手而來,至于私底下的,旁人就不知了。
因着沈靈煙還未及笄,不得參與,隻能悶聲呆在東院,不過手底下的丫鬟都派出去打聽消息了。
“唉,什麽亂七八糟的規矩,連個婚禮都不讓圍觀了,還有沒有人性?”
沈靈煙正爲自己打抱不平時,魚躍回來了,神秘道“小姐,奴婢方才聽了幾耳朵,說是雲羅郡主也定下婚事了,是定北侯家的嫡次子。”
沈靈煙略一思索,笑道“也難爲敬王妃了,那日定北侯府因着老祖宗身子不爽快無人前來,嫡次子,身份也不差,不過雲羅郡主那般驕傲,怕是還不夠滿意。”
魚躍悻悻道“也就因着家世好,否則誰會讨個不清白的媳婦?”
沈靈煙疑惑地看了眼魚躍,說來平日嘴不愛嚼舌根的便是魚躍,可今日卻大反常态,莫不是受了刺激?
忽而吹吹打打聲近了,人群一陣喧嘩,應是林家來接親了。沈靈煙頗爲遺憾,難得遇上一會,還被拘着不能出門,百爪撓心一般難受。
“小姐小姐!”
沈靈煙擡眼就瞧見一臉興奮的玲珑,不由好笑道“今日又不是你娶親,怎麽比新郎官還高興?”
玲珑是個老實的,疑惑道“小姐怎麽新郎官比奴婢還高興?”不待沈靈煙說話,又自顧自地說開了,“小姐您是沒瞧見,林家姑爺雖是笑着,可奴婢卻不覺得他高興,反而……有點厭惡的樣子。”
沈靈煙暗笑,任誰被逼迫娶個面也沒見過的新娘都高興不起來,何況那林凡還有個心上人。不過想歸想,沈靈煙闆着臉正經道“這話在我跟前說說就算了,莫叫旁人聽見了,仔細你的皮。”
玲珑忙縮縮脖子,讪笑道“小姐說的是。”
待賓客盡散,沈靈煙去尋了許氏,卻又得了個消息蘭姨娘有孕了!沈靈煙暗自咂舌,沈琰的造人功力不淺啊!
因着蘭姨娘模樣周正,性子也溫和,沈琰不過讓蘭姨娘伺候的兩日便就擡了姨娘,之後堪比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幾乎夜夜留宿在蘭姨娘房内,如今總算是打響了勝利的第一槍。
中年得子有望的沈琰喜不自勝,連嫁女的愁緒都淡了幾分,圍着蘭姨娘噓寒問暖,也不枉吩咐丫鬟告知許氏,囑咐許氏上心照看。許氏倒也不含糊,當即撥了有經驗的白媽媽過去照看,又挑了個細心的丫鬟,滋補藥材也送了不少。
沈靈煙嫌棄地撇了撇嘴,得虧許氏心如止水,否則還不得憂愁個幾日幾夜。
翌日,沈靈煙閑來無事,想着還未見過蘭姨娘,便領了丫鬟往蘭築院去,隔得老遠就聽見沈琰爽朗的笑聲。
沈靈筠笑吟吟而入,朝沈琰行禮問安之後就往床榻前去瞧蘭姨娘。蘭姨娘作勢要起身行禮,還未有什麽實質性的動作時,沈琰就緊張道“蘭兒,你如今有了身子,不必拘泥于此,煙兒是個通透的,不會怪罪的。”
蘭姨娘朝沈靈煙歉意一笑,嬌滴滴道“妾身謝過老爺。”
沈靈煙忙附和,“蘭姨娘好生歇息便是。”心下納悶,不是說蘭姨娘是個周正的,眼前這模樣委實不像,難不成是愛情讓其“面目全非”?
沈琰滿意地颔首,“我還有事要忙,煙兒便陪蘭姨娘說話吧。”
沈靈煙應下,待沈琰走後,目光又落在蘭姨娘面上,細細打量着了一番,最後落在那雙眼上,含笑卻不甚清澈,沈靈煙的笑意更濃了,“蘭姨娘好福氣,若是可以,可千萬要懷個哥兒啊。”
蘭姨娘一怔,随即笑道“妾身是秉了太太福氣。”言罷伸手撫上腹部,“妾身也盼着是個哥兒……”
沈靈煙真摯道“若是個哥兒,父親也後繼有人了。”
蘭姨娘眼底有光一閃而過,随即惶恐道“妾身不敢妄想,妾身自知出生鄙陋,若真是個哥兒,妾身隻想将其撫養成人,再尋個好姑娘就知足了……”聞言,沈靈煙心裏有了計較,虛與委蛇幾句便離開了臨了還吩咐丫鬟婆子好生伺候着。
沈靈煙走後,蘭姨娘怔怔地沉默了一會,玉手溫柔地撫上小腹,其實她早就知道,不論腹中男女,往後如何大都由不得她,可她還是想搏一搏……
三朝回門,憤恨難平的沈靈筠和面色沉沉的林凡,面上還有淡淡的疤痕。
“父親!”
一入得正堂,沈靈筠直勾勾地盯着滿面春風的沈琰,怨恨道“父親,您爲何要騙我?還用那般……”想是說不出口,沈靈筠恨恨地止住了嘴。
沈琰面色一沉,“胡鬧,你如今已嫁做人婦,怎的半點長進也無?莫叫旁人看了笑話!”言罷就見新姑爺迎面而來,忙斂了神色,勉強一笑。沈靈筠本還想說什麽,卻叫沈琰盯得不敢再開口。
瞧見這模樣的沈靈煙暗哂一下,想初時沈靈筠爲了不叫林瑾玉與沈靈煙結親都敢拂了沈琰的面子,如今卻是跋扈不起來了,歸根究底,還是疼愛與否的緣由。
各自見禮後,許氏便吩咐準備午膳,不出意外的,午膳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玲珑,将你打聽到的消息仔細說來,說得好了有賞。”
玲珑忙應聲,“回小姐,方才我去打聽了,說是姑爺挑了蓋頭大小姐就受不住了,直叫喊你是誰,還折騰了一陣,林姑爺面上就是那時候抓的,不過後來也不知道爲何,新房内就……”玲珑的面色忽然漲紅,支支吾吾地不說話。
沈靈煙心裏跟明鏡似的,暗笑一下,忙擺手道“不說這個了,還有别的嗎?”
玲珑如釋重負,忙道“第二日醒來大小姐又折騰了,不過林姑爺也是個有脾氣了,當即出了屋,此後就都誰在書房了,任由大小姐去鬧騰。”
“大小姐沒鬧着要回侯府?”
“自然是有的,不過小翠說老爺給大小姐陪嫁了個厲害的嬷嬷,這才……”
沈靈煙颔首,猶不滿足道“可還有旁的?”
玲珑眼神忽然涼了,湊到跟前壓低聲音道“聽小翠說,林姑爺在外頭還有個相好,林姑爺正想辦法往府裏待……”
沈靈煙猝不及防地沉了臉色,正經道“這個小翠,太沒規矩了,下回回府要好生懲罰才是,怎麽主子的事情也敢編排。”
玲珑小臉一垮,慌忙央求道“二小姐莫要懲罰小翠,也是因着奴婢跟小翠素日關系不錯才與奴婢說的,換了旁人小翠的嘴巴很嚴實!”
沈靈煙似是而非地看了玲珑一眼。
玲珑心焦如焚,眼看就要跪下了,就聽得沈靈煙撲哧一笑,先是一怔,而後埋怨地看了眼沈靈煙,委屈道“小姐莫要這般吓奴婢了。”要知道丫鬟就是命賤,主子一個不喜打殺了也是稀松平常的。
瞧見玲珑要掉金豆子了,沈靈煙内疚了一下,似是保證道“好了莫要委屈了,你家小姐我心善得很,何曾開口就要打要殺的。不過你得再辦一件事,幫我盯住蘭築院,但凡有不妥的就來告訴我。”
玲珑一怔,忙連聲應下。
“小姐,您的刨冰來了。”
沈靈煙忙做了噤聲的手勢,埋怨地瞪了眼魚躍,又探頭探腦地往屋外看了看,這才緊閉屋門,雙眼發亮地撲向蜜桃味的刨冰。
魚躍看得好笑,不過爲了讓沈靈煙吃得安心,情聖道“小姐放心,太太正和安遠伯夫人說話,一時半會回不了。”
入口即化的冰涼叫沈靈煙說不出話來,隻對魚躍連連點頭,暗道自家的廚子愈發長進了,蜜桃汁比上回的荔枝汁口感要好,且碎冰也細膩了,與前世的刨冰無甚差異。因着許氏拘着,沈靈煙隻能趁許氏不注意偷吃上幾回。
“小姐。”這是許氏身旁大丫鬟青霜的聲音。
沈靈煙一驚,險些嗆着,卻是忙用袖子掩了刨冰,示意魚躍上前查看。
“小姐歇下了,有何事?”
青霜不知說了什麽,魚躍道“給了我吧,回頭我拿給小姐。”不多時,魚躍折回,雖是笑着,可隐約有點勉強,“小姐,林将軍的信。”
沈靈煙一喜,頓時将刨冰抛諸腦後,雙手胡亂地在身上擦了擦,便急不可待地接過了那薄薄的書信,瞧見熟悉入骨的字體,俏臉笑開了花,在心口捂了會,方才拆開仔細看,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
魚躍默然,悄無聲息地收拾了桌案便往外去了。
沈靈煙渾然不覺,也不知信上寫了什麽,自顧自地連道三個好。而後好似怎麽看也看不夠,将那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恰如木匣子裏那封皺巴巴的書信。
信上說,不出意外的話,林瑾玉年底便可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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