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你進宮找皇上要幾個太醫,再着人往溫府請溫大人上青山寺,屋内有一人是我的暗衛,手上了找個大夫給他,再給我幾個人,我先行一步!”
王叔不敢怠慢,當即道“馬車和人手都準備好了,您随時可出發,餘下之事老奴會辦妥當的。”
沈靈煙到青山寺時,早有人候在外頭,一見沈靈煙忙帶往禅房去,主持圓光正好爲林瑾玉診完脈,瞧其悲憫的神色更甚往昔,沈靈煙的心沉了,面上卻不顯,強自鎮定道“大師,瑾玉如何了?”
“此毒老衲無策,隻能暫時壓制。”
沈靈煙輕輕地點點頭,謝過圓光之後快步往廂房去了,入目就是林瑾玉蒼白的臉,受傷之處正在肩胛,雖已經包紮了,可透出來的血迹仍是黑色的,在潔白的紗布上尤爲明顯,足以證明林瑾玉所中之毒的霸道。
沈靈煙的喉頭好似被堵了棉花,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眼淚洶湧而下,望着蒼白失了生機的臉,整顆心好似放入攪拌機攪了個粉碎,痛得無以複加,卻無能爲力,隻能緊握着林瑾玉的手,頹然地倚在榻旁。
“二小姐,讓看看他。”
沈靈煙擡頭,一見是溫子然,忙起身讓開了,本想說什麽,可見溫子然氣息未定就急着給林瑾玉診脈就知什麽也不必多說了,默默地推至一旁,看了看了無生息的林瑾玉,而後目光緊凝在溫子然面上。
半晌,溫子然緊皺了眉頭,擡眼對沈靈煙道“我去找一人,那人或許可解,在我回來之前,還請圓光大師暫緩瑾玉體内的毒素。”此時已經看向圓光。
圓光略一沉吟,“溫施主需要幾日?”
“十日,十日内我必回來。”
圓光雙手合十道“這十日老衲盡力而爲。”
溫子然點頭,随即不再耽擱,如來時匆匆,去時也匆匆,甚至讓沈靈煙連說謝字的機會也沒有,可沈靈煙的心忽然就踏實了。
圓光大師并未走,重新又爲林瑾玉号脈。待圓光大師收手,沈靈煙才試探般問道“大師,能否将毒血吸出來?”在某些小說裏,男主中毒女主就爲其吸出毒血,走投無路的沈靈煙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圓光大師罕見地輕皺了眉頭,不确定道“想是有所作用,隻是毒素已經逐漸蔓延開來,至多隻是減緩毒素的蔓延。”
“這樣就夠了。”沈靈煙望着林瑾玉的眉心滿是堅毅,忽而笑道“好歹也争取了時候,隻要溫大人回來就好了。”生死關頭隻怕有個萬一,若是十日内溫子然沒有回來……
“可爲其吸毒之人,十有也會沾染毒素。”這亦是爲何一開始沒有如此作爲,一個不當,又平白害了一條性命。
沈靈煙燦然一笑道“請大師指點吧,夫妻本是一體,若他不治,我如何獨活?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此時的沈靈煙并非是相信主角光環,而是打從心底想這般作爲,林瑾玉這個人啊,早不知不覺占據了她的身心。即便雙雙殒命,老天爺補貼給她的這段時日也足夠了。
見沈靈煙意志堅定,圓光并未再多說,立即動作了起來。
直至親眼見着白紗之下猙獰的傷口,沈靈煙不自覺朱淚滾滾,這該有多痛啊。見此,沈靈煙不再耽擱,按照圓光大師方才所言吸吮着傷口,察覺有什麽入了口,隻覺又哭又澀又腥,沈靈煙忙将其吐出,入目就是腥臭的黑血,沈靈煙忙别過眼,穩定了心神之後繼續吸吮。
随着盆裏的黑血逐漸增多,再吸吮出來的血也不再那般腥臭黑沉,沈靈煙暗自松了口氣,又吸吮了幾口圓光大師便讓其停止了,讓沈靈煙漱口之後再用一枚解毒丸,謹慎總是好的。
待沈靈煙收掇趕緊,傷口已經重新包紮了,此番滲出的血鮮紅了不少,沈靈煙輕輕夠了嘴角,轉身讓小和尚準備筆墨,許氏若是得了消息不定着急得跟什麽似的,寫封信回去略作安撫。
書信方一寫完,魚躍與玲珑便急急地來了,兩人多少都受了傷,現下已經包紮過了,見沈靈煙無事,齊齊松了口氣,忙擁上前來,還未說話淚珠子就斷線了一般地落下,也不知是委屈,還是喜極而泣。
沈靈煙心頭熨帖,可想起紫煙仍如鲠在喉,強笑着安撫了兩句便讓玲珑着人去送信,可誰知玲珑前腳剛走,沈靈煙毫無預兆地就倒下了,“夫人!”魚躍驚叫,絲毫不亞于讓此刻包圍的驚惶。
圓光大師聞訊而來,看着沈靈煙蒼白的臉念了聲佛,随即爲其診脈,悲憫的面上好似泛了喜意,可末了還是輕歎一聲,“林夫人是有身子了,卻也中了毒。”圓光生平怪了自己一道,若是早先再謹慎些,眼下也不至于兩難。
魚躍怔愣了一下,随即又哭又笑地拜倒在圓光大師腳邊,央求道“奴婢求求大師救救我家夫人,求大師大慈大悲救救我家夫人吧,奴婢無以爲報,甘願來生……”
“小姑娘。”圓光大師止住了魚躍的話頭,“出家人慈悲爲懷,老衲自會竭盡全力,小姑娘隻需照料好你家夫人便是。”
沈靈煙醒時,許氏就在一旁垂淚,一如那日沈靈煙摔了腦袋醒來時,許氏也是這般,沈靈煙心中溫暖又酸澀,扯了扯嘴角,啞着嗓子道“娘,我無事,莫哭了……”想伸手替許氏拭淚,卻是無力。
“煙兒你醒了!”許氏忙念了聲佛,随即關切道“煙兒感覺如何?可有哪裏不舒服?你且等等,娘去請圓光大師來!”許氏起身,身旁的魚躍一反常态地沒有搶着前去,沈靈煙就知魚躍有事與她說,當即道“魚躍?”
魚躍紅腫着雙眼喚了聲小姐,随即笑道“小姐,您有喜了。”不待沈靈煙高興,又接着道“可您也中毒了,所幸不深……我沒有告訴夫人您中毒一事……”
沈靈煙隻覺腦子轟地炸開了,兩世爲人的她頭一回要當母親了,可爲何偏偏是在這個時候?沈靈煙不知該喜還是悲,若是毒素不解,那這個孩子如何必定有所影響……可若是重來一回,她早知自己有了身子,是否還未會林瑾玉吸毒血?她想她還是會的。
“小姐,圓光大師說隻要有了解藥,您體内的毒素不會影響他……所以您要好生養着。”聽得外頭有了動靜,魚躍不再多說便動作了起來。
沈靈煙的腦袋跟一團漿糊似的,可看到許氏仍強笑一下,安慰道“娘,我無事的,您不要着急。明日我着人送您下山吧,盛哥兒無人照看總是不妥當的。”
許氏怒瞪了眼沈靈煙,“你先養好自己,旁的不需要你操心,盛哥兒我讓人往蘭姨娘那送去了,這段時日我留在山上照顧你,别說話,哪有自家閨女不照顧去照顧别人孩子了?好了,好生讓圓光大師把脈吧。”
沈靈煙立即噤聲,伸了手讓圓光大師把脈。好半晌圓光大師才移開手道“無礙,且養着吧。”沒有再多說,總歸是虛的。
沈靈煙本想問毒素之事,奈何許氏在旁,沈靈煙隻得作罷,對魚躍道“魚躍你去送送大師。”魚躍向來細心,立即明白沈靈煙的心思,點頭應下了。
“娘,您去看過瑾玉了嗎?”
許氏的面色沉重了幾分,“娘來世見你昏睡,便先去看了他。”
“禦醫上山了嗎?”
許氏面色一頓,目光落在沈靈煙蒼白的面上,輕聲道“禦醫看過了,如今已經下山了。”
沈靈煙立時明白了,想來禦醫也束手無策,蒼白的神色黯淡了幾分,歎氣道“如今隻能等溫大人了,但願十日内他能回來。”看了眼神色複雜的許氏,又道“溫大人應是去尋先前尋過的高人,到時娘也叫那高人瞧瞧吧。”
說到溫子然,許氏難免心緒不定,當即岔開話道“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你也别操心了,先養好身子才是,這個孩子來的時候好,是希望,你要好好的,瑾玉也會好好的。”
“娘,我想去看看他。”沈靈煙掙紮着就要起身。
許氏忙按住沈靈煙,不容推拒道“圓光大師說了,這兩日你就躺着,待穩定下來再走動,瑾玉那兒娘幫您照顧着。”沈靈煙還想說什麽,許氏又道“你養好了瑾玉醒來才會放心,聽話。”
沈靈煙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不多時魚躍去而複返,許氏見了,又安撫了沈靈煙兩句便道“我去看看瑾玉。”
許氏走後,魚躍壓低聲音道“小姐,大師說因着您體内的毒素較少,暫且影響不到孩子,隻要溫大人能回來解了将軍的毒,您體内的毒也不足爲懼,您如今隻需安心養胎。”
“溫大人……您可要早點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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