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了，醫者不見少來，可沒有半點效果，素日少出現的俞飛鴻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沈靈煙兩日未見着她了。

沈靈煙醒來之後精力就不大好，爲着受驚的小東西一刻都不敢再下床，隻歪歪地倚在床榻，仔細聆聽隔壁房的動靜，數着來了多少醫者，聽着他們的診斷，可所期盼的希望卻還未出現，時日卻過半了。

沈靈煙緊了緊拳頭，眼底生出了恨意，一如當初背劫匪圍截那時，深刻又刻骨的恨意。魚躍心思細膩，沈靈煙情緒不對就發現了，忙勸慰道“夫人，您莫要多想，這許多大夫，總有一個能行的，再不醒也有溫大人，您且放寬心，莫要多想，身子要緊。”

沈靈煙長出了一口氣，問道“那兩人怎麽處理？”那兩人自然是沈靈筠和雲羅郡主，自昏過去以來，還是沈靈煙第一次開口問。

魚躍據實已報道“當日夫人下令打了一頓就送回府去，又給兩府都去了書信，書信的内容奴婢并不知道。”

當日許氏怒火中燒，俞飛鴻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兩人一合計就各打了三十闆子，下手的還是暗衛，控制了一下，死不了，半條命是交代了。據說沈靈筠送回去時林家驚駭不已，可看了信之後就憤怒了，叫人将進去之後尋了個尋常大夫去看便不再理會了。定遠侯府本是如此，奈何恰巧敬王妃在定遠侯府，立時拿住了暗衛要亂棍打死，可當暗衛說出他們受皇上指派保護沈靈煙之後，敬王妃隻能暫且忍下了。

沈靈煙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心裏卻冷了下來，若是他們一家平安無事也就罷了，若是有事，她不介意多拉兩個人墊背。

“溫大人處可有消息傳來？”

魚躍沉默地搖了搖頭。

沈靈煙垂下了眸子，半晌忽然想到了什麽，忙喚了許氏前來，略帶希冀道“娘，您說若是找到白眉和尚，不知能否救瑾玉？”

許氏眼裏的光亮了一瞬就黯了，歎氣道“白眉和尚行蹤不定，不易找尋……”

“試試吧。”沈靈煙抿了抿唇，“娘，您替我寫封信交給暗衛，讓皇上幫忙。”頓了一下，沈靈煙又道“還是我來寫吧，魚躍備紙筆。”

當晚皇上就下旨叫百姓廣而告之，一個城池一個城池得帶去消息，骠騎将軍有難，欲尋白眉大師相助。如此聲勢浩大，即便無人見過白眉，白眉也有得了消息。除此之外，當晚皇上往東北去了密函，盡皆是利民政策，隻不知能否見效，這自然是沈靈煙的手筆。

沈靈煙知道，隻有讓皇帝知道自己還有利用價值，且是不弱的利用價值，方才能得皇帝的傾力相助。東北正值戰後，最需要的便是妥善的休養生息政策，沈靈煙毫不吝啬地掏空了腦袋。

許氏本欲陪着沈靈煙入睡，沈靈煙卻拒絕了，“娘，我夜裏睡不好，怕擾着您，您就在隔壁吧，這段時日辛苦您了。”許氏肉眼可見地消瘦了，女兒女婿外孫或是外孫女都病了，可能喪命的病，叫她如何不擔心。

許氏卻是累了，自己也隻再不好生歇息怕是支撐不住，又囑咐了沈靈煙幾句就往隔壁去了。待許氏出屋，沈靈煙招了魚躍往跟前，壓低聲音問道“叫你留意的大夫如何了？”

魚躍颔首，“已經看好了幾個，小姐您何時有空就可以見見。”

“好，明日帶來我見見。”一頓，沈靈煙繼續道“明日先請了俞小姐過來，再将大夫帶來，至于我娘，你将她帶到将軍屋子裏，莫叫她知曉了。”

自打陸續有醫者上山，沈靈煙就吩咐魚躍留意，醫術高明者，尤其擅疑難雜症者都尋了借口留下，借此來診斷許氏到底有無病症。

魚躍瞧着日漸消瘦的沈靈煙心裏發酸，勸慰道“夫人您也别累着了，身子要緊。今日聽說有個王大夫的藥有了效果，雖不大，但奴婢相信将軍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魚躍早抛了旖旎心思，如今隻盼着沈靈煙與林瑾玉渡過此劫，再無劫難。

沈靈煙的心不是鐵打的，早先知曉魚躍的心思心裏有幾分不舒服，面上不說，可心裏到底是疏遠了，隻是經過此事，她也看見了魚躍的真誠，在沈靈筠不懷好意時奮不顧身地保護她，不顧身上帶傷就伺候自己，又不是軟言寬慰的，十分貼心。沈靈煙的心暖了，微勾唇角道“你放心，我無事的，也不會讓小不點有事。”因着不知男女，沈靈煙如此稱呼腹中孩兒，許氏等人雖聽着不甚歡喜，可眼下的情形誰又有心情去計較。

瞧見沈靈煙發自内心的一笑，雖淺淡，但着實叫魚躍放心不少，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卻說始作俑者藍焰等人，因着着急于林瑾玉和沈靈煙的身子，衆人無暇顧及，也無人好處置，盡皆壓在青山寺的後山山洞裏，素來是懲罰違反寺規定弟子的地方。

藍焰還未死，本該死了，卻叫李大夫給救了回來，不爲什麽，隻是讓藍焰就此死了未免太輕松了，好藥好吃好喝地供了幾日，藍焰撿回了一條命，好似知曉暗衛的心思，藍焰開口就是挑釁，恨不得暗立即給自己一刀好死得痛快，誰知暗衛隻冷冷一笑，再不理會。

“主子如何了？”

“還未清醒，夫人的身子倒妥當些。”

“可夫人體内的毒……”沈靈煙不顧性命爲林瑾玉吸毒血一事暗衛皆知，至此對沈靈煙敬佩非凡，如今自然也在意沈靈煙的消息。雖是好似沒變化，他們仍是保護着沈靈煙，可到底是變了的，以前是奉命，如今是從心裏願意護其周全。

“夫人體内的毒素不多，傷不了命，可夫人有了身子……”

兩個暗衛盡皆沉默了，藍焰卻笑了，一笑就扯動了破碎的心肺，可藍焰卻不覺，笑得尤爲暢快，艱難又快意道“那毒除我之外無人可解，林瑾玉必死無疑，而沈靈煙既然中了毒，不過是再苟延殘喘幾日罷了，呵，懷孕，生下來也是個死胎！”

暗衛沒有止住藍焰的嘴，是想看能否套出什麽信息，可滿嘴惡毒，兩暗衛相視一眼，就知想到一塊去了，二話不說地一人一邊開始動起手來，也不要命，隻是一寸一寸地捏斷骨節，細細碎碎的，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立時綿軟如水。

藍焰本強趁着不出聲，可到底撐不住，啊地叫了一聲，怒目圓睜，雙唇咬得出血，天寒地凍裏，額上布滿了冷汗，衣服濕了汗濕了幾遍，汗味和血腥味攪和在一起，令人作嘔的味道，可暗衛渾然不覺，隻是繼續動作。

直至将藍焰雙臂都打碎，藍焰也已叫不出聲，暗衛才松手，倒不是累了，而是怕藍焰一命嗚呼就便宜了他，一人道“我出去請了李大夫來，留着命，治好了再繼續。”另一暗衛點點頭沒說話。

藍焰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卻隻能發出嗚咽聲，隻是痛，并不是要求饒，左右求不求饒都隻死路一條，端看怎麽好死還是受盡折磨而死，但到底拉了林瑾玉下地獄，還叫林瑾玉絕後，如此也夠了。

暗衛請過李大夫之後，也将消息遞給沈靈煙了，雖說不想讓沈靈煙煩惱，可如今隻這一個正經主子的，還是該沈靈煙拿主意。

沈靈煙思忖了半晌道“魚躍，明日不見大夫了，告訴暗衛，明日我見藍焰，你現在就去請俞小姐來。”

不多時，魚躍去而複返，俞飛鴻也來了。

俞飛鴻進屋便問道“煙兒怎麽了？”素日知曉俞飛鴻忙，沈靈煙并不會打擾，如今這一請，就叫俞飛鴻緊張了。

沈靈煙輕笑一下，給了魚躍一個眼色，待魚躍出屋後才道“俞姐姐，你是主治什麽的醫生？對心髒病了解嗎？”

俞飛鴻一愣，随即笑道“可是巧了，正是我的拿手好戲。”

沈靈煙怔住了，而後笑靥如花，歡喜道“俞姐姐不騙我？”

俞飛鴻瞪了眼沈靈煙，“騙你幹嘛！說吧，怎麽回事，是誰有心髒病還是怎麽了？”

沈靈煙的歡喜褪去了少許，壓低聲音道“是我娘，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心髒病，大夫都看不出，但我的直覺……我娘現在還不知道，我想你要是有機會忙我娘把把脈，别叫她發現了。”

俞飛鴻義不容辭地點點頭，順帶打擊道“即便确定是心髒病，依照這個時代醫學水平基本根治不了，至多是用藥調養着。”說到用藥俞飛鴻也發愁，現代西藥爲主，可如今上哪生西藥去，少不得又得費盡心思了。

沈靈煙也不氣餒，直言道“無礙的，盡人事聽天命。”一頓，滿面感激道“俞姐姐真是我的福将！”

俞飛鴻故作煩惱道“唉，我得仔細想想，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什麽，這輩子剛好來還債的。”可是誰又知道了，命運是玄而又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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