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無論高牆之外如何喧嚣，喧嚣之下又潛伏了多少陰謀詭計，沈靈煙隻悠哉地在東院養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不得出府無一不舒心。

沈靈煙歪在美人榻上，神色平和，側頭望着窗外的秋陽，打落在斑駁的樹葉上，影影綽綽，碎了一地金光。若是櫻桃小嘴能不使勁地咀嚼，也不失爲一副美人賞景圖。

林瑾玉斜倚在門框心生愉悅地欣賞着靜若處子的沈靈煙，輕歎歲月正好，正待擡步朝沈靈煙走去，冷不丁的，沈靈煙張開了“血盆大口”，華麗麗地打了個哈欠，林瑾玉腳步一頓，額角不覺抽了抽。

懶洋洋地躺回美人榻的沈靈煙這才發現林瑾玉，笑眯眯地問道“将軍總算有空來看妾身了？”這幾日林瑾玉也不知在忙什麽，成日神龍見首不見尾，一遣人去問就說在書房議事，沈靈煙暗暗腹诽，往日也沒見林瑾玉如此繁忙，莫不是書房藏嬌了？

林瑾玉歉然一笑，上前将沈靈煙抱在懷裏，掏出手帕爲沈靈煙拭了嘴角才道“待這陣子過去，爲夫成日陪着娘子如何？屆時娘子可莫要嫌棄爲夫才是。”

沈靈煙撇撇嘴，也不打算問林瑾玉在忙什麽，隻因林瑾玉隻會拿“娘子如今有孕在身，隻需養好身子便是，旁的事爲夫會處理得當的，娘子無需操心。”這話來堵她的嘴。隻不過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生活甚是無趣，沈靈煙眼珠子一骨碌，正待開口說什麽，林瑾玉似是已經知道了沈靈煙的想法，當先開口道“煙兒，莫說出将軍府，就是出了東院，我都不放心。”沈靈煙不知道，短短兩日之内多少殺手不是铩羽而歸便是将命留在将軍府了。

沈靈煙頓時蔫了，有氣無力地倚在林瑾玉懷裏，但她知道林瑾玉擔心她，她自然不能再無理取鬧，幽幽地歎了口氣，“好巧不巧的，飛燕怎麽就去坐月子了呢？”

林瑾玉好笑地摸了摸沈靈煙的腦袋，“煙兒，陳夫人是來不了，若是嶽母來了，你可歡喜？”

“當真？”沈靈煙眸光晶亮地望着林瑾玉，卻不得林瑾玉說話，笑眯眯地在林瑾玉臉頰落下一吻，“瑾玉，謝謝你。”明知此時不知多少人盯着将軍府，可爲了自己，林瑾玉甘願冒險，如此又不知要費多少心思，歡喜之餘沈靈煙不由得内疚了，擡頭望着林瑾玉，鄭重保證道“瑾玉，我會聽話的。”

林瑾玉在沈靈煙唇邊落下一吻，看着嬌豔的紅唇有些微的懊惱，片刻之後扭過腦袋，悶悶地說了一聲，“我怎麽就這麽不喜歡這小子呢？”輕哼兩聲，林瑾玉再看沈靈煙時又笑得溫和，輕聲道“你暫且忍忍，日後不管你想往何處去，我都陪你去。”

沈靈煙權當沒聽到林瑾玉自言自語的那句話，乖巧地點了點腦袋道“娘和然叔什麽時候來？”

“将軍，王叔說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我這就去。”林瑾玉笑容不改，可笑意卻淡了幾分，歉然地看了看沈靈煙道“嶽母與然叔夜裏就會到了，你先歇着，晚些時候我再來陪你。”言罷不舍地親了親沈靈煙的額頭便離去了。

沈靈煙沉默了片刻，出聲道“嬷嬷，這兩日府内有什麽事？”

這會換嚴嬷嬷沉默了，斟酌了片刻道“回夫人，府内也沒出什麽事，隻是上門拜訪的人多了。”可不是多了嗎，不過兩日，那舊門檻都快叫人踏破了。

沈靈煙眯了眯眼，肯定地問道“來了不少世家夫人閨閣千金吧？”

嚴嬷嬷沉默了。

“哼。”沈靈煙皺了皺眉，又問道“這些都是小事，王叔都能處理，又是發生了什麽事還要親自請将軍去？”

嚴嬷嬷掀了掀眼皮，複又垂首，暗自思忖着怎麽自家夫人懷孕了還變精明了？雖說将軍再三交代不許叫庶務雜事惹了夫人的煩，可夫人問起總不能瞞着吧？若是因此叫将軍和夫人生了嫌隙她的罪過就大了。默默權衡了一番利弊之後，嚴嬷嬷言簡意赅道“工部金大人之女前兩日不小心在我們府裏落水了，金大人今日上門讨說法。”

沈靈煙抽了抽嘴角，将軍府統共也就一個明月湖，且與會客廳南轅北轍，這是得有多能耐才巴巴地跑到明月湖去落水？還能不要臉地上門讨說法？嗯？金大人？似乎有點熟悉。

嚴嬷嬷察言觀色的本事自是不必說，随即道“這位金大人，正是夫人您曾經在京兆府狀告的幾位大人之一。”

沈靈煙瞬間明了了，原來是來添堵的，嘲諷一笑道“怎麽，難不成在我們府裏落水了還要找瑾玉負責？若當真是這樣，嬷嬷，你去與瑾玉說，若是金小姐願意嫁給明月湖爲妻，那我也不攔着，還能省個打理明月湖的人不是？”

嚴嬷嬷嚴肅刻闆的臉上出現了皲裂，呆立了半晌便去傳話。

“也罷，日子無聊，找找樂子也不錯。”

是夜，與溫子然和許宛青同來的還有一波殺手，正昏昏欲睡的沈靈煙立時清醒，沉默聽了片刻，低聲喚道“暗二可在？”

“屬下在。”

“這幾日夜裏都是這般，還是隻今日這般？”沈靈煙披衣起身，看了眼現身的暗二。馮瑾與楊弘已經是府内的明衛，不再跟着沈靈煙，暗一的位置便由暗二接替。府内之事林瑾玉不欲沈靈煙煩心，自然不會有人不識趣地多嚼舌根，但不代表沈靈煙什麽都不知道。

“連日來夜裏都有人前來，隻是今夜來人較多，這才驚擾了夫人。夫人放心，賊人入不了東院的，夫人無需費神。”

“今夜……”沈靈煙神色一頓，林瑾玉白日便說許宛青是今夜來，思及此，沈靈煙沉了臉色，當機立斷道“留下兩個人，你帶人前去幫忙，切記，莫叫我娘受傷了。”關心則亂的沈靈煙一時忘了有溫子然在，許氏怎麽可能受傷？

暗二卻是不動，垂首道“公子有令，命屬下寸步不離地保護夫人。”見沈靈煙臉色愈沉，暗二及時補充道“夫人放心，今夜公子親自出手，任誰也不能在公子手下傷了人。”

聞言，沈靈煙神色稍緩，心頭溫暖之餘又暗恨自己除了與皇帝打打機鋒沒半點本事，才叫林瑾玉如此勞心勞力，既然他都安排好了，自己不添亂便謝天謝地了，隻是心裏難免黯然。

往日沉默古闆的暗二忽然無師自通地聰慧了起來，公事公辦的語氣，卻異常真誠道“夫人，公子曾說，是他無能，才叫夫人總是擔驚受怕，是以公子會盡力爲夫人撐起一片天地，叫夫人萬事無憂。”

沈靈煙不言，心中卻柔軟成一片，郁氣也散了幾分，伸手攏了攏身上衣裳，倚着美人榻細聽外頭的铿锵之聲。見沈靈煙氣息不複方才萎靡，暗二松了一口氣，随即隐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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